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19、不安全感

　　大寒之后，天气变得特别冷，冷得人除了被窝哪也不想去。

　　柏云曦除了窝在家里打游戏，做什么事都没什么精神。自从刘琪尔告诉她何真臻的死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这样死气沉沉。直到戴令姝出现。说像吧，两个人其实没那么像，只是神态和性格有些像。就算是性格方面，跟戴令姝逐渐熟起来之后发现也没有多相似了。

　　柏云曦意识到自己对何真臻那懵懂的喜欢是在听闻对方去世的那一刻。无法排解的悲伤，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不真实感，都让她内心无法释怀。

　　如果是我呢。柏云曦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骆湛英呢，结局会不会好一些。她一定会对何真臻百般呵护，一定会帮她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母亲。这份未完成的感情好像被她悄悄地转移给了跟何真臻有几分相似的戴令姝。

　　所以在读完戴令姝的那封信时，她先是高兴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戴令姝发消息时，却突然意识到整件事的诡异之处。

　　她到底是喜欢戴令姝，还是像何真臻的戴令姝。

　　她把这些心绪都写进日记本，一遍又一遍地问日记本，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有时候她想回到过去陪在何真臻的身边。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柏云曦发现自己开始想念戴令姝，但是偶尔也会想起何真臻。她知道骆湛英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何真臻，那天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就看见了手机上那个眼熟的头像。

　　所以她怀疑骆湛英跟何真臻的去世有关。

　　【我就是因为喜欢何真臻，才接近戴令姝，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成立在这个条件之上，我没有资格接受戴令姝的感情】

　　那天她笃定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但她还是想戴令姝。戴令姝最喜欢吃丑柑，吃糖也喜欢橘子味，每次路过水果摊都会买一袋丑柑。她真的特别喜欢浅蓝色，因为浅蓝色很淡、很冷静。她说她不喜欢被送花，因为花枯萎之后必须得处理掉，完全是一种被营销出来的浪漫表达。她最喜欢的电影是《花与爱丽丝》、《情书》和《四月物语》，因为岩进俊二的风格很温柔恬静，又有某种深刻的意义，虽然柏云曦从没在这些电影里读懂什么，反而觉得无聊。戴令姝不喜欢吃胡萝卜和芹菜，不怎么喜欢网购，喜欢线下购物，因为她没有耐心等待，她不喜欢没有线条的空白本，因为写字会歪斜，看上去特别不工整……

　　柏云曦每每想起这些，就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至于何真臻，柏云曦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大量的思考过后，柏云曦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戴令姝，从未投射过任何关于何真臻的感情在她身上。于是她总算下定决心要让戴令姝认可自己，作为朋友、作为女朋友、作为可以尽情倾诉心事和情绪的对象。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戴令姝正在帮妈妈打扫家里的卫生。要过春节了，妈妈想布置得更有年味。

　　戴令姝看了一眼来电人，调成静音就放在衣兜置之不理了。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打来的吗？”贴窗花的妈妈关心地问。

　　“是啊。”

　　戴令姝把福字贴正之后，把矮凳拿进家里拍拍手。

　　“怎么不接电话？以我的经验大概率是回心转意了哦。”妈妈微笑着说。

　　“上次扭扭捏捏的，现在就算是回心转意我也不想理会了。”戴令姝把旧对联扔进垃圾桶。

　　“我女儿在感情上很酷嘛。”妈妈欣慰地笑着。

　　“对我来说感情就是件小事，不用那么在意啦。”戴令姝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被布置得有模有样的家，内心非常满足。

　　妈妈把剩下的窗花放在一边，坐到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明天要跟你何阿姨一起吃饭，她儿子今年大二了，据说长得很高很帅哦，要不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我懒得想这些了，放假当然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

　　“好。”妈妈欣然接受了女儿的意思。

　　“妈，我回房间躺会儿哦，有点累了。”

　　戴令姝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妈妈同意之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在了床上，打开手机，柏云曦又打来一个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微笑，把柏云曦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过了没一会儿，柏云曦果然发来一条信息——【黑名单里好冷啊】

　　戴令姝轻笑。

　　【这下暖和了】对方紧跟着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有事吗？】戴令姝点了发送之后，对方输入了很久，一大段话突然出现在聊天框。戴令姝坐起身，认真地读了柏云曦的消息之后，内心就这样轻易地被触动。

　　【之前我确实特别窝囊，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结果，我害怕我自己的喜欢只是一时的情绪，更害怕自己有些愚钝会经常惹你生气，但是我前段时间想好了，既然这些问题我已经意识到，那么我会一一去克服的】

　　不得不承认，戴令姝喜欢这样的谨慎，但是她不喜欢对方没有直接讲出来。

　　她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先把自己未消的脾气放在一边，认真回复道【你别担心这些，我也会陪你一起克服，我也不是完美的人】

　　【那你能接受我迟到的陈情，跟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瞬间发了过来。戴令姝这才决定把自己的情绪挪出来，回道【鉴于你之前的行为，我要考核你两个月，才能正式确认关系】

　　【行啊，你随便考核我】

　　这句话出现时，戴令姝甚至能想到对方的表情。

　　【那你给我写一封回信吧】

　　等到对方的肯定答案后，戴令姝放下了手机。她惊讶于自己内心翻涌起那么强烈的情感，像发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她总觉得自己很难喜欢上任何人，就算以后真的会遇见某个人，那应该也不会是强烈的喜欢让她们走到一起，而是评估、审查和合适。

　　当这种陌生的感受出现时，戴令姝的内心除了新奇，也有着某种深深的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