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人对鱼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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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恩最近很烦。
非常烦。
如果说之前的深海，只有他和黏糊糊一个半的智慧生物，那现在这里简直变成了闹市区。
自从那个铁皮王八回去后没几天，这片鱼不拉屎的海域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一艘，然后是两艘，最后甚至组成了编队。
那些笨重的金属疙瘩整天在他家门口晃悠，探照灯的光柱像迪厅的镭射灯一样乱扫。
“有没有搞错啊？”
伊莱恩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看着不远处的潜水器用机械臂搬开他家大门，气得尾巴直拍水。
“那是我的门！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冲出去捍卫自己的领土主权，就看见另一艘潜水器从侧面包抄了过来，机械臂上挂着很不妙的网兜。
网兜是用某种高强度纤维编织的，韧性极强，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抓捕大型海洋生物的。
伊莱恩的危机雷达瞬间爆表。
这群铁皮怪不是来捡垃圾和拆他家的。
是来抓他的！
伊莱恩怒火中烧。
但他没有冲上去。
这铁皮王八敲起来邦邦硬，他现在又没法共鸣星源，硬碰硬纯属自寻死路。
而且，接连两天高强度的骚扰，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和进食心情。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伊莱恩当机立断。
虽然舍不得这个刚装修好一点点的小窝，但小命要紧。
他贴着粗糙的岩壁，避开扫射的光柱，溜回洞穴最深处，用海草编的小兜兜把这几天捡来的宝石、珍珠还有几块好看的瓷片一股脑儿装进去。
然后，他游到角落，一把捞起还在角落里睡大觉的黏糊糊。
可怜的大章鱼还在做梦吃螃蟹，突然就被一股巨力勒住了命运的大脑瓜，八条触手在水里无助地乱挥。
“别睡了！我们要去流浪了！”
伊莱恩把黏糊糊往背上一甩，触手打了个死结固定好，顺手抄起海草兜兜。
“走你！”
金色的鱼尾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直接把靠近的小型无人潜水器掀了个跟头。
在人类惊恐的电流麦惊呼声中，伊莱恩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深海的更深处，然后顺着洋流，一路向南。
*
*
迁徙是一场漫长且枯燥的旅程。
为了避开人类的声呐，伊莱恩不得不保持在较深的水域移动。
黏糊糊在他背上颠得晕头转向，吐了好几次墨汁，搞得伊莱恩不得不中途停下来给它做心理疏导。
好吧，其实是嫌弃它弄脏了自己的鳞片。
随着纬度的降低，海水开始发生变化。
半个月后。
热带，薄荷岛海域。
这里的海水是透明的蒂芙尼蓝，阳光能毫无阻碍地穿透水面，照亮海底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成群结队的热带鱼像彩色的云朵在身边游弋。
“哇哦——”
伊莱恩从巨大的脑珊瑚后面探出头，眼睛里满是惊喜。
“这里简直就是低配版潮歌部落！”
他随手抓了一只路过的龙虾，虽然个头比深海的小点，但胜在鲜美。
“黏糊糊，你看，这里是不是比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好多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
可怜的大章鱼显然有些水土不服，正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藏进只有它脑袋一半大的海螺壳里。
伊莱恩才不管章鱼有多不舒服，他倒是心情大好，决定在这片海域安个新家。
最好找个离海岸线稍微远一点，但又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他哼着歌，打算去探索一片新的珊瑚礁。
海面上方，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正缓缓驶过。
甲板上，穿着黑色潜水服的年轻男人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他身材修长挺拔，黑色的湿发随意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许少，这片海域的能见度极高，而且据说最近有潜水员看到过金色的幽灵，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珍稀鱼类。”
旁边的潜水教练说着。
许放漫不经心地扣上潜水手表的表带，“金色的幽灵？听起来像是为了骗游客编出来的噱头。”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那片醉人的海。
“不过，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吧，希望能有点惊喜，别让我太无聊。”
说完，他戴上呼吸器，向后一仰，以一个标准的背滚式入水姿势，跌入了海水中。
“噗通——”
水花四溅。
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珊瑚礁后，一双绿松石色的眼睛悄悄露出来，正好奇地盯着突然闯入的奇怪两脚兽。
*
*
水下二十米。
已经逼近了许多业余潜水爱好者的极限。
许放舒展着四肢，腰部发力，带动宽大的脚蹼，继续向更深处潜去。
自由潜不带气瓶，全靠一口气憋着，这种在窒息边缘游走的快感让他着迷。
周围很安静，只有气泡扩散的声响。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被波浪揉碎，在海底的细沙上投下变幻的网状光斑。
五彩斑斓的珊瑚礁矗立其间，成群的雀鲷和神仙鱼穿梭着，偶尔有几只海龟慢吞吞地划过。
但许大少爷此刻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在找鱼。
准确地说，是在找当地人口中传得神乎其神，连向导都信誓旦旦保证存在的“金色幽灵”。
“啧，果然是谣言吗？”
许放在心里不屑地嗤笑。
他在这片海域兜兜转转了快二十分钟，上去换了几次气，除了几条比较稀有的热带鱼，连个金色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个传闻，大概率是当地人为了多骗点包船费，随便编造出来的噱头。
肺部的氧气存量正在急剧减少，横膈膜开始出现不自主的抽动，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提醒他必须上浮了。
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金色。
许放猛地停住身形，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
那是……什么？
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巨大的珊瑚丛旁，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生物。
一束阳光恰好穿透水层，打在那个生物的身上。
金色的长发在海水中肆意散开，如同流动的融金。
那张脸……
许放发誓，他这辈子阅人无数，从超模到明星，就没有他没见过的美人。
但眼前这一位，完全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存在。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海水的浸润下，泛着上等珍珠般的细腻微光。
绿松石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带着几分懵懂和好奇，静静地看着他。
当对方微微眨眼时，长而密的金色睫毛也随之轻颤。
而最让许放移不开眼的，是对方的下半身。
覆盖着璀璨金鳞的鱼尾，正慵懒地摆动着，每次拍打都在水中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
许放的大脑在此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就是那个金色幽灵？
这分明是海神遗落在人间的私生子！
是维纳斯诞生时的泡沫！
周围的海水仿佛失去了温度，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许放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抹悬浮在水中的金色。
完了。
我想养他。
这就是我的鱼。
许放一点点地游了过去。
伊莱恩躲在珊瑚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两脚兽。
这几天他刚搬来这里，还没完全熟悉地形，正巧出来溜达，就碰上了这个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人类。
这个人类没有带会吐泡泡的管子，也没有背着沉甸甸的铁罐子，就这么在水里憋着气。
他原本打算就这么悄悄看一会，等这个人类憋不住气浮上去，自己再去找吃的。
谁知道，那个本来要走的人类，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清澈的海水中交汇。
“他看到我了。”伊莱恩在心里嘀咕。
但他并没有马上逃跑。
这个人类并没有带抓捕工具，不像之前藏在铁皮王八里的寄生虫那么危险。
随着距离拉近，某种雄性生物的荷尔蒙气息，顺着水流直往伊莱恩鼻子里钻。
好闻。
像是一道撒了海盐的高级甜点。
伊莱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往前凑了凑。
近一点。
再近一点。
让我闻闻能不能吃。
就在他凑近的瞬间，人类突然动了。
许放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他猛地窜出去，在伊莱恩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抓住了。
指腹触及到微凉细腻的肌肤时，许放的大脑里只有这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他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面罩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收缩，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占有欲。
伊莱恩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类好冒昧啊！
在艾斯特拉，就算是最没有脑子的低级海兽，也知道在靠近人鱼时要保持敬畏的距离！
这个脆弱的、连在水里呼吸都做不到的两脚兽，居然一上来就动手攻击他？
伊莱恩的本能反应远快于思考。
他下意识挣脱禁锢，鱼尾猛地一甩。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在水中掀起了强悍的暗流。
水墙重重地拍在许放的胸口，直接冲得他身形一晃，差点在水里翻个跟头。
但许放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这位向来只求刺激的大少爷，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借着水流推搡的力道，手臂一用力，将自己猛地拉向伊莱恩，整个人欺身而上，硬生生地贴到了对方面前。
双方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
透过潜水面罩的玻璃，许放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愕，也能看清对方微微张开的唇瓣，颜色比最娇艳的珊瑚还要粉嫩。
许放咽了口唾沫。
想亲。
想把他带回家，日日夜夜地看着。
许放的理智已经被自己一脚踹飞了，现在掌管身体的是名为痴汉的野兽。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海面，然后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
我捡到你了。
你是我的了。
跟我回家。
虽然无法说话，但许放试图用眼神传递出诱拐的信息。
伊莱恩：“……”
这个人类在干嘛？
手舞足蹈的，是在跳某种求偶舞吗？
可是这动作也太丑了吧！艾斯特拉随便一只招潮蟹都比他跳得有节奏。
而且他抓得好紧。
人类滚烫的体温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伊莱恩。
对于习惯了深海低温的伊莱恩来说，这种热度有些陌生，甚至有些烫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类敢这么冒犯地抓着他。
伊莱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要在以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早就被剁下来喂鲨鱼了。
他锋利的指甲已经在指尖若隐若现，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这个人类脆弱的喉管。
但伊莱恩鬼使神差地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眼睛的颜色，很像他以前见过的一种稀有矿石。
而且，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纠结几秒后，伊莱恩歪了歪头，收起了指甲。
这个人类好像很想要我跟他走？
他看起来快憋死的样子，还要费力地拉着我，难道是要带我去吃什么好东西吗？
许放见他不挣扎了，心中狂喜。
有戏！
这小人鱼不仅美得惊心动魄，而且还很单纯很好骗的样子！
居然真的乖乖停下来看他了！
狂喜之下，许大少爷风流成性的本能又占了上风。
他得寸进尺地松开了手，顺势往下一滑，另一只手也迎了上来，极其自然地环住了伊莱恩的腰。
好细。
好软。
滑腻又柔韧的触感，让许放快要因为缺氧和极度的兴奋晕过去了。
手臂忍不住收紧，想要将这条鱼更紧地贴向自己。
伊莱恩眉头皱起。
这个两脚兽怎么老师动手动脚的？
他有些不耐烦了，尾巴在水中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不轻不重地，轻轻卷了一下许放的小腿。
在人鱼的社交礼仪中，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代表着捕食者正在评估猎物的体型、力量和肉质，是发动致命一击前的最后试探。
可在许放眼里，这个动作的意味被完全扭曲了。
他在撩我！
他居然用尾巴勾引我！
许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头上涌，他现在不仅缺氧，他还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肺里的空气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一秒钟都不想放开怀里的这条鱼。
不管了，先骗上船再说。
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跑了？
许放紧紧搂着伊莱恩的腰，双腿用力打水，带着他一起向着海面游去。
伊莱恩并没有抗拒。
他任由这个人类搂着自己，尾巴偶尔不紧不慢地摆动一下，权当是帮忙提供一点向上的推力。
他的眼神百无聊赖地越过许放的肩膀，最终落在了许放绷紧的臀部肌肉上。
那块肉看起来脂肪分布得很均匀，线条也很紧实。
伊莱恩舔了舔嘴唇，在心里认真地思考着。
不知道人类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一人一鱼，怀揣着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心思，在清澈的海水中迅速上浮。
阳光越来越亮。
海面就在眼前。
哗啦——
一人一鱼破水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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