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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君臣相托倾肺腑 灵犀破障辨残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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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发自太行山归来,便遣内侍传周公旦入崇明殿议事。他摒退殿中所有宫人,只留君臣二人相对。
殿内炉火融融,却驱不散弥漫的药气。姬发斜倚在软榻上,见周公旦躬身而入,抬手示意免礼,又命他坐到身侧,沉吟半晌,方开口道:“朕……有要事相托。”
周公旦趋步上前,躬身应道:“王上有何吩咐,臣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姬发凝望着他,眸中翻涌着疲惫与恳切:“诵儿年幼,心性尚未打磨成熟。这大周江山初定,百废待兴,内忧外患隐伏于暗处,他……怕是难当此重任。”话音未落,他猛地咳了几声,胸腔的绞痛直钻骨髓,额上霎时沁出冷汗,却依旧字字清晰,“你贤明睿智,沉稳持重,能护得这大周基业安稳。朕去后,愿将王位传与你,望你莫要推辞。”
“王上,这万万不可啊!”周公旦闻言心神俱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不迭。
姬发温然一笑,声音轻缓:“有何不可?前朝商汤之子太丁早逝,便传位于其弟外丙,外丙之后又传仲壬。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四兄弟,亦是依次接替王位。”
周公旦叩首之声沉笃有力,急切辩驳道:“然自商汤末年,嫡长子继承大统已是天下共识!想当初文王陛下栉风沐雨创下基业,大王率诸侯伐纣,定鼎天下,这江山本就是姬氏血脉的基业。太子殿下虽年幼,却聪慧仁厚,加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臣身为叔父,唯有辅佐之责,断无半分僭越之心啊!”
他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如松,字字铿锵:“大王若信得过臣,臣愿立誓——此生必当殚精竭虑,辅佐太子殿下,护大周万里河山永固,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姬发望着他这般赤诚模样,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良久才颔首轻声道:“朕自然信你。”
周公旦辞别姬发后,并未回府,而是径直策马往城外宗庙祭坛而去。夜色如墨,寒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祭坛之上,太王古公亶父、王季、周文王三座先王的牌位静静矗立,烛火摇曳,映得牌位上的字迹愈发肃穆凛然。
他摒退左右侍从,独自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手捧玉璧玉圭,焚香祷告。袅袅青烟扶摇直上,缓缓融入沉沉夜色。他望着牌位,声音哽咽,字字虔诚泣血:“臣姬旦,叩请三位先王在上。大王身负天下之重,积劳成疾,命悬一线。臣愿以自身阳寿为引,以己身病痛为祭,恳请先王垂怜,将大王身上沉疴,尽数转移至臣之躯!臣甘受百病缠身,只求大王能安康无恙,只求大周江山能长治久安!今臣以神龟之甲为卜,倘若先王肯听臣祷告,臣便恭敬献上玉璧玉圭;否则,臣便将这两件礼器击得粉碎,以明心志!”
祷告既毕,他在先王灵位前虔诚占卜,卦象赫然呈大吉之兆。周公旦心下大喜,拭去眼角泪痕,郑重起身。回府之后,他将自己祷词刻于竹简之上,藏入一个木匣,以金丝紧密捆缚,又厉声训诫看管之人,严令其永世保守机密。
多年后,周成王亲政,曾因流言蜚语误会周公旦有不臣之心。直至打开这金縢之匮,见得竹简之上的字字血誓,才知晓叔父的一片赤诚,君臣嫌隙自此冰消瓦解,史称:金縢藏册。
哪吒与小龙女返回镐京之时,暮色早已四合。二人踏入崇明殿,便见邑姜静守在姬发榻前,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姬发正就着她的手,缓缓饮下。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沉沉,肃穆无声,唯有二人相望时的眼神里,漾着一份历经风雨的相守安然,仿佛早已超然物外,不惹半点红尘喧嚣。
见二人归来,邑姜忙起身相迎。自他们离了镐京,她便时常后悔,当日情急之下的托付,会不会平添二人烦忧。可她心中又实在不愿放弃这一丝渺茫的希冀,纵是反复告诫自己莫要抱太大奢望,心底深处,却终究存着几分侥幸。
殿中静了半晌,哪吒终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娘娘,我与小龙女踏遍三山五岳、涉尽四海五湖,求见阐教仙长与散修隐士无数,却无一人肯透露半分姬发大哥的病症根源。此番奔波,怕是辜负了王后所托……”
邑姜眸中光亮微微黯了黯,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语气温和如常:“快别这么说。我当日也是急糊涂了,竟累得你们为我夫君奔波千里,踏遍山海。想来你们所到之处,那些仙长定是言天命难为,既如此,本就非人力所能强求,我又怎会责怪你们?”说罢,便命宫人奉上清茶,让二人暂且歇息。
姬发听着她的话,在榻上温然颔首,望着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感念他们的奔波劳碌之情,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无言以对。
稍作歇息后,小龙女缓缓开口道:“其实此番出行,也并非全无收获。我曾在东海金鳌岛偶遇截教碧霄娘娘,她说若有人存心下毒暗害,并非只能从饮食入手,更有气毒、符毒、魂毒等阴诡之法。因此,我想请娘娘搜集姬发大哥平日随身所用之物,我们以灵力细细探查,或许那祸根,便藏在这些寻常物件之中。”
姬发闻言,不由得微微惊诧,失声问道:“你是说,指点你的人,竟是昔日布下黄河阵的碧霄仙子?”小龙女颔首应道:“正是。她说此番指点不过是随性而为,只叹天道不公,妖邪横行。昔日虽是立场相对,可封神之战已落幕近两载,想来她心中,定然不会再计较旧日恩怨。”姬发轻轻颔首,忆起当年黄河阵中的诸般往事,一时间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邑姜不敢耽搁,当即吩咐宫人取来武王常戴的玉佩、随身的玉箫、惯用的笔墨,还有常穿的锦袍等物。
哪吒指尖淡金色的真气流转,一一扫过那些物件,小龙女亦催动澄澈的水润灵力,细细探查每一处细节。可诸般物件皆是寻常,竟无半分煞气萦绕其间。二人反复探查数遍,终究一无所获,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小龙女沉吟片刻,忽的抬头望向邑姜,眸光微动:“娘娘,你们平日在这崇明殿中,可有熏香的习惯?譬如偏爱何种香品,或是常在何处燃香?”邑姜闻言,凝神细思半晌,这才恍然道:“倒是有一桩。这玉箫是我夫君平日随身之物,乃是文王陛下昔日亲手所制,我夫君素来视若珍宝,每每吹奏完毕,必会以清水细细擦拭,再将玉箫置于箫架之上,点一笼熏香熏上半个时辰,说是既能养箫润声,又能清心安神。这香是昔日西岐宫人所制,因其中所需的萱草花与甘松颇为难得,产量向来稀少,一直只供这崇明殿专用。夫君感念当年朝歌城中,闻玉箫之音前来救主的双凤,便将此香取名为‘凤箫引’。”
说罢,她便引着二人,往武王平日理事的桌案走去。
那“凤箫引”被妥善收在一方锦盒之中,邑姜打开盒盖的刹那,一股清冽甘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二人接过香,哪吒将其置入熏笼,以三昧真火轻轻炙烤,青烟袅袅升起,气息清冽无垢,闻之只觉心神安宁。小龙女亦施展出水润之术,将香屑层层解析,却见其成分纯净无杂,竟与寻常熏香毫无二致。
二人心中虽仍存疑虑,却终究查不出丝毫破绽。小龙女沉吟再三,还是叮嘱邑姜:“娘娘,此事太过蹊跷。虽查不出香中异样,但为防万一,此后切莫再让姬发大哥接触任何熏香。每次吹完玉箫,最好只以清水擦拭便罢。”
姬发自染病后,气息本就虚浮不稳,早已许久未曾吹奏玉箫,唯有偶尔思及旧事时,会伸出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箫身。邑姜上一次与他琴箫相合,也已是数月前东伯侯姜文焕来镐京赴宴的那一日了。她心中虽尚存不解,却还是一一应下,望向二人的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小龙女又请邑姜将崇明殿内剩余的凤箫引全部交与自己,她预备带回去细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