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亓南

52、冬樱花 你且记好了

　　宁景荣先是问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三年前容州案，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户部的吴大人是谢铮的人，他串通匪帮的人偷银，手法你也知道，嫁祸给宁大人，之后派人将他们都杀了，谢铮私吞全部银子。这样既能处理了宁执又能拿到赈灾巨款，再以自己的名义捐赠出去博个好名头，一石三鸟，至于容州百姓的死活他毫不在意。”

　　“这本来没我什么事，偏偏你去找了陛下，阴差阳错将我卷了进去。谢铮命我顺水推舟促成此事，可你发现了破绽，我只能违抗他的命令，率先剿匪夺银，还宁大人清白，解容州之危。”

　　萧衍说得简洁，直接省略了他忤逆谢铮的下场。宁景荣也没多想，接着问道：

　　“郑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郑兴知道了谢铮的秘密，也就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谢铮生性多疑，绝不会让人掌握他的把柄，所以他直接派人将郑家的人全部处理了。”

　　谢铮心狠手辣，萧衍也不是个善茬，他故意给宁景荣设局，就算萧衍放过她，若是谢铮知道了也定会将她除之而后快，要想活命宁景荣只能听从萧衍安排，为他做事。虽然宁景荣本就想对付谢铮，但这被推着走的感觉真不好受，并且她显然是小瞧了谢铮的手腕，凭她一个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你去找郑沅是想做什么？”

　　“我想用她胁迫谢铮，承认我的身份。”

　　“谢铮如此阴险狡诈、丧尽天良，甚至将你当做棋子，你为什么还想回去做他的儿子。”宁景荣对刚才听到的对话耿耿于怀，“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这你就别管了。”

　　宁景荣知道萧衍并没有完全信任她，如今的结盟更像是胁迫利用。

　　”你知道我想做的是彻底扳倒谢铮势力，而你的身份一旦公开必然会受到牵连，说到底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人。”

　　“此事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宁小姐的本事了。我保证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萧衍语气冰冷，压着似乎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恨意。

　　宁景荣真是搞不懂萧衍这个人，前几日这个人还说她四处找靠山，如今倒是将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丢给她。

　　“你其实早就有反心了吧？”宁景荣想起之前蒋珂说的话，萧衍应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违抗谢铮的命令。

　　“没错。”

　　“你筹谋了这么久也没有办法，你觉得我能做到，萧大人可真是看得起我。”

　　“不是你先来找我的吗？”萧衍的话听起来很是无辜，宁景荣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痛恨自己没眼力见竟招惹了这样的人。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与谢铮有关系的？”

　　“在国子监的藏书阁，我撞见你与祭酒胡廷轩在密谈，我以为你是胡家的人，所以在诏狱你拦住我，我真的恨不能杀了你。之后我知晓胡廷轩背靠谢铮，便有所猜测。而且三年前，我与你在街边偶遇，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花香，看到你马车车辙上的花瓣。我瞧那花瓣倒像是冬樱花，在气候温暖的南诏地区常见，京城冬季气候寒冷，此花很难存活。但我听闻谢铮的夫人温言曾去过南诏，很喜欢那里的冬樱花，所以在府中栽种了许多，派专人细心照顾。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当去过谢府。再加上你在容州做的事，不用想就知道，你必然与京城势力有勾结，看来看去，也就谢铮更有可能了。”

　　“我不过随口诓你一句，没想到赌对了。”

　　“你很聪明。”看着宁景荣神气的模样，萧衍不吝夸奖，“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谢府的冬樱花早就枯萎凋敝了，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哪里来的花瓣。你看到的是我在府上种的。”他看向一旁，眼神有着难掩的怅惘。

　　这样的萧衍，让宁景荣很陌生。

　　她轻咳两声：“虽然你无情无义、不讲道理，但我看你实在可怜，那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回吧。你且记好了，以后见到我客气一点。”宁景荣站起身，以此显得更加富有气势。

　　萧衍斜着眼瞧她：“你已经有计划了？”

　　“没有啊。”宁景荣摊着手，“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找我父亲的，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都清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更何况，就算我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也绝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以宁执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萧衍的身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弹劾谢铮，但这无异于是将宁府往火坑里推，她绝不能拖累家人。

　　“你等了这么久，也不差多等些时日，你总得给我时间好好想想办法吧。”

　　“我很着急。”萧衍看起来有些烦躁，“总之，你若是有计划了就传信给唐晋，他会带你来见我。”

　　宁景荣不懂他在急什么，但也没有多问。

　　“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吗？”宁景荣看了眼角落的铜壶滴漏，“你若是再不将我全须全尾地送回去，我的人可就要冲进来救我了。”

　　萧衍闻言却是不慌不忙地问道：“你指的是你身边那个叫段宁的人吗？她是什么人，你怎么这么信任她？”

　　宁景荣立刻警惕起来，冷声道：“萧大人，我们还不是能互相透底的关系吧。”

　　“我劝你别打我身边人的主意。如今我们互相掌握着把柄，我可不怕玉石俱焚。”

　　一提段宁，宁景荣就浑身带刺，看来她身上是有什么秘密，连唐晋都查不出半点消息，萧衍倒是更加好奇了。但他没再追问，好不容易才和宁景荣缓和关系，他可不想再将她惹毛了。

　　宁景荣警告地看了萧衍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擦肩而过时，萧衍伸手拉住她，“披风戴上。”

　　宁景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想起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玄色披风。

　　从暗门中走出，宁景荣发觉外面别有洞天。假石林荫掩映，暗门融入景致中，毫不起眼。小道连接着一旁的连廊，不远处便是大门。

　　宁景荣四下打量着，发现这院子虽然草木茂盛，但却野草遍地，显然是疏于打理。从地面杂乱的脚印和倒伏的荒草来看，这院子里应该住着不少人，却没人顾得上照料院中花草。

　　此处绝不是萧府，这到底是哪里？

　　正当她专注地环顾观察时，萧衍突然掰过她的脑袋。宁景荣奇怪地盯着他，微皱着眉表达内心不满。

　　“别乱看。”

　　萧衍按下宁景荣的脑袋，宽大的披风遮挡住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的几步路。宁景荣正要抬头将帽子摘下，顺便斥责他的行径，萧衍却无视她的不悦，伸手环住她的肩制止她的动作，带着她往前走，并且一气呵成地将她塞进门口的马车。

　　“走。”马车很快驶出巷口，等马车到了京城的主街上时，宁景荣才逃出萧衍的束缚。

　　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着他问道：“哪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那是谢铮的地盘。“

　　难怪刚才萧衍要她遮遮掩掩的，可是他带外人进密室谢铮怎么可能不知情。

　　“这么危险你还敢带我来这？你是胆大包天还是不拿我的安危当回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萧衍轻描淡写道，“他暂时还没对你起疑，不然你也不会安稳地坐在这了。”

　　宁景荣闻言不禁感叹，萧衍为了引她入局可谓是煞费苦心、孤注一掷。

　　宁景荣走后，唐晋忍不住问道：“为何要将宁小姐牵扯进来？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唐晋，你知道那日谢铮告诉我什么吗？”卸下运筹帷幄的伪装，萧衍看起来阴郁颓唐，“他告诉我，我母亲还活着，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让我见她。”

　　“可他之前不是一直都……”唐晋抬声惊讶道，满脸不可置信。

　　“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告诉我关于母亲的消息，坊间都传闻我母亲早已病逝，这么多年了，我强迫自己接受她早已不在的事实。可是他如今又告诉我她还活着，唐晋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萧衍语气越发激动。

　　唐晋半晌无言，他跟在萧衍身边多年，何尝不知道温夫人一直都是他的执念。萧衍忍辱负重多年，只求一个真相，16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

　　“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不知道，”萧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靠着椅子，轻声道，“他的话里真真假假，我从来都分辨不清。他用我母亲控制我，控制了十几年。在我打算逃离他的掌控时，他又给了我如镜花水月般的希望，他知道我根本拒绝不了。可我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像一个傀儡一样任他摆布，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只有回到谢府，我才能知道我母亲的消息。”

　　“可是宁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太冒险了。”

　　“我不知道宁景荣可不可信，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唐晋，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