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覆青芜》池中鲤13

78、第 78 章 夜里李

　　夜里李沐阳梦中身处在一片空旷的校园，经历着一场永不停下的暴雨，冰凉的雨水捶打在身上，举在耳边的手机传出徐茁被雨水冲刷模糊不清的声音，他一直跑一直跑，雨水的冰凉就一直顺着脚往上爬，终于眼前出现了一把橙色的大伞，他快要到达，那伞却再也承受不住暴雨，轰然倒塌。

　　猛地睁开双眼，他醒来了。

　　被子已经被他踢翻，唯有一角盖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下半身全部裸露在外，而身侧的徐茁早已不见踪影，梦里的冰冷，在醒后他身上快速蔓延。

　　他那原本突然惊醒狂跳的心脏，运动得更加剧烈，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盘旋。

　　不会的。

　　被子被他掀落在地，他光脚落地，一路跌跌撞撞打开卧室门，门后等待他的是岑寂的一片漆黑。

　　明明一眼就能望尽的房间，他还是不死心，慌乱的翻找可能会藏人的地方，很快整洁的房间变得狼狈不堪，一路翻找的焦急，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没有收拾到卧室堆放在这里的纸箱，脚趾“咚”的一声撞上那个纸箱尖角，整个人跪坐在地上，纸箱里的东西被撞落一地，咕噜噜的滚落。

　　他撑着膝盖站起，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徐茁可能离开的证据。

　　所有的衣柜门被他用力的打开，那里属于徐茁的衣服一件也没少，而李沐阳的旧外套仍然原样不动的挂在那里，就连围巾也挂在旁边，书桌下的抽屉兔子戒指安详的和泛旧的照片、明信片大小的画、录取通知书躺在一起，所有的一切，徐茁没有带走分毫。

　　看吧，他如果要出门，肯定会带东西的，怎么可能会一样都不带呢？

　　可是他不明白。

　　他双手颤抖，最后终于解开锁屏，轻点徐茁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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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又一遍，黑夜的寂静里女声变得幽灵空旷，一字一句的打在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脏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通了，他全然不顾现在是夜里的几点，手指在通讯里不停翻找与徐茁相关的联系人，一一打去。

　　“喂，阿姨，请问徐茁在你那儿吗？”

　　听筒那边响起了更加着急的声音，“徐茁这个点不在家吗？！”

　　他尽量带着没事的口吻，掩盖着自己的慌乱，以求瞒天过海，“在家，不好意思，阿姨，徐茁刚刚去卫生间了。”

　　电话那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吓死我了。”

　　“阿姨你睡吧，不打扰了。”

　　李沐阳快速的挂断电话，转而拨打另一个人的电话，经纪人并未接听。

　　这些日子的相处，李沐阳早已发现徐茁的圈子小的可怜，他一天到晚只有工作，可偏偏就连与他一起工作的人，他也很少与之保持联系，最后他明知道拨打了一定不会有答案，却还是希望有用的电话。

　　“喂，钱霖，你知道徐茁在哪吗？”

　　“李沐阳，你大晚上有病啊！现在几点你不知道吗？我怎么会知道徐茁在哪！”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终于，李沐阳感知到那脚趾传来的疼痛，现在物理上的疼痛掩盖住了心理上的疼痛，无法再支撑着站起，滑落在地。

　　经纪人看着公司门口蹲着的人影，越走近越感到熟悉，直到真正走到那人影旁边，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谁，“呃……李老师？”

　　只见那人影仍旧头低着，他只好再唤一声，“李沐阳老师？”

　　这次李沐阳终于有反应，他噌的一声站起，浅色瞳仁旁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疲倦而无神，整张苍白的脸上最重的只剩下黑眼圈，就连唇也如同一张白纸，“徐茁，今天在哪个摄影棚？”

　　“呃……徐茁……”经纪人被李沐阳的样子吓了一跳，“哦对对对，他昨天说生病要请假。”

　　李沐阳比刚才更失魂落魄，喃喃念道，“请假……”

　　“李老师，你现在有空吗？不如我们现在谈谈违约金？”

　　“违约金？什么违约金？”

　　“啊，是这样子的，昨天徐茁请病假的时候，突然还提了自己要解约，不过流程下来还要好几天，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谈谈？”

　　市中心的湖边，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以蓝色的色调带着一点橙红，而远山分割，水面波澜不绝，正如大家所说的如丝绸一般，徐茁正坐在沿岸的木质长椅上，这是他刚来H市这一年，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和李沐阳照片中一样的位置。

　　这个位置果然待久了能让心静下来，他想。

　　天越来越亮，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停的有人在他身旁坐下又离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有点饥饿，于是站起身来，沿岸找到一家小卖部，如果是平常，他绝对不会卖景区溢价的烤肠，不过他今天已经不在乎了。

　　饥饿是一回事，食欲是另外一回事，徐茁看着刚出锅烤爆了皮滋滋冒油的烤肠，只有一阵的反胃，他又买了一瓶高度溢价的水，回到了那张长椅上。

　　今天他在这里看完日出，也看完日落。
　　李沐阳没有理会经纪人的话，转身离开，他想不到徐茁会去哪，徐茁每天不是在上班的路上，就是在下班的路上，徐茁会趁他不在家，偷偷回去把一切都带走吗？他压着超速的线回家。

　　而一天过去，徐茁始终没有出现。

　　这里是徐茁的家，没有谁规定他必须回家，原来他这么努力的捆绑，却能被轻易挣脱。

　　不可以。

　　徐茁只敢请一天假，毕竟突然提了解约，为了少交点违约金，之前签下的一些合同就要尽快拍完。

　　摄影棚内工作人员已经到的七七八八，几人正搬着放满道具的箱子，里面有个女生徐茁见的眼熟，而那个女生和徐茁对视一眼就高兴的往里面喊着什么，喊完朝徐茁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打招呼。

　　徐茁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复，一切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做好了要马上拍摄的准备，往拍摄布景一旁的侧位等候着最后一轮试光结束。

　　监视器背后的人还在交谈些什么，徐茁隐隐有些熟悉，他心底有着答案，但不相信。

　　直到那人的头从监视器后抬起，冷白光微弱的映照着他的脸，映得他更加苍白，只有嘴唇有略微的血色，他没有表情的下三白与徐茁对视，只是一秒，可这一秒好似万年，像是死死的咬住猎物，宣示着接下来无路可逃。

　　徐茁慌张的逃避掉李沐阳的眼神。

　　镜头后的那双眼睛带来的无形压迫时刻笼罩，如影随形。

　　他是李沐阳镜头框中的人，被锁定在框内，不出框一分一毫。

　　直到休息，他才能躲出那个框，在那双抓牢他的双手中透口气。

　　他们谁也没找谁，像是无事发生，却又无法装出真正的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