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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乐不入陋巷 他天生便属 ...
嬴政抬起眼,正对上扶苏望向他的目光。
很温和,但嬴政看不懂里面藏着的情绪。
扶苏收回视线,用布垫着手,将煨鱼的陶罐从火上端下放在一旁。
灶火噼啪。
“你以前……在吕不韦带异人公子离开邯郸之前,那时日子应当好过些,可曾开蒙读书,或是习过武艺?”他问。
赵姬靠在榻上,闻言目光黯淡了一瞬,别过脸去,轻轻咳了两声。
嬴政放下陶碗,动作很沉稳,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学过一些,曾请过先生,教过识字,也粗粗讲过些《诗》《书》,武……跟着一位老门客比划过几下架势。”
扶苏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可还记得那些字?《诗》《书》又读到何处?”
“记得一些。”
嬴政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破筐,从底下拿出一块边缘磨得光滑的陶片,又拾起一小截烧焦的细柴枝。
他走回来,就着地面一层薄薄的浮灰,用炭枝在陶片上慢慢划出几个字。
笔画稚嫩,结构却已有章法,透着一股认真劲。
是政和秦,还有一个笔画复杂的赵。
扶苏俯身看去。
嬴政指着那个赵字:“教习的先生说此乃赵之国名,我母亲便姓赵。”
他说完,抬眼看了看扶苏,黑眸沉静。
扶苏温声道:“写得很好,尤其是这个秦字,笔画繁多,你能写成这样很是不易。”
他伸出手,很自然的从嬴政手里接过那截炭枝。
“我教你写别的,可好?”
嬴政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扶苏让出位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
扶苏略一沉吟,用炭枝在秦字旁边,端端正正写下了一个苏字。
“这是我的名字,苏。”
他指着字,慢慢说,“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扶苏是一种树木,枝叶繁茂,立于山间,苏则有复苏更生之意。”
他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嬴政的反应。
嬴政看得很认真,小小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记忆笔画的顺序。
“你可会写自己的名字?”扶苏将炭枝递还给他。
嬴政接过,在政字旁边又慢慢写了一遍,比刚才那个更工整了些。
扶苏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政与苏,一时有些出神。
前世,他名字里的扶苏二字,正是父皇取自《诗经》。
他少时习字,最初学会的几个字里便有秦与政,是父皇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竹简上刻下的。
那时父皇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持缰留下的薄茧,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温热与力度。
如今,却是他握着炭枝,在这陋室的浮灰上,教着年幼的父皇写字。
“写名字,是让他人识你。”
扶苏用炭枝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声音温和如初,“但识字不止于此,字可记事,可明理,可通古今之变,可知兴替之由。”
他看向嬴政:“你既读过些《诗》《书》,可知其中讲了什么?”
嬴政想了想,答道:“《诗》多歌咏,《书》载先王之言。”
“不错,但皆是他人之言,他人之事。”扶苏用炭枝将地上的字迹轻轻抹去一片,露出下面原本的泥土。
“读书不能只记其言,更需思其理,譬如这邯郸和赵国,你日日所见所闻,与书中所载的邦国礼乐先王治道,有何不同?”
嬴政的眼眸望着地上被抹去的字迹,抬眼看了看这间破败寒冷的屋子,想起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还有记忆中守卒恶意的嘴脸,邻人背后的窃语。
“书中所言,仁德礼让,君贤民顺。”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然我所见,恃强凌弱,众口铄金,礼乐……只在庙堂,不入陋巷。”
扶苏看着他。
这就是他的父皇,哪怕在如此稚龄,身处如此境遇,看待世情的目光已如此清醒。
他没有去纠正,也不想用那些世间仍有温情在的套话去安慰。
虚伪的话语对于嬴政而言,无异于侮辱。
“书中所载是前人理想,是太平岁月或许可行的准则。”扶苏继续道,“而你所见是乱世常态,利与力交织的现实,两者皆真,却又皆不完整。”
他重新用炭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势字。
“读书既要明其理想,知其可为,亦要察其现实,知其不可为与如何为,关键在于——”
他点了点那个势字,“审时度势,何时该守书中所言,何时需用非常之法,存乎一心。”
就像今日对付朱大与陈三。
用所谓的君子之道,与他们辩论礼义廉耻,毫无用处。
唯有抓住他们的弱点,利用人性的猜忌与恐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能让他们闭嘴,让他们痛。
嬴政的目光锁住那个势字,然后才移到扶苏脸上。
他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教习先生的坦诚。
“那……武呢?”
嬴政蓦然问,“先生先前问我可曾习武,读书可明理审势,习武……有何用?”
扶苏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小身板,温声道:“强身,自保,乱世之中,如果手无缚鸡之力,纵有满腹韬略,亦可能死于匹夫一拳之下。”
“武艺不必追求万人敌,但需通晓基础,知道如何发力,如何躲避,如何在危急时有一线生机。”
扶苏的目光扫过榻上渐渐睡去的赵姬。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一下。
“先生可愿教我?”他抬起头,直视扶苏。
扶苏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好,不过你母亲尚在病中,我们动静不宜过大,我先教你一些吐纳调息活动筋骨的基础,待她大好了,再寻机会教你些实用的招式。”
扶苏站起身,示意嬴政也起来。
“来,像我这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对,脊背要直,想象头顶有一根线提着……呼吸,慢慢吸,沉到丹田……”
昏暗的陋室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灶火昏黄的光晕里,一个教得耐心细致,一个学得一丝不苟。
简单的站姿,枯燥无比,嬴政做得极为认真。
赵姬在榻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眉头不再紧蹙。
屋外,冬日的天色渐渐暗沉下去,风声也小了些。
扶苏纠正着嬴政一个细微的姿势,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腰。
“这里要松,不要僵,记住力要从地起,贯通脊背,到达指尖,别用胳膊的蛮力。”
许多年前,在咸阳宫外的校场,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曾这样指点过他。
“扶苏,这里要松,弓马之道在于力透,不在形似。”
那时他总觉得父皇过于严苛,一个姿势要摆上许久,直到浑身酸麻也不许动。
如今自己做了教导者,才明白那严苛背后的真意。
嬴政依言调整,果然感觉气息顺畅了许多,下盘也稳了些。
他转过头看向扶苏,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明亮。
“是这样吗,先生?”
扶苏收回手,含笑点头:“很好,记得这种感觉,每日早晚无人打扰时,可如此练习片刻,持之以恒必有益处。”
“今日便到这里,你且活动活动,莫要立刻坐下,这汤还有些温,你且喝了,早些休息。”
嬴政慢慢收了姿势,走到水瓮边,用木瓢舀了点冷水拍在脸上,洗去薄汗。
他走回来,接过扶苏递来的半碗温汤,小口喝着。
扶苏收拾着地上的炭枝和陶片,状似无意的问:“你方才说,那位教过你武艺的老门客,他……除了架势,可还说过别的?关于各国武技,或是用兵之道?”
他记得,父皇后来用兵如神,对各国军阵优劣了如指掌,除了天赋,定然也有过极早的涉猎。
嬴政捧着碗,想了想,摇头。
“他只教了几个月便病倒了,说的不多,只提过赵人弓马娴熟,骑兵迅捷。秦人重律令,号令严整,如臂使指。楚地多江河,舟师善水战……”
他复述着那些零碎的记忆。
扶苏静静的听着,感觉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的父皇天生就属于这个乱世。
嬴政喝完了汤,将碗放下,看向扶苏。
“先生明日……还来么?”
同样的问题他昨日也问过,但今日问出时,嬴政的警惕明显少了一分。
扶苏将陶罐和碗拿到屋角,就着盆里剩的水清洗,闻言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在灶火的映照下格外温暖。
“来,你母亲的药还没吃完,我还要检查你今日学的,忘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他走到灶边,学着扶苏的样子,将最后几根细柴小心的架在将熄的炭火上,看着火苗重新舔舐上来。
扶苏擦干手,看了看天色。
“我该走了,夜里警醒些,若你母亲再有反复,或是……”
他声音压低,“或是有不长眼的来搅扰,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嬴政点了点头。
扶苏放下心,拿起自己那件半旧的外袍披上。
“走了,明日见。”
“嗯。”
嬴政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巷子渐浓的暮色里,才轻轻关上门,落下门栓。
他走回榻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温度正常。
然后他回到灶边,就着最后一点火光,拿起那截炭枝,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认真的写着白天学会的几个字。
秦,政,赵,苏,势。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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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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