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那是一 ...
-
那是一个透明的手机壳,与李沐阳爱用的高饱和度颜色的手机壳相比一下子低调了很多,紧贴在其中的是一张薄薄的相片,李沐阳的手指固定着不动,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李母观察着这张带给她莫名熟悉感的照片。
恰巧手指最上面的食指在两位少男下方,这才得以让她看清里面没有遮挡住脸,一位是脸上还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稚气,还不像现在这样,脸颊早已褪去了少年肉感的李沐阳,另一位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究竟在哪见过,她紧盯着手机点背面回想,终于李沐阳书桌上那张一模一样的合照浮现在了脑海。
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她自知对李沐阳的过去参与太少,现如今倒想弥补了。
此时她的目光已经从照片上离开,再一次的回到李沐阳身上,她看着那张和自己长得很像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是继承了他的父亲,偏偏又是眼睛,她每次看到这双眼睛都会联想到哪个毫无感情的联姻。
过去的时代不比现在,留给女孩的选择并不多,即使儿时家里创业能在生意场上铤而走险,在婚姻上的观念却依然保守,人当然要结婚啊,这句话一直跟随着她。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究竟是利是弊,又或是好坏参半,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最后一切变得覆水难收。
她对李沐阳掺杂了太多太多的念头。
作为自己的自私和作为身为母亲的爱交织拉扯,一方面没有办法正视自己就只能去忽略,忽略看到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时的后悔,就像儿时她的父母忙着创业,忽视她一样,另一方面她会回想起肚子一天天变大,自己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的日子,她会感到幸福因为这是她的孩子,很辛苦但很幸福。
李沐阳全身心放在耳边的手机上,听见徐茁告诉他正在开门,立刻就看向门口,他死盯着,好似徐茁徐茁就站在门口。
钥匙碰撞的“乒里乓啷”,“咔嗒”门锁转动,推开的一声“吱呀”,耳边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比门口传出的声音大一百倍,但都不及李沐阳向徐茁扑过去的动静大。
一下子巨大重力压在了徐茁的身上,手上的钥匙在惊吓中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了?”
李沐阳在徐茁到肩膀上摇头,徐茁能感觉到李沐阳现在浑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原本像是压了千斤重的心脏终于能够恢复跳动,就连原本被捏住的肺现在也能自如的呼吸,他的头微微偏向与徐茁相反的方向,好让自己的呼吸往远处飘而不是徐茁的耳蜗,语气还带着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慌乱,与刚才的清脆相比显得虚弱,“下次要告诉我去哪儿,好吗?”
如果李沐阳此时有十成的力气,只有一成是声音,剩下九成全部转化成为抱着徐茁的力气。
徐茁到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夹缝中,只不过这个夹缝不是锋利坚硬的石头,他被抱的紧无法动弹,就连脑袋也被李沐阳揽着,没办法抬起手来亲拍李沐阳的背,索性只用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那就是小幅度的点头说好。
明明突然出现的人才是闯入者,但实际的氛围告诉李母事实并不是这样,她现在所站的地方想要看看闯入者却被被李沐阳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房间内静默的时间太久,李沐阳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像是彻底忘记了还有第三个人在,李母尽力保持着自然大方的微笑,嘴角却不被控制的抽动,“沐阳,这是你朋友吧。”
突然传出来的声音让徐茁一惊,他已经被连着吓了两跳了,正希望今天不要再被吓着。
李沐阳这才想起来,由于自己恐慌过度而忘掉的母亲。
原本就已经紧紧的禁锢在怀里的徐茁,突然感觉到那双手的力气变得更大,但很快所有用来拥抱的力气突然消失,李沐阳终于愿意松开手,和徐茁并肩站着。
李母也终于能够看到那个让李沐阳惊慌失措的人,拥有着许多年前合照里一模一样的脸,是他用钥匙打开这个门,是他和李沐阳共处一室,共住一间的卧室。
这不算什么吧。
好朋友合照随身携带,住在一起,睡一张床,一个简单的拥抱这再正常不过。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做了漂亮指甲的手正在微微抖动,“沐阳,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呢?”
徐茁看着这位只需看一眼就能确定和李沐阳有着血缘关系的脸,他琢磨不透关系,在这种可能需要熟悉的陌生人关系,他不敢开口说话,还没向李沐阳求助的眼神传递过去,就直接被李沐阳打断了。
“妈。”李沐阳不想和她废话,现在装作虚情假意有意思吗?这么多年毫无关心,现在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是不是太虚伪了,他冷漠的看向她,“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说,不能长话短说吗?”
她答非所问,“沐阳,你朋友长得真好看,你们现在合租吗?李沐阳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徐茁决定即使自己语调奇怪也还是要开口,李沐阳却先他一步,他语气平淡,像是稀松平常随口说出明天的天气是什么,“他叫徐茁,我同居的对象,我的爱人。”他的耐心消耗殆尽,“够了吗?”
李母双手抓紧衣角正努力的控制颤抖,她笑着说:“你不能因为我刨根问底的打听你朋友就生气乱说话呀。”
“没有乱说,都是实话。”
这样平淡的的语气却像尖锐的小刀直直的插进了大脑,她摇头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她追溯着往昔,一定都是怪自己对李沐阳关注太少,总是缺席他的人生,所以他才会走上歧途的,他只是没有想明白,他一定是当年被这张脸给骗了。
她越发的坚定自己的想法,轻蔑的瞟一眼徐茁,开始了自认为正确的劝说,“所以那时你也和现在一样并不是和女朋友同居,而是和他,一个男的,居然是一个男的。”
李沐阳想起了比她小一两岁的素描老师,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观念上却截然相反,明明李母才更是那位见多识广的,“男的又怎么样?和你一样年纪的素描老师可不像你这么迂腐,别人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情!不在乎是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还是女的和女的在一起!”
“别人?别人是你父母吗?你是我儿子,不是他儿子!我是在帮你!你怎么样,他当然不在乎!他会每个月给你巨额零花钱吗?他会为你买几套房吗?他会为你的生活保底吗?他不会!你从小到大我们缺过你什么?哪一样吃的、穿的、用的不是最好的!我才是你妈!是我把你生下来的!”
“你当年突然说你喜欢美术要去考美院,我们拦着你了吗?毕竟我们做生意的也不在乎你最后学了,什么反正都是要接管公司,后来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水土不服的地方上班,行,你愿意在外面吃几年的苦,反正吃够了苦不想干了,我们还能为你兜底,还能回来管公司。”她极其嫌弃的看着那个明显的耳蜗外机,“你现在说你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对方还是个聋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将来一辈子和一个残疾人?一个男人?”
整个房间的气焰被燃烧到最顶端,嚣张的气焰伤害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留下的烫伤烙印在心里,离气焰愿一步的徐茁沉默的把耳蜗摘下。
“男的又怎么样?听不见又怎么样?我爱他,你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却传不到聋人耳里。
“你们尊重过我吗?问过我意见吗?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和我沟通过吗?你们从来都只有命令,我对你们而言存在的意义就只是接管公司对吗?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后继有人!”过去他所没人看到的苦楚,他以为早已经不在乎的苦楚,被沉重的揭开,他拿着没有剑柄的剑刺向对方,自己反倒是最先鲜血淋漓,“过去的人生中你们有管过我吗?在我没有人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你们在哪?在我没有朋友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在我打架受伤的时候你们在哪?在我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你们在哪?好!好!好!现在谈一个男的了就来管我了,以前你们不管,以后也没有资格管!现在不管你原本要告诉我什么事,马上从我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