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寒刃》归浮白

64、孤鸿 似天地孤鸿

　　“师姐。”苍云珠拍了拍身旁的竹凳，将温热的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姐姐，徽州城内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我们是否要动身离开了？”柳条看向温寂月，问道。

　　今日她穿了件鹅黄窄袖短襦，茂密的头发盘成灵巧的垂髫分肖髻，簪着两朵绢丝的杏花。

　　越发显得她年纪小，特别是那双水灵润黑的眼珠子，盯着温寂月的时候，是天真的期许。

　　可是今日温寂月脚步一停，忽然想到柳条的真实身份——她来自天元盟，与自己见的第一面，她便将打量的目光放在自己的眉眼上。

　　柳条是否知道自己是崔持玉的孩子？

　　她一路跟着自己，是否有崔持玉的授意？

　　温寂月又不经想，崔持玉知道他在这时间还有一个女儿吗？他当年为何没有陪在母亲身边，甚至此后也从未寻找过母亲的下落。

　　他们当年真的相爱吗？

　　见她愣神，几人有些诧异，苍云珠轻声唤道：“师姐？”

　　温寂月回神，笑了笑，将茶盏端起，掩去眸中的思绪。

　　柳条天真纯良，即使她带着目的接近她，温寂月也不愿以恶意揣度这个姑娘。她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是一段无法作伪的情分。

　　而关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崔持玉一事，她回来后谁也没有提起过，连景流霜也未说。

　　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她本能地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世摊开。

　　不仅仅是因为崔持玉是天元盟之主，更是因为自己在蜀山生活了二十多年，师父师娘待她如同亲生，同门情谊深厚，那层无法否认的血缘，让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抵触。

　　“江师姐呢？”温寂月没有回答是否要离开，反而追问起江福渺的去向。

　　“小月儿找我？温软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江福渺走到温寂月身边坐下，递来一碗药膳粥。

　　“趁热喝，你这些日子在狱中消瘦了些，昨日我观你面色，心神损耗太重。”江福渺语气里是满满的疼惜关怀。

　　“多谢师姐。”温寂月接过，江福渺体贴地将粥放凉了些，因此她喝时温度正好，几口便暖了脾胃。

　　她搁下碗，看向江福渺：“江师姐，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江福渺眉梢微动，温寂月一般不会让自己的事情假手于人，此番开口必有缘由，因此她静静等待温寂月开口。

　　“明家一案的卷宗我已看过，明家当年确有过一对双生子，名叫明婵与明娟。”

　　“可惜明娟生下来便夭折了，而明婵的乳娘，是当年的幸存者。可惜她受了刺激，精神恍惚，口不能言。”

　　她看着江福渺，恳切说道：“江师姐，我想拜托你去陈阿袖的住处，帮她施针治疗，即使问不出当年的事，能让她康健一点，也是好事。”

　　江福渺略一沉吟，随即应下：“好，我明日便去。”

　　她又问：“小月儿，你是不是需要去办别的事情？”

　　温寂月点头，开口道：“我已知道我的身世，我是徐离氏唯一的后人，我答应了一人要回祖地帮他寻一样东西，”她顿了顿，如实说道，“此事是陛下所托，为国为民，我必须要去。”

　　此话一出，三个女子都纷纷怔住，而身后刚走来的商九积十两人也将这话听了个真切，脚步顿在原地。

　　商九性子急，眉头一皱便要上前，被积十不动声色地按住手腕。

　　“师姐······”苍云珠呐呐，她从小便知道温寂月是孤儿，可是蜀山上下从未有人揣度温寂月的身世，大家亲密得如同一家人，不甚在意别的。

　　可是如今骤然知悉，温寂月竟然来自一向神秘强大的徐离氏，即使在襄州城时已做了准备，苍云珠仍觉脑中嗡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其中面色最惶然的便是柳条，她怔怔望着温寂月，嘴唇翕动了几下，竟然失神打翻了一个茶盏。

　　瓷器碎裂的声音，将众人思绪猛然拉回。

　　柳条慌忙间颇有些手忙脚乱，反倒是温寂月按住柳条的手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温姐姐。”柳条声音有些发颤，这下几人都看出一点不对劲，可是碍于温寂月的动作，都未多言。

　　“从前我总觉得像温女侠这般的人，似天地孤鸿，也似原间劲草，天生地养才能孕育出那一身风骨。”

　　积十难得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人总讲究一个来处，是为了更好的辨认自己。温女侠，来处既然已明晰，前路定然坦荡。”

　　商九一敲手掌，“说得对！那可是徐离氏！温女侠果然不同凡响！”

　　景流霜敲了敲他脑袋，商九嘟囔着说：“真的很厉害啊，很酷的······”

　　江福渺与苍云珠都未言，可是温寂月偏偏能知道她们心中所想。

　　无论她是谁，她们都永远只会认她是蜀山的小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