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列车不停靠》高谈风月

2、机会？ 后面的日子

　　后面的日子韩安继续在那家公司工作，但越工作越无望。漫长的上班时间，周六周日的值班，日复一日的写评论，写软文。
　　6月的暴雨来临的时候，那个娇气的女生和她的朋友已经离开了公司。韩安随后也提了离职，和她的平平无奇不一样，她离开公司的那天部门进了新同事，听她们说是国家地理的兼职摄影师，所有的同事都围过去。而韩安收拾了自己桌上的东西离开了公司。
　　在前两次的折腾后，她已经认识到凭借她自己现在只能不停的打杂，更可怕的是到30岁了她可能还是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重复又低薪的工作。我不能这样，韩安想，我30岁不能像现在这样，我起码得能养活我自己，她把薪水定在了四到六千。又是漫长的找工作的时间，她骑着自行车，走遍了武汉的边边角角，从光谷到武昌。又是一无所获，有到了以后通知她做直播，有面试中说她更适合做销售，还有等了一上午进去十分钟让她等消息的。六月的武汉已经灼热起来，太阳蒸腾的大地亮堂堂的。不出太阳的日子又永远是雨水未干天空阴沉沉的，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找工作的季节，但对于马上要没钱吃饭的她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了。手机里有室友喊她去深圳的消息，深圳找会计很容易的。她记住了这条消息并且在boss里投递了一些简历，但是都无果。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进银行做客服，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她也有点高兴，起码专业对口了，而且在银行工作听起来多体面。
　　或者准确来讲是银行的外包客服，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她们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培训，然后就是考试。鉴于还在培训，薪水自然也不会多高，每个月到手也才2000块。转折出现在考核期，她知道她们会有长白班，但是不知道会有上到凌晨2点的晚班。她比较幸运，第一轮只排到了14点到21点的长白班。可是她知道第二轮她不一定有这样的幸运，凌晨两点不会有什么交通工具了。她只能打车，打车的费用她大概率是负担不起的。同时电话另一边无休止的愤怒和指责让她意识到这份工作并不像培训时说的一样轻松。她每天在工作中耗尽了力气，晚上在等浴室空出来的时候就掏出手机打游戏。在游戏里她和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重新联系上了，他们一个玩法师一个玩射手，配合还算可以。或者这样说，黄金局里同学可以轻松的carry她，一把接一把的连赢的感觉很好。韩安久违的体验到了打游戏的快感。
　　而在现实里，boss上有一家上市公司问她可不可以接受做文员，包吃包住。出于对上市公司的幻想和以后能转岗会计的承诺以及包吃包住的现实和对目前工作晚班的惧怕疲惫，和对那个一起打游戏的同学的好感。韩安决定抓住不可多得的机会去深圳。
　　在去深圳前她请第一份工作收留她的朋友和表妹吃了一顿饭，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或许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她拖着硕大的行李箱从公交车上下来夕阳映出梦幻的金黄色。她来到了一个热带，这是第一个念头，深圳不亏是打工圣地，这是第二个念头，我真大胆，这是第三个念头。
　　招她做文员的工厂在郊区，下车的时候只有几个稀疏的行人和闪烁的红路灯显示出些许现代文明的气息。她按照导航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在夜幕降临时走进了那间工厂，蚊虫围着一楼的灯光打转，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和坐在前台的人打招呼，问她这里是不是XX公司。那个年轻的女人哦了一声。
　　“我知道你，你是新找来的文员对吧，真的是的，怎么现在到。”
　　那个女人声音带着一些些沙哑，听起来不太好亲近。她低头翻找着钥匙，最后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到一只递给她，然后打开微信收款码让她扫30块的定金过去。
　　她付完钱按照门牌号找到那间寝室，她打开手机灯光找钥匙孔的时候门开了。有个瘦小的女孩笑着拉开门。
　　“你就是新来的文员吧。我是招你进来的人事，黄丽。”她边说边让开位置，让她进来。
　　“我本来和前台说了我要一个人住的，不知道她怎么把你分过来了。好多地方都被我占了。”
　　她走到柜子前拿出自己的东西，然后对韩安说：“你不要介意啊，用这个柜子吧。”
　　“没事没事”韩安放好行李箱。“我就用这个吧。”
　　后来回忆起那天，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但那种愉快的表面下的不适，却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留在韩安的记忆里。和之前那个助理隐隐约约但又没有直接表明的厌恶，那个带同事评价说她太小气一样，那种微妙又体面的恶意被精心包裹然后向她投掷而来。
　　她挨了很多骂，来自于那个前台。韩安喊她娜姐，整整一个星期韩安没有被分到什么具体的任务，娜姐总是喊她下去，但是又没有时间教她什么东西。她的作用似乎就是陪同聊天以及听娜姐吐槽她的工作如何繁重。然后在尝试做一些东西的时候被娜姐阻止，或者在群里通知一些消息后被劈头盖脸的骂。
　　“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是读过大学的人。”
　　“你怎么在群里发，你不知道这个东西……诶，算了。”
　　“我没有时间，等我有时间了再说。”
　　“像个木头一样。”
　　但是在娜姐的反应里，韩安明白了一些事，她不再积极主动的去问娜姐她要做什么。她学会了听她的抱怨然后应和，在娜姐吐槽完以后她会和韩安说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上去了，然后她就上楼。按照她的叮嘱去截OA的图片，或者按照以前的EXCEL表格去百度用到的公式然后重做。她做了几版发给了娜姐，但是她没有回复。三楼的办公室空荡荡的，车间主管和工程师都在车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高中同学会时不时的来找他聊天。印象中那是一个很温柔对周围人都很友好的人。但是她很紧张，很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她没有认真工作而是去聊天了。她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上市公司，可以转成财务，只要一有岗位她就能去财务部了，她在想象中为自己的职业勾勒出了一副蓝图。
　　不是以职业发展，也不是以岗位，而是以赚取的薪水。原先考取的会从已经没有用了，她明年考到初级证书，然后干两年，两年以后应该找份6K的会计，她再考一个中级，薪水肯定可以涨到8K。至于现在她已经换了太多份工作了，再换下去会没有公司愿意招她的，这份工作只要不辞退她，她就要咬牙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