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鱿草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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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潜，属于海面的喧嚣就越微弱。
水下五十米，阳光已经很难穿透到这儿。
海水从澄澈的蒂芙尼蓝过渡到了墨蓝，偶尔有几条体型庞大的深海鱼慢吞吞地游过。
伊莱恩顺着海底断崖的边缘，找着自己留下的标记。
“左转，绕过那片红珊瑚，然后再往下一点……”
他拐过巨大的礁石群，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异样的色彩。
伊莱恩停了下来。
在断崖更深处的狭窄海沟里，正隐隐约约地透出幽紫色的光晕。
光芒很微弱，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甚至，害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伊莱恩抽了抽鼻子。
在海水中闻味道听起来很荒谬，但人鱼的感官远比人类复杂得多。
他能从水流带来的微小分子中，分辨出几海里外的血腥味，也能嗅出洋流交汇时，带来不同浮游生物的气息。
而现在，他闻到了极其清甜的味道。
像是在艾斯特拉海域才有的星屑果，咬一口，满嘴都是甜滋滋的汁水。
伊莱恩咽了一口口水。
又馋了。
虽然刚才在铁皮船上吃了不少虾蟹，但那些都是咸鲜口的，他现在急需甜点来溜溜缝。
但是，黏糊糊还在岩洞里等着他。
它那么胆小，要是遇到出来觅食的大型猛兽，估计连墨汁都吓得喷不出来。
伊莱恩在原地打了个转，视线在岩洞的方向和幽紫色的光晕之间来回切换。
“就去看一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一眼是什么好吃的，马上就回来找黏糊糊。它那么会藏，肯定没事的。”
自我说服完毕，伊莱恩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扎进了狭窄幽暗的海沟。
海沟里的地形十分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不知名的暗色海藻。
水温在这里陡然下降，水流也变得湍急且毫无规律，时不时有暗流拉扯他的身体。
但这些对伊莱恩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灵巧地避开突出的岩石，顺着味道不断深入。
游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水域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海沟深处的天然洞穴。
伊莱恩在洞口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
洞穴的底部，铺满了一层苔藓状的植被。
苔藓的正中央，生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
它大概有半人高，没有叶子，只有几根晶莹剔透的茎干。
茎干内部流淌着幽紫色的液体，先前忽明忽暗的光芒，正是从液体中散发出来的。
在茎干的顶端，结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
果实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极了最上等的珍珠。
伊莱恩小心翼翼地游过去，在距离发光植物一米远的地方刹住尾巴，悬停在乱流交汇的边缘，并没有贸然往前伸手。
越靠近，香味就越浓郁，他觉得自己的唾液分泌都在加速。
好歹也是成年的人鱼了，他基本的常识还是没丢下的：越是漂亮诱人的东西，往往越伴随着危险。
伊莱恩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食指，戳了戳其中最外侧的细长茎干。
触感很奇特。
明明看起来像是植物的茎脉，摸起来倒更像软体动物。它连皮膜的质地都很滑腻，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胶质液。
噫！好奇怪的皮。
没等他脑海中的吐槽完全拼凑成型，意料之外的变化陡然而至。
植物的光芒急促闪烁了两下，下一秒，整株植物就像被点燃了似的，柔和的紫色倒灌成刺眼浓郁的猩红，冷不丁把这片石底照得血红一片。
伊莱恩本能地缩起了肩膀。
那些乖顺匍匐或静静探首的茎干，竟然如同褪去伪装的蛇群活了过来，半透明的脉络里涌动着刺目的红丝，猛地向下弯曲折跌，凶悍地朝他缠卷而来。
那架势，俨然是要将入侵者活活绞碎在这里。
危险！
伊莱恩反应奇快地猛一拧腰，狂乱的气旋卷飞了底层的砂石，他借力斜倒着连退好几米远。
“唰——唰！”
就差毫厘，几根猩红锋利的茎条狠狠扑了个空。
它们收势不住，重重抽打在刚才人鱼停留的位置。
短暂的发泄后，它们失去了目标方向，只能盲目地四下晃动，随后极不甘心地往回坍缩，红芒也一点点黯淡，逐渐退回成人畜无害的幽紫状态。
“原来是活的！”
在艾斯特拉，会动的植物通常都蕴含着丰富的星源，吃起来口感也更佳。
伊莱恩跃跃欲试地慢慢游近，围着植物绕了半圈，仔细规划着最佳的下手线路。
就是那里！
伊莱恩的身影几乎在瞬间消失了。
等植物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伊莱恩的手已经刁钻地卡了进来，扣紧最边缘那颗圆润饱满的果实，用力往后一扯。
“喀拉”一声。
这下，那株深海巨草被彻底激怒了。
几十根茎干以疯狂的姿态暴长而起，铺天盖地就是一阵怒抽。
但伊莱恩早有防备。
宽大尾鳍向下一砸，巨大的反推力直接带着他灵巧空翻，向后连续跃出数十米远。
“磅，磅……”
枝蔓接连不断砸向空档位置，淤泥跟碎石彻底被扬起，遮蔽了大片区域，而伊莱恩已经毫发无损地落到了安全位置。
“哼，连我的尾鳍边边都没碰到呢。”
伊莱恩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尖儿。
眼见植物没法脱离生根的位置追上来，他也就大着胆子不再跑路，低头去看握在掌心里的宝贝。
水流的波动却越来越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而且，体型不小。
伊莱恩半眯起眼睛，瞳孔在微弱的光线里拉细，锋利的指甲在指尖若隐若现。
他没有退缩，直接将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在护食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怕过谁。
右侧方的黑暗水域里，陡然浮现出硕大无朋的昏黄眼球，死死地锁定了这个方向。
暗红色的粗糙皮肤、圆筒状的巨大身躯，以及十几条垂落在深水中、长满可怖倒刺的粗壮触手。
一只成年期的大王酸浆鱿，逐渐浮了出来。
它显然不是碰巧路过。
果实被扯下时，断口处溢出了难以察觉的气息，正是这点转瞬即逝的味道，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吸引来了它。
大王酸浆鱿两根最长的主触手已经缓缓抬起，目标直指伊莱恩……或者说，直指他手里的那枚果实。
“想抢？”
伊莱恩毫不犹豫地把果子往嘴里一抛。
汁液滑入腹中后，瞬间化作了细若游丝，却异常纯粹的能量，顺着他的经络迅速蔓延开来。
是星源！
伊莱恩在心里大叫。
他完全没料到，在这个星源为零、到处都是铁皮王八和丑八怪生物的世界里，居然真的生长着蕴含星源的植物。
虽然这果实里蕴含的星源总量，远远比不上艾斯特拉神殿外的一株野草，但对于已经快要“饿”到枯竭的伊莱恩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体内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魔力，终于有了复苏的火苗。
伊莱恩的心跳加快了。
只要有了这些星源打底，他就能立刻施展几个成型的光魔法。
但他克制住了立刻搓个大光球，把眼前这个丑八怪轰成渣的冲动。
好不容易攒回来一点点魔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伊莱恩盘算着把剩下几颗果子也弄到手，被当面夺食的大王酸浆鱿彻底怒了。
“唰！”
主触手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深海的高压水层，以刁钻的角度向伊莱恩绞杀过来。
大王酸浆鱿的攻击性极强，在深海中几乎没有天敌，它习惯了将猎物死死缠住，然后用锋利的喙将其撕碎。
但它显然挑错了对手。
伊莱恩轻巧地折腰，贴着触手擦了过去。
水流的阻力对人鱼来说仿佛不存在，他借着触手带起的尾流，身体陀螺般旋转了一圈，鱼尾瞬间蓄满了力量，狠狠抽在了大王酸浆鱿的右眼上。
大王酸浆鱿被恐怖的怪力抽得偏离了轨道，触手在水里毫无章法地狂乱挥舞，激起大片浑浊的泥沙。
伊莱恩知道这一下还不足以弄死这东西，酸浆鱿很快就会再次扑上来。
于是他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朝着下方的底床急窜而去。
仇恨加上夺食之辱，大王酸浆鱿冲向了伊莱恩逃窜的方向。
伊莱恩飞速前进，酸浆鱿紧追不舍。
快要到底了！
伊莱恩在海底的淤泥上重重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在高速下坠中折转出一个锐角，惊险地贴着岩壁往上拔升。
紧跟其后的酸浆鱿完全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发光植物的领地正中心。
正处于暴躁和防卫状态的奇异植物，冷不丁被巨大的外来物砸了个正着。
这玩意可不管你是谁。
几十根茎干猛地向上反卷，死死地缠绕上酸浆鱿庞大的身躯。
酸浆鱿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触手立刻倒卷回来，锋利的倒刺狠狠扎进茎干里，试图将缠住自己的东西扯碎。
而发光植物的红丝疯狂收缩，越勒越紧，剐蹭着酸浆鱿的皮肤表面。
岩石底床在两者的撕扯中不断崩裂，被彻底搅成了混沌的泥浆。
两只深海怪物完全失去了理智，将对方当成死敌，绞杀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伊莱恩悠哉游哉地悬浮在上方十来米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惨烈的肉搏战。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他耐心地等了大概五分钟。
下方的绞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酸浆鱿被勒出了极深的伤口，血液渗进水里。
而发光植物的茎干也被扯断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靠近底部的根系还在死撑，光芒也变得断断续续，显然力气耗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
伊莱恩不再犹豫，从上方俯冲而下，直接扎进双方交战中心的空隙里。
他的动作极快，只听细微的几声脆响，果实的根蒂□□脆利落地折断。
果实脱落。
伊莱恩将果实稳稳地兜在胸前，路过酸浆鱿肥厚的脑袋，用力踩了一尾巴，借力向上攀升。
金色的光轨穿透了浑浊的沙幕，转眼间就拔高了几十米。
还得去接黏糊糊呢。
那家伙要是太久见不到自己，估计又要躲在石头缝里掉眼泪了。
不过……章鱼会有眼泪吗？
伊莱恩胡思乱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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