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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夜晚的迷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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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依照计划进山。
出发的这天是个阴天,越往山里走越有要下雨的意思。赶上雨天也是很让我们头疼的事,山野变得泥泞,路更加不好走。有些仪器怕水于是不能拿出来用,有很多工作没办法进行。
组长李老师决定等雨停再往山里走,车停在公路和山野的临界点上,这边是铺装路,那边就是灰黄的土,再往深处看才有一点点绿起来的植被。但那绿意在铅灰的天空底下也显得浑浊。
和我想的一样,这里哪怕是到了春天也依然荒凉。世人都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可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美吗?谈不上。
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发给韩樾的信息他还没有回复。大概是信号不好的缘故吧。这里离信号塔太远了,就连那微弱的一格信号都时隐时现,随时要断气似的。
我把手机收回去。
仰面看天时,细弱的雨点蛛丝一样网络在人的脸上和头发上。
舒贵走到我身边来,撸了把冲锋衣外套上滚着的水点子。她叫我:“去车上躲会儿雨吧,我看要下大了呢。”
我说:“没事儿,在这儿挺好的。车里闷得慌。”
“这次估计三五天就能出来,而且听说在山里找了处住的地方,至少不用上野地厕所了。”她寻找着话题和我聊。
“你看。”我忽然伸手指了指天。其实也不是天,是山顶那条线和天空交界的地方。在视线里还能看得清晰,那儿有一双不知道什么名目的大鸟飞过去。
“它们雨天还出门呢。”舒贵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见了。
“是啊,和我们一样。”我喃喃的。
背后的车厢里其他队员们也在说着聊着,李老师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抽烟,手上拽着这一片的地图。
在今天出发之前,他已经把行进路线、每天的工作安排全都给我们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是我熟悉的世界。面前有山,天上有鸟,背包里有的是趁手的工具,身后有明白我的、我也明白他们的人们。我本该在这样的世界里感到安稳,感到有无比的力量。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开始感到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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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进山,晓行夜宿。
路线不算复杂,又因为是旧路重走,迷路的状况减少了。开头的一两天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到了第三天,我们中午从一千八百米的海拔高度降下来往驻地走时,遇见了一个洞。
这条路去年是走过的,但当时所有人都没发现有这个洞的存在。它就像是经过冬天这几个月后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开在半山腰杂草丛后面,一张活生生的黑色的嘴。它等在这里。
我们的工作原则有一项就是逢洞必探。既然众目睽睽地看到了,谁也不好意思扭头就走。当然,本着科学和专业的精神也没人想走。
洞口距离我们踩实的地面还有个不到两米的落差,目测洞口的高度和宽度都不到一米七,里面可能还会收窄。
李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我提出我先上去探一下,如果里面有值得注意的内容大部队再跟上来。
舒贵站在我旁边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我给她一个没关系的眼神,但她还是提出要陪我一起上去。我当然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在野外探洞是挺危险的一件事儿,尤其是一个人探洞。
我拍拍舒贵的背,挺感谢她的。
爬上去以后才发现这个洞口比在下面目测得更加窄小。舒贵替我系好安全绳索,另外一头被等在下头的队员们固定在大岩石上,几个人一起看守着。
舒贵在我身后几步的地方跟着,我拧亮了头灯往里走。
洞不深,走进去十几米后前面就被岩石堵死了。我们两个量取了洞的高、宽、走向,找到一处较为光滑平整的裸露岩层底面,在这儿测了产状。我听见舒贵小声嘀咕,说这种洞里可能会有刚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呢。
“咱俩测完赶紧出去吧,你胆子真大。”她说。
“胆子不大怎么干这一行?你上次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现在还不是照样出来接着干。”我笑笑。头灯接触不良,堪堪就要灭了,我抬手又把它拧亮,聚焦在我手上的罗盘上。
舒贵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记下罗盘外圈的读数,把东西收拾好,我们两个从洞里出来。
收队回驻地的路上,舒贵才说:“韩意,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啊,我就是觉得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你觉得我有点莽撞了?”看得出来,她还是在对我要求打先锋一个人去探洞有想法。
“是啊,不管不顾的,咱们干这行可得悠着点儿。”舒贵看着我的神情忧心忡忡。
对这件事其实我自己都没有细想,工作而已。
虽然我心里对我所做的事生出了不能言明的厌倦,但是很矛盾地——我又想投身进去,投身到什么庞大崇高得可以湮没渺小自我的东西里面去。
事业、理想、追求,什么都可以。
夜晚的迷梦里,这些崇高之物一齐化身为那只黑黝黝的洞口,吞了我。我往里走时,不悲伤也不寂寞。
我对自己也开始感到厌倦。韩樾还是没有回复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