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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知分寸 润物细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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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确实有一片旧矿区,不过年深日久,入口很难找。”
安德鲁审视着菲尼克斯所做的标记,顿了顿说:“我手下的虫认识路,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里面的通风系统早坏透了,顶多待上一晚,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没事,”菲尼克斯收起光脑,“我们只要等到救援。”
他们在正午之前离开了哨站,安德鲁留了两个手下布置假足迹和废弃装置以迷惑追兵,其余虫分乘两辆越野车,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区一路疾驰。
安德鲁亲自驾车,菲尼克斯坐在副驾,艾德里安就坐在他的身后,没虫有心思说话,车厢内只听得到引擎的轰鸣,窗外赭红色的沙土和矮灌木丛飞快后闪。
行至半途,开路的前车突然刹停,安德鲁探出车窗,前车副驾紧张的声音透过车载通讯器传来。
“雷达探测到左翼有无人机接近,贴地飞行,在搜索热源。”
话音未落,菲尼克斯已经攀上越野车的天窗,架起长管狙击枪,闭眼瞄准。
猝然而发的枪声被引擎和风声盖过了大半,远远地,肉眼极难瞧见,两粒芝麻大小的点顷刻被从白面似的荒原上抹除,干净利落。
击中目标后,菲尼克斯迅速钻回车内,枪管置在膝上,仍微微发烫,安德鲁旁观这一切,心想,他总算知道艾德里安看中了菲尼克斯什么。
矿区入口半藏在一处风化岩之间,铁门锈蚀严重,推开时声音呲哑刺耳。
巷道里光线昏暗,能目视空中浮动的游尘,其中延伸出暗昧的前路。
他们在岔道旁的旧休息区停稳,依次下车。
菲尼克斯倚靠在墙抱着枪站定,艾德里安同他并肩站在一处,遥望着安德鲁领着虫驾着越野车离去,车尾溅起飞舞的尘沙。
等完全看不到越野车的轮廓,菲尼克斯打开光脑,察看独立洲岛外围的航线分布,屏幕的冷光令他抿紧的唇角沾染冷色。
艾德里安侧过眸,看见他的指尖在某条航线上缓缓划过,问:“怎么了?”
“联盟的救援倘若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独立洲岛,为了避免正面撞上帝国,不可能走常规跃迁点。”
菲尼克斯沉声说:“但有一处旧航道,五十年前废弃的,帝国的星图上没有标记,我想,救援队走的就是这条航道。”
他把光屏转向艾德里安,屏幕上标示着一条几乎被线条淹没的虚线航道,极其狭窄,靠近小行星带边缘。
艾德里安凝神看了片刻,突然疑惑道:“五十年前的废弃航道,你怎么知道?”
“我雌父以前走过,”菲尼克斯说这句话时语气很静平,像是在谈论天气般无关紧要,但他的声音里潜藏着某种紧绷的压力,“他说那条航道很险,稍偏一点就有被引力吞噬的风险。”
艾德里安注视着菲尼克斯眸里不经意流露的神情,轻声问:“你从没主动跟我提起过你的雌父,他是个什么样的雌虫?”
菲尼克斯闻言垂下眸,望着自己缠着精致绷带的右手,沉默了会儿后开口。
“我的雌父个头不高,很瘦,说笑起来声音很大,为了照顾家里的兄弟,读完小学后就被迫辍了学,一辈子不认得几个字,总说他这辈子记住的最复杂的字,就是我的名字。”
他停了停,像是等待情绪发酵,才接着说:“他每次下工,灰头土脸地来接我放学,在虫群里大喊我的名字,过分响亮,我觉得很没面子,常不搭理他,只等他发现我。”
“但他从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出声答应他的呼喊,于是我想,我的嫌弃,他是知道的。”
“后来,”菲尼克斯的眼睫微微眨动,似是风沙迷眼,“我再听不到他喊我的名字。”
于是回应也无从着落。
菲尼克斯关闭光脑,站直身,通风口呜呜咽咽,有狂风穿过层叠的铁栅栏,灌过他单薄的背影。
艾德里安注目着,没再追问。
约莫过了半日,安德鲁的手下从地面递来消息,说外围的帝国搜救活动突然减弱了。
又过了一个标准时,一道加密信号通过安德鲁的旧设备接入矿区巷道,来自联盟军方的加密频段,只有两个字符:“天明。”
菲尼克斯关闭光脑上安德鲁给他发来的消息,同艾德里安道:“他们会与黎明一同到来,走吧,我们去矿区北面的出口。”
艾德里安闻言一怔,不由笑了笑,尚有闲心地调侃说:“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真像征兵广告。”
他们摸索着向巷道的深处走,菲尼克斯走在前面,手腕上光脑的光柱在岩壁上映出一块耀眼的亮斑,艾德里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被碎石吸收了大半,在狭窄的矿道里显得很轻。
直到一处已经破败多年的职工房里,墙角用铁皮支起的长凳还能坐人,他们就在此处停下休息。
艾德里安的手肘垂在膝头,姿态还算舒展,但鼻尖沁着一层薄汗,在照明光的映衬下闪着细点。
菲尼克斯从自己腰侧的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袋纯净水,撕开包装递给他。
“吃一点,维持体力。”
艾德里安没接过去,而是用手掰了一半,说:“够了。”
菲尼克斯没再劝他,将剩下的半包压缩饼干迅速地咽进胃里。
时间在幽闭的空间内悄无声息地缓慢流逝,头顶的铁窗偶尔泄进一点风声,混合着墙角铁皮桶里腐败的熏臭味。
菲尼克斯静闭了一会儿眼,并没有睡,等待总是比想象的还要漫长与煎熬。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细响,是衣物的布料摩擦过铁椅粗糙的表皮,艾德里安背靠墙壁,换了个坐姿,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优美的颈项,嵌在其间的喉结猝然地上下一滚。
雄虫眉梢鬓角热汗渐起,湿漉漉地伏贴着泛红的肌肤。
菲尼克斯稍睁开眼,余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在艾德里安紧绷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定了定,转瞬就移开,刹那他们之间似蒙上了一层窗户纸,静待时间去戳穿。
雄虫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就像滞涩的水银,菲尼克斯能感受到他外溢的精神力,丝线般点滴地渗漏,像水从一道极窄的缝隙间冰冷地淌过,润物细无声——这是二次分化初期的现象,新生的精神力在悄然扩张,描摹世界的轮廓。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艾德里安的眉梢蹙紧,有炙热的痛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他难耐地喘息着,左手在袖中死握住蠢蠢欲动的右手,座下的铁椅仿佛也随之变成了一块烫板,炙烤着他的脊柱末端。
“阁下,”艾德里安只觉左手腕上陡然一凉,不由浑身一颤,迷蒙地睁开眼,模糊瞧清凑近他面前的菲尼克斯,听他问,“你还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艾德里安垂着眼睫望着挨近自己的雌虫,黝黑的瞳眸微微放大,极明亮又极深邃,恍若暗夜里燃烧着的明火。
菲尼克斯敏锐地注意到,在开口前,艾德里安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很渴,恍惚是将要干涸。
“我的二次分化要到了。”艾德里安最终选择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几乎拼尽全力与本能抗衡,交错杂乱的欲念在他的脑内争辩。
情欲的一方说,他总归是他的雌虫,他不过是行使自己应有的权利,更何况雌虫自个儿也愿意。
然而理性的一方抗辩,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本就对雌虫的贞洁与婚姻的礼法看得极重,兼之他对他的珍惜与爱重,倘若如此轻易在这样糟粕的环境下进行,那他过往的所有自制与忍耐,不就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艾德里安兀自纠缠间,依稀似听菲尼克斯道了一声“得罪”,他尚未及明了雌虫话中的意味,就被捉起了左手。
他的袖管被菲尼克斯迅速撸到大臂,露出白瘦的小臂内侧,雌虫即便身处暗沉之中,夜视力依然顶好,他抽出备在侧袋的酒精棉片,利落地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消毒。
燥热的压抑下,艾德里安只觉出菲尼克斯的拇指摁抚过小臂的末端,继而蓦地一下刺痛,就见一根细针从光脑的底部猝然探出,快准狠地扎进了他的脉搏。
冰冷的液体被注入,居然是延缓二次分行的强效抑制剂。
不必问,艾德里安就在即刻生效的清明中意识到,菲尼克斯特备的这支抑制剂是谁给的他。
——除了他“贴心”的雌父塞缪尔,不做第二虫选,真是考虑周到。
菲尼克斯将专用的方块止血贴按在冒血的一点上,抬眼细细观察他的情况,轻声问:“好些了吗?”
不知为何,恶魔的念头在艾德里安的头脑里占了上风,也许是源自对雌虫炙热的期望与过快冷却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空。
于是,艾德里安撒了个在他看来不算是谎言的谎:“不太好,我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抑制剂效果有限,也许临时标记能更好地缓解。”
与他所料的一样,菲尼克斯不会在这样的处境下质疑或推脱,甚至能说是主动地将衣领褪下,挽起长发归到身前,背对着他献上鲜嫩的后颈。
余光里,艾德里安瞧见菲尼克斯的羽睫轻轻地战栗,许是前些时候的临时标记留下的后遗症。
楚楚可怜,艾德里安心想,骚动的犬牙却早已按捺不住,低下唇的前一刻,他余光隐见前儿的牙印竟然还没有愈合,在怜惜雌虫的同时,免不住仍有潜藏的窃喜,为这他归属于他的确证。
坏心眼地,他有意将牙贴在遗痕上,同时右手用力将菲尼克斯向怀中一揽,令他们的温度交叠在一起。
蛛丝般的精神力与信息素骤然席卷入被盘裹在中心的雌虫,他在他双臂间一寸寸地软化,像缠绕在舌尖的酒心巧克力,一点一滴的滋味都被咂摸干净。
菲尼克斯咬牙切齿地想,他就不该心软,竟让他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肆意胡来,不知分寸地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