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公子傒的怒火 必除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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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傒府邸。
夜色已深，府中主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映出窗纸上两道激烈交谈的身影。
砰！
精致的玉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公子傒面容继承了秦国王室的刚硬线条，此刻却因暴怒而扭曲，双目赤红。
“好！好一个嬴政！好一个子楚！”
他嘶声低吼，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赵国那等虎狼之地，竟能逃回来！还在父亲和祖父面前卖弄口舌，得了商君书！连范雎那老匹夫都上赶着去卖好！”
“他嬴异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赵国摇尾乞怜多年的落魄质子！若非吕不韦那奸商使了诡计，他凭什么越过我成为嫡子？！”
“如今倒好，他那在敌国长大的野种儿子也成了气候，祖父竟然还夸他教得不错！《商君书》！那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的吗？！”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竹简笔墨哗啦啦散落一地。
侍立在旁的几名仆从吓得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身子缩进地里。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
坐在公子傒下首的一位中年文士连忙起身劝慰，他是公子傒最为倚重的老师，士仓。
士仓挥手让吓呆的仆从退下，亲自上前，将翻倒的案几扶起，又捡起散落的重要竹简，压低声音道：
“公子，慎言！隔墙有耳，此话若传到王上或是华阳夫人耳中，恐生祸端！”
“祸端？我还怕什么祸端？！”
公子转身，死死盯住士仓，眼中布满血丝。
“老师！您当初是如何对我说的？说我乃父亲长子，只要勤勉克己，展示才干，等父亲上位之后，那我未必没有希望！”
“可赢异人回来了，带着吕不韦的金山，攀上了华阳夫人的高枝，轻轻松松就成了嫡子！我多年经营，小心谨慎，倒成了笑话！”
“如今连他的儿子，一个在敌国长大的小杂种，都能在章台宫家宴上风光无限，得了王上青眼！我呢？我算什么？！”
他指着门外。
“今日席间，那些宗亲看我的眼神您没看到吗？嘲弄，怜悯，迫不及待想划清界限！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公子傒已经完了，再也争不过嬴异人那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废物了？！”
士仓看着眼前要失去理智的学生，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是看着公子傒长大的，倾注了无数心血教导，本指望能辅佐一位明主，一展抱负。
当年公子异人流落赵国，音讯全无，公子傒作为安国君长子，又颇有才干，本是日后继承安国君一切的有力人选。
谁料吕不韦奇货可居，以巨资开路，说动华阳夫人收嬴异人为嗣子，一举扭转乾坤。
华阳夫人是楚女，无子，在后宫地位尊崇，又得安国君爱重，她认下的儿子，自然就是嫡子。
自此，公子傒便从有望继承大统的长公子，变成了如今尴尬的地位，一落千丈。
嬴政的归来，在宫中的表现，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嬴异人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有了一个如此出色，得了王上另眼相看的儿子。
子凭父贵，父亦凭子显。
这对父子联手，地位将更加稳固，他公子傒，只怕真要永无出头之日了！
“公子，此刻更需冷静！”
士仓按住公子傒颤抖的手臂。
“愤怒无济于事，自乱阵脚更是亲者痛仇者快！嬴政小儿今日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公子傒赤红的眼睛盯住士仓：“老师有何良策？”
士仓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
“公子细想，华阳夫人为何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家宴上当众叫那孩子上前？真是为了让他露脸？”
“非也！那是将他架在火上烤！王上何等眼力，太子虽仁厚，却也精明，那孩子应对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竟应对下来了……还得了王上夸赞，赐下《商君书》。”公子傒咬牙切齿。
“这便是蹊跷之处！”士仓捻须，“一个四岁孩童，纵有早慧，又如何能对答如流？公子不觉得，这太过……巧合，太过完美了吗？”
公子傒一愣：“老师是说……”
“背后有人教，而且教得极其精心！”士仓断然道，“嬴异人或许有这份心，但未必有这份本事和工夫，吕不韦忙于外务，且其学问杂而不纯……那么，最可能的人是谁？”
“扶苏！”
公子傒脱口而出，眼中燃起怨毒的火苗，“那个来历不明的游士！定是他！”
“不错！”
士仓点头，“此人是关键！来历成谜，却能带着那对母子从赵国逃脱，还能在咸阳将孩子教导至此……此人绝不可留，不能让他再安稳地待在嬴异人府中为那孩子出谋划策！”
“可如何动他？”
公子傒烦躁道，“嬴异人将他奉若上宾，吕不韦对他也颇为客气。”
“明着动自然不易，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士仓阴冷一笑。
“借谁的刀？”
“华阳夫人！”士仓吐出四个字。
公子傒眼中精光一闪：“细细说来！”
“公子请想，华阳夫人最在意什么？”士仓引导。
“自然是她楚系的利益，还有对嬴异人后院的掌控。”公子傒不假思索。
“正是！”
“嬴政归来，赵姬也回来了，这对华阳夫人安排楚国宗室之女嫁给嬴异人是大大的阻碍，而扶苏是嬴政最信赖的师长，若能让华阳夫人觉得此人心怀叵测，教导嬴政非但不利于秦国，反而可能助长赵姬母子的气焰……有离间嬴异人与她母子情分之嫌，您说，华阳夫人会如何？”
公子傒脸上露出恍然与狠色：“她必容不下扶苏！哪怕为了面子暂时不动，心中也必生芥蒂，只要有机会，定会除之而后快！”
“不错！”
士仓赞道，“我们只需巧妙地将一些疑点送到华阳夫人耳中……”
公子傒抚掌，脸上终于露出快意狰狞的笑容。
“妙！妙极！此计若成，纵使不能立刻扳倒嬴异人，也能斩断他儿子一条臂膀，更能在华阳夫人心中埋下一根毒刺！老师果然妙算！”
他兴奋地在书房内踱了两步，忽又想起一事。
“对了，范雎今日之举，是何意图？他向来不参与后宫与公子之争，为何对那小子示好？”
公子傒在宫中有眼线，自是见到了范雎的举动。
士仓沉吟道：“范雎此人精明至极，最善揣摩王心，他今日之举，恐怕更多是顺势而为，向王上表明他亦认可王孙，并无他意，不过……”
他顿了顿。
“范雎近年来似乎不如以往谨慎了，听闻他举荐的河东守王稽，近来与关东诸侯使者往来颇为密切，已惹了些非议，树大招风，他这相邦之位，坐得未必有看起来那么稳当。”
公子傒眼中闪过讥诮：“呵，他若倒了，倒是好事，这老匹夫，向来对我不冷不热。”
“公子，”士仓正色道，“范雎如何，与我们眼下关系不大，当务之急是布置针对扶苏与嬴政之事，此事需做得滴水不漏，绝不可让人察觉是公子所为。”
“我明白。”公子傒收敛了神色，重重点头，“此事便全权拜托老师安排了。”
*
“范雎……”
扶苏思索着。
秦昭襄王五十一年。
这个年份，他记起来了。
这是范雎命运转折的关键之年。
范雎此人智计深远，辅佐昭襄王，强公室，杜私门，提出远交近攻之策，功劳卓著，深得秦王信重，高居应侯，权倾朝野。
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位极人臣往往也意味着危机四伏。
范雎所举荐的王稽，在历史上就犯了致命的错误，与诸侯私通。
此事在次年爆发，牵连甚广，秦王虽念旧功未立即重处范雎，但信任已失，加之范雎举荐的另一人郑安平在攻赵时战败降敌，数罪并罚。
范雎最终在惶恐不安中谢罪请辞，不久便郁郁而终。
算算时间，此刻王稽与诸侯通的迹象恐怕已经开始显露，只是尚未被秦王察觉。
重要的是，若能借此机会，将范雎这位在秦国朝堂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的实权相邦，真正拉拢到政这边，哪怕只是部分的支持，对政未来在咸阳的立足都将是极大的助力。
华阳夫人是后宫之敌，公子傒是宗室之患，而范雎，则是朝堂之上可以借用的力量。
三者性质不同，若能以范雎制衡华阳夫人与公子傒，局面将大为改观。
只是该如何着手？
直接点破王稽之事？
有些冒险。
他一个游士，如何能得知此等机密，一旦被范雎怀疑别有用心，反而会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那……暗示？
可范雎未必能领会，领会了也未必会当真，更不会因此就轻易倒向一个稚龄王孙。
需要一个能让范雎主动产生危机感，意识到政和他能提供出路的契机。
扶苏的目光再次落到玉佩上。
或许……可以从这枚玉佩开始。
“政，”扶苏将玉佩递还给嬴政，温声道，“应侯赠你此佩，并许你日后可去相府请教，这是莫大的看重，你要妥善收好。”
嬴政接过玉佩，小心地握在掌心，点了点头：“先生，我明白，只是……应侯为何突然对我如此？”
他年纪虽小，却已懂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扶苏沉吟道：“应侯是聪明人，他今日之举，既是顺应王上之意，也是看到了你的潜力，至于更深层的缘由……”
重生的事情还没到时机，暂时不能说。
他决定稍微透露一些，引导嬴政思考。
“政，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嬴政思索片刻：“先生是说，位置越高，盯着的人就越多，危险也越大？”
“不错。”
扶苏颔首。
“应侯身居相邦，位极人臣，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高处不胜寒，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他行差踏错，王上对他信重，可君心难测，恩宠无常。”
“他今日对你示好，未必全无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结一份善缘的考量，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在你尚未显达之时结下的情分，总比日后你羽翼丰满时再去结交要珍贵得多。”
嬴政听得似懂非懂，大致明白了范雎的举动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算计。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他问。
“以诚相待，以礼相敬，但需心中有数。”
扶苏道，“他赠你玉佩，许你请教，你便坦然受之，日后若真有学业政事上的疑惑，合乎礼仪地去请教便是，至于其他……且行且看。”
“在朝堂之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今日的善意源于你展现的价值和王上的态度，想要这份善意，你需要不断展现更大的价值。”
嬴政用力点头，将扶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想了想，又问：“那先生，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来回应应侯？”
他敏锐地感觉到，先生对应侯之事格外关注。
扶苏看着嬴政带着探究的眼眸，微微一笑。
这孩子果然敏锐。
“政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公子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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