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比格人鱼后》不渡梦

4、第 4 章 鱼被人拐上

　　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许放一把扯下脸上的呼吸面罩，大口喘息着。他顾不上平复呼吸，视线死死锁住身旁的生物。

　　伊莱恩跟着他浮出水面。

　　金色的长发像吸饱了阳光的海藻，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脊背上。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眸子因为强光而眯起。

　　“许少！你没事……”
　　潜水教练从游艇上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海面上的景象后，声音戛然而止。

　　许放搂着伊莱恩往舷梯的方向游。

　　伊莱恩没有反抗。

　　他对这艘白色的大家伙停充满了好奇，最重要的是他饿了。
　　这个人类看起来像个首领，跟着他，应该能蹭到一顿好吃的吧？

　　游到舷梯旁，许放攀上几级台阶，转过身，向海里的伊莱恩伸出手。

　　“来，上来。”他放缓了语速。

　　伊莱恩在水里浮沉，尾巴在水下烦躁地搅动。

　　他听不懂人话。

　　不过，两脚兽的肢体语言倒是通俗易懂，他在叫自己上去。

　　伊莱恩看了看高高的甲板，又看了看那只手，撇撇嘴，迟迟没有动作。

　　离开水面对于人鱼来说，总归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万一这群两脚兽想把他做成生鱼片怎么办？

　　许放伸出的手悬了一会儿，水里的人鱼却只是歪着头看他，没有动作。

　　他注意到伊莱恩时不时瞥向游艇内部，又联想到刚才在水下，这人鱼一直舔嘴唇，大概是饿了。

　　“上面，有吃的。”许放做出往嘴里扒拉的动作，然后上下牙齿磕碰，夸张地嚼了两下，“最新鲜的蓝鳍金枪鱼，A5和牛，想吃什么有什么。”

　　伊莱恩看懂了吃东西的动作，眼眸瞬间亮起。
　　他的肚子刚好空了，于是便勉为其难地抬起手。
　　许放反手握住伊莱恩，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准备发力把鱼拉上来。

　　“起！”

　　许放猛地一拽。

　　没拽动。

　　反而差点被反作用力带得从舷梯上栽下去。

　　靠。
　　这鱼看着瘦，怎么这么沉？！

　　许放完全低估了一条身长两米五、骨骼密度极高且肌肉紧实的人鱼的重量。

　　伊莱恩满脸写着疑惑。

　　就这点力气？
　　这个人类真的是首领吗？

　　但为了吃到许放画的饼，伊莱恩索性双手撑住舷梯边缘，借着强劲的推力，整个身体直接跃出水面。

　　“哗啦！”

　　许放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怀里撞进了一个湿漉漉的重物。

　　人鱼大半个身子趴在许放的胸口，长长的鱼尾还拖在水里。

　　大少爷被撞得闷哼一声，后背重重地磕在舷梯的栏杆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双手本能地抱住了怀里的腰。

　　潜水教练、船长和船员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这团金色。

　　阳光下，伊莱恩的美貌被放大了无数倍。

　　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水珠顺着完美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流光溢彩的鱼尾。
　　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绿松石色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旁边的小推车上。

　　那里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伊莱恩伸长了手，抓起西瓜就往嘴里塞。

　　“许……许少……”潜水教练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

　　伊莱恩顶着众人的眼神吐出西瓜籽。
　　红色的果肉汁水丰沛，虽然比不上深海里的海草有嚼劲，但在热得发烫的空气里，吃起来倒是意外的解渴。

　　许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撑着甲板站起身，“这是美人鱼，你们看不出来吗？”

　　船长是个见多识广的中年人，常年在各大海岛带富豪们出海。
　　听到“美人鱼”三个字，他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恐转化为了然。

　　“哦，美人鱼啊……吓我一跳。”船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这旅游业卷得厉害，连这种深潜水域都有职业美人鱼来搞水下摄影了，不过……”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附近连个别的船影都没有，这潜水员是怎么过来的？没看到接应的船只啊，这也太危险了。”

　　潜水教练这会儿也完全回过神来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目光黏在伊莱恩身上，顺着白皙的脊背一路往下，最后盯住金色的鱼尾。

　　阳光下，随着伊莱恩随意的摆动，鱼尾呈现出充满力量感的动态。

　　“许少，现在这美人鱼的尾巴做得真逼真啊。”教练咂摸了一下嘴，“你看这鳞片的质感，这反光度，跟真长在肉上似的，连尾鳍的纹理都这么自然……这得是哪家顶级道具厂订制的吧？这造价得多少钱？起码得几十万上下吧？”

　　教练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想伸手去摸一摸看起来价值连城的道具尾巴。

　　许放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前跨出一步，挡在教练和伊莱恩之间。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掉海里了。”
　　他冷冷地瞥了教练一眼。

　　教练赶紧缩回脖子，干笑了两声退到一旁。

　　许放转过头，伊莱恩吃得满嘴都是红色汁水，几缕金发黏在脸颊上，配上懵懂又专注的表情，简直像个不知世事的妖精。

　　几十万的道具？
　　许放在心里冷笑。

　　但他当然不会去纠正这个完美的误会。

　　“对。”
　　许放顺着话头往下说，恢复了平时漫不经心的大少爷做派。
　　“我在下面潜水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估计是跟摄影团队的船走散了，一个人在水里瞎扑腾，连个气瓶都没带。”

　　许放指了指伊莱恩，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谎：“我看他快憋死在下面了，就大发慈悲，顺手把人救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许少真是好心。”
　　船长连连点头，完全没有怀疑说辞的逻辑漏洞。
　　“这要是没碰上您，这潜水员估计就交代在下面了。”

　　许放敷衍点头，扯过白色浴巾，兜头就朝伊莱恩罩了下去，不由分说地将对方裹了个严严实实。

　　“行了，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他扫过甲板上几个探头探脑的船员，“都给我转过去！谁再多看一眼，明天的工资结了直接自己游回岸上！”

　　这话一出，船员们吓得赶紧面壁思过，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大少爷真让他们游回薄荷岛。

　　伊莱恩啃完手里的西瓜，随手把瓜皮往甲板上一扔，在浴巾里不舒服地扭动着。

　　这个人类干嘛要把他包起来？
　　难道是怕他冷？
　　可是他一点都不冷啊。

　　他试图从浴巾里探出来，却被许放一把按了回去。

　　“祖宗，别乱动。”许放低声哄着，顺手把浴巾的边缘掖紧，将伊莱恩抱了起来。

　　刚一入手，许放就挑了挑眉。

　　这分量比想象的要重得多，刚才在水里不好借力，他庆幸自己没有疏于健身，要不然还真抱不起来这条鱼。

　　但问题是，这家伙太长了。

　　两米五的身长，起码有三分之二是尾巴，就算折叠起来也相当可观。
　　长长的鱼尾有一大半垂在浴巾外面，沉甸甸地往下坠，十分碍事。

　　许放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莱恩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尾巴的前三分之一处。

　　伊莱恩被这个姿势弄得有些懵。

　　在纳迦瑞的文化里，只有幼崽才会被这样抱着。

　　他，伊莱恩·烈阳·潮歌，堂堂一百八十岁的成年雄性人鱼，居然被一只两脚兽当成幼崽抱了？！

　　人可忍，鱼不可忍！

　　伊莱恩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他猛地一扭腰，原本垂着的尾鳍瞬间蓄满了力道，在半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抽在了许放的小腿肚上。

　　“啪！”

　　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攻击。

　　许放小腿骨传来剧痛，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险些当场给这条鱼行个大礼。

　　“嘶——”
　　许放咬紧后槽牙，硬是靠着常年健身练出来的核心力量，才稳住了底盘，没落得连人带鱼摔个狗啃泥的下场。

　　视线往下落。
　　怀里的罪魁祸首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连眉梢都挂着理直气壮的委屈。
　　原本窜上来的满腹火气，硬生生被这张脸压得半点不剩，末了还低低笑了两声出来。

　　脾气还挺大。
　　行，本少爷今天就当一回免费苦力。

　　许放将伊莱恩往上颠了颠，重新掌握好重心。

　　甲板上的船员们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想回头，但想到老板刚才那句警告，又把脖子扭了回去。

　　“许少……”教练背对着他们，声音发飘，“您没事吧？”

　　“闭嘴，谁都不许回头！”
　　许放没好气地开口，努力维持住自己大少爷的体面。
　　“这潜水员在水里泡太久，腿抽筋了，正在这儿扑腾呢，我一个人搞得定。”

　　这次他调整了姿势，手臂下滑，托住伊莱恩的腰，另一只手穿过鱼尾下方，改成让伊莱恩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虽然还是抱着，但至少不像抱小孩了。

　　伊莱恩对这个新姿势勉强满意，停止了挣扎，任由这个人类把他往船舱里带。

　　游艇的主卧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蓝的海水。

　　许放用脚勾上门，落锁，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伊莱恩放在了大床上。

　　刚一沾床，伊莱恩就迫不及待地扯掉了碍事的浴巾。

　　他没理会许放，因为他的注意力被陌生的空间吸引了。

　　伊莱恩好奇地摸着身下的床单。

　　好软，比海藻垫子舒服多了。

　　头顶上发光的东西看起来不是夜明珠，是某种装在玻璃罩子里的亮光，但里面又没有星源的气息。

　　伊莱恩伸手戳了戳床头柜上的台灯。

　　“咔哒”一声，灯亮了。

　　伊莱恩吓了一跳，迅速缩回手，警惕地盯着会发光的奇怪摆件。
　　这艘巨大的铁皮船肚子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放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
　　灯灭了。
　　再按一下，灯又亮了。

　　伊莱恩睁大眼睛。
　　他学着许放的样子，伸出手指在开关上戳了一下。

　　“咔哒。”
　　灯灭了。

　　伊莱恩笑了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台灯在伊莱恩的连环戳击下，灯光忽明忽暗。

　　“好了好了，再按要坏了。”许放按住伊莱恩的手腕。

　　伊莱恩手腕一转，滑溜得像条泥鳅，直接把许放的手甩开了。
　　他没理会许放的阻拦，继续在小巧的开关上快速戳击。

　　“咔哒咔哒咔哒……”

　　开关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台灯的灯泡疯狂闪烁了几下，终于“啪”的一声，彻底罢工了，再怎么按也没了反应。

　　伊莱恩撇撇嘴，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禁玩，转过头，视线在房间里扫荡，很快落在了不远处的玻璃杯上。
　　那杯子放在一个木制的小吧台上，里面装着半杯透明的液体。

　　伊莱恩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双手撑着床铺，凑过去，鼻尖凑近杯口闻闻。

　　有一股奇妙的香味。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杯子，仰头就往嘴里倒。

　　“哎！那是伏特加！”
　　许放拔了台灯插头，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噗——咳咳咳！”

　　透明液体刚咽下去一半，伊莱恩的喉咙里就像吞了一团火。
　　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难喝，太难喝了！这根本不是水，这是毒药！

　　伊莱恩气急败坏，抓起手里的玻璃杯随手扔开。

　　许放反应极快，脑袋右偏，玻璃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许放心有余悸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伊莱恩。
　　对方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了一层潮红，眼睛里水汽蒙蒙的，金色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许放咽了口唾沫，赶紧移开视线，嘀咕道：“谁让你乱喝东西的。”

　　伊莱恩恶狠狠地朝许放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促的哈气声。

　　许放看了他半晌，短促地笑了一声，跨上床，单腿跪在床垫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听得懂中文吗？Chinese？”

　　伊莱恩皱起眉头，张嘴发出一串急促空灵的音节，完全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

　　许放反应过来，但没听懂，“你在说话？”

　　他精通几国语言，连一些小语种也略知一二，但人鱼的语言是从未被记录过的音节组合。

　　“你……”许放换了其他语言再次尝试，“Can you speak English？Bonjor？萨瓦迪卡？空尼奇瓦？”

　　伊莱恩歪了歪头，尾巴在床单上烦躁地拍打。

　　这人怎么还在叽里咕噜？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碎掉的玻璃杯，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夸张的掐脖子动作，以此来表达自己对那杯“毒药”的强烈不满。

　　许放脑子转得飞快。

　　不懂人类语言。
　　看来沟通是个大问题。

　　“行吧。”许放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语言不通是吧，那我们换个方式，我们……”

　　伊莱恩却对这个铁皮房间失去了兴趣。

　　那个会发光的脆壳子坏了，杯子里的水辣得像毒药，这个两脚兽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觉得无聊了。
　　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抗议声越来越明显。
　　他想念珊瑚礁里慢吞吞游动的肥美海参，还有那些鲜甜的蚌壳。

　　这么想着，伊莱恩从床上滑落到地面，腰部发力，拖着长长的金色鱼尾，一点点地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许放问：“你想去哪儿？”

　　伊莱恩没搭理他，往前伸着胳膊想去够门把手。

　　“不行。”
　　许放几步走到门前，挡住了伊莱恩的去路。

　　他蹲下身，凑近伊莱恩，“你已经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