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传奇续六州歌头》胡言乱语自习室

37、智解渠忧施灵策 玄袍染血乱朝宁

　　次日，召公奭于城中水道改建一事上遇了些难处，便遣宫人往偏殿请小龙女相助。小龙女晨起梳妆时，便觉哪吒目光总在自己身上流连，她每每回望，那目光却又悄然移开。她假装没有察觉，纤指拈过玉簪，将秀发松松挽成一髻螺云。
　　用过早膳，听闻召公奭托人来请，忙换了常服出门，不想哪吒竟也跟了过来。
　　“你做什么？”见他今日举止怪异，小龙女眸间漾开一抹慧黠笑意。“我也想同去看看。”哪吒答得漫不经心，脚步却紧紧缀在她身侧。二人至召公奭理事之处，见礼罢，召公奭将图纸平铺案上，指着城郊河口的位置说道：“仙子，昨日工匠们行至城郊支渠衔接河道处探查时，遇了些难处，思来想去还是得请你亲自斟酌定夺。此处地势比河道更低些，眼下虽无大碍，可若到了汛期，河水上涨恐会倒灌进城，淹了周边农地不说，还会冲毁刚筑的支渠，工匠们试过几种加固法子，都拿不准分寸，不敢贸然动工。”

　　小龙女移步至案前俯身细看图纸，指尖沿着河口轮廓缓缓划过，眸中灵光微动，片刻后抬指凝出细碎灵光，在空中勾勒出河口地形全貌，缓声道：“此事倒不难解，可在河口外侧筑一道半人高的矮堤拦水，堤身以青石混着夯土层层夯实，筑牢根基，再在堤下凿一道暗涵，预留导洪通道，汛期水势大时，多余河水便能顺着暗涵分流，既挡得住倒灌，又不影响平日排水，堤面再铺些防滑石板，也方便附近百姓通行。”
　　召公奭望着灵光映出的构造，当即豁然开朗，连连颔首称是，又细问青石用量、暗涵宽窄等施工细节，小龙女一一耐心应答，他尽数记于袖中绢帛，确认无漏后拱手致谢，匆匆辞行赶去工地传讯。

　　二人出了殿门，沿着镐京王宫中的甬道一前一后缓步而行，哪吒沉吟许久，终上前一步，攥住小龙女的指尖，神色郑重开口道：“小龙女，我想与你……”
　　话音未绝，只见一个侍从竟疾奔而来，急声道：“将军！仙子！不好了！王上他……”说罢语急难续，面色满是焦灼。

　　哪吒松开了小龙女的指尖，二人当即朝崇明殿疾奔而去，他说了一半的话语似浪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了这镐京宫苑之中。

　　这日早朝过后，姬发回崇明殿，正欲处置案上所积政务，余光却瞥见邑姜正在一旁细细打理新酿的桂花酒，不觉含笑道：“你的手艺愈发精妙，酿的酒一年比一年醇厚，往年尚可分予众臣同享，今年瞧你这般上心，倒似要尽数私藏，不肯多让旁人尝一口了。”邑姜抬眸嗔他一眼：“夫君这般说，是嫌臣妾小气？不过慢火细酿更添甘醇，足月开封才够味罢了。”姬发见殿内只剩二人，借幽微晨光拉她坐至身侧，轻扶着她手腕，附耳柔声道：“朕随口说笑，王后心意，朕怎会不懂？只求往后酿成，多留两坛予朕独饮，便足矣。”话音未落，他面上笑意骤然凝滞，额间竟渗出些许汗珠。邑姜并未察觉异样，闻言只忍俊不禁地轻拍了一下姬发的手臂：“竟不知夫君还藏着这份私心。”姬发闷哼一声，忍痛伏在案上。邑姜仍当他玩笑，自己不过轻拍一下，怎会痛成这般，唇畔凝着浅笑道：“好了，夫君今日怎么总寻我打趣。”
　　姬发指尖还未离开竹简，一阵尖锐的绞痛便骤然从胃脘处炸开，像有无数把细刀在血肉里翻搅。他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双手死死按住疼痛之处。邑姜终于察觉出不对，心头猛地一紧，忙伸手想要去扶：“夫君！你怎么了？”
　　姬发攥住她的手腕，如溺水者攀住浮木，掌心滚烫带着颤意。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面颊，往日清亮如朗日的眼眸满是痛楚，声音裹着难抑的喘息：“邑姜……我胃痛……”
　　她慌乱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冷汗：“你忍一忍，我这就传太医！”她想掰开他的手去传召宫人，他却攥得更紧，仿佛本能地依赖着她的温度，仿佛只要一放手，今生今世便再抓不住她的指尖。
　　“别……别走……”他气息不稳，额头抵在她肩头，滚烫呼吸混着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料。

　　邑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又慌又疼，她含泪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夫君，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她一边安抚着他，一边令宫人去请太医。

　　殿外宫人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吓得脸色骤变，慌忙转身去传。幽微晨光里，满殿宁和被这场猝变搅得支离破碎。

　　华仲清提药箱跌撞入殿时，姬发已痛得近乎晕厥，额头抵着邑姜肩头，牙关紧咬，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她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邑姜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托着他。华仲清连忙搭上姬发的脉络，只觉脉象紊乱如丝，但似乎并不敢断定是他最担心的中毒迹象，至于是什么症候，他竟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娘娘莫慌，臣先施针替王上止痛。”华仲清言罢，迅速从药箱取出金针，精准刺入姬发数处穴位。金针入体，姬发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些，痛哼声低了下去，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手也始终没有松开邑姜，指尖死死扣着她的掌心。华仲清令宫人取来铜盆，姬发身子轻颤，呕出数口暗黑色的血，血落铜盆，星点簌簌乱跳。他只觉五脏六腑似被灼烧，喉间满是血腥，不愿再吐，便将余血尽数咽入腹中。邑姜依华仲清所言，持丝帕拭净他唇角，轻声劝道：“夫君，别压着，都吐出来才好。”姬发呕尽余血，胃中痉挛渐止，整个人脱力般缓缓靠在她肩头。邑姜这才觉得有温热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氤氲在了姬发的玄色朝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