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意》红酒白茶

51、逃出生天 他们被迫亡

　　十五分钟前，在看清了安德鲁的文书签自帝国后，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当机立断要设法脱身。

　　菲尼克斯破开落地窗，搂住艾德里安的腰身，干脆利落地将他抛到了窗外。

　　数丈高空，猎猎狂风拂面，艾德里安张开双臂，膨胀的白衬衫鼓动，恍若大鹏伸展的羽翼。

　　极速的坠落催生心跳的飙升与氧气的耗尽，他望向逐他而下的菲尼克斯，竟止不住畅快地大笑！

　　——多像殉情的一幕！

　　下一刻撕裂声乍响，金属般锋锐的虫翼从后肩胛肆意生张，交织成遮天蔽月的枝蔓，内里延展着薄透亮白的虫膜，闪耀着细碎的熠熠金光，恍若雌虫的第三只眼。

　　他被菲尼克斯一把揽入怀中，乘风而起，扶摇直上，长天与月刹那触手可及！

　　艾德里安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雄虫对移植雌虫的翅翼素有执念，渺万里层云的高飞快感实在令虫着迷。

　　振翅间千门万户自眼底浮光掠影，仿若芸芸众生皆成足下尘，砾砾过眼顷刻散如云烟，独他高居天阙，俯览世情万象。

　　菲尼克斯听到艾德里安喃喃自语地说：“我也想有这样的一双虫翼。”

　　他将雄虫搂得更紧一点，贴近他的耳畔，郑重道：“我便是阁下的翅膀。”

　　如果不是不安全，艾德里安简直想回身吻他，雌虫总是出乎意料地说出情话。

　　菲尼克斯抱着艾德里安，径直降落在一处僻静的窄巷虫家的深院里头。

　　院子里卧着一只半虫高的野犬，远远地见了虫来，站起身动了动鼻翼，闻见菲尼克斯的气味，竟重又乖巧地趴回门边，并不叫唤。

　　显然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狗。

　　这院子年久失修，只有一只狗照管，故而杂草丛生，虫蝇乱飞，压根不适宜居住，如果不是没有可靠的住所容身，菲尼克斯不会带艾德里安到这。

　　菲尼克斯从斑驳的墙角下搬起一块砖，寻出了埋在泥里的钥匙，打开了门上拴着的铁索。

　　“哗啦”得铁链一落，铁门颤颤巍巍地敞开道口。

　　菲尼克斯将靠门的电闸向上推开，摁下灯源的开关，顶上的灯泡“刺啦”一响，突地闪烁一瞬，方才明光大亮，映亮浮尘积灰的内室。

　　艾德里安停在腐朽的木门边，用袖口勉强捂着口鼻，眼微微眯起，嫌弃的意味压在眸底，心想，这儿怎么是能住虫的地方？

　　他看着菲尼克斯泰然自若地踏进腌臜的灰尘间，先将所有的窗都开了通风，再从洗手间取出一台废弃多年的家务机械虫。

　　从储物间寻出块电池板换上后，圆头圆脑的机械虫“叮”得在屏幕上亮出一对笑弯的拟虫眼，甜美的语音华丽流出。

　　“主虫您好，我是家务小能手爱爱，请问您是否需要开启新手教程？”

　　“清理整间房屋。”菲尼克斯说。

　　“整间房屋？”爱爱的拟虫眼变作哭泣的式样，“根据环境检测结果，清理整间房屋的用时预计三个标准时，请问主虫确定吗？”

　　菲尼克斯给爱爱背后的水箱里添满水，说：“确定。”

　　机械虫顿时从前后左右弹出了四只机械臂，经过特定功能改装的机械臂能够适应不同的场景，因此分别展现出差异化的形态。

　　在机械虫大扫除期间，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垫着张旧报纸，坐在庭前的石阶上，学着古时候的虫物赏月，可惜没有彼时的才情，能够附庸风雅地吟诵几句诗文。

　　晚夏时节，夜风微暖，沉默像无声的溪水，流淌在他们咫尺之遥的指尖，在这段寂静的光阴里，连机械虫震动的声响，都似一曲婉转的乐章。

　　相顾无言，却觉得良辰美景，无限美好。

　　艾德里安竟有一刻兴起这样的念头，也许与菲尼克斯在乡间林里拥有一间僻静的老宅，两只虫默默无闻地相守一辈子，也是幸福的事。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便一笑了之。

　　天要亮了，就在爱爱即将宣告安全屋清扫完毕的一刻，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携卷着强烈的冲击波，将整只机械虫掀翻在地，落下
　　一地的碎玻璃！

　　线路切断，整个屋子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黎明前的深暗里，菲尼克斯将艾德里安扑倒在身下，俯卧在门沿的墙角，在第一轮爆炸余波散去后，他压了下艾德里安的肩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翻身到厨房，从微波炉的底座里抽出了两把激光枪与一把远距离的冲锋枪。

　　菲尼克斯潜伏回艾德里安的身旁，将激光枪交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一起，冷得像冰。

　　“是定向爆破，”菲尼克斯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贴在艾德里安的耳廓上，“他们找到我们了。”

　　“该死，”艾德里安暗骂一声，他迅速反应过来，“衣服被做了手脚。”

　　第二声爆炸紧随而至，距离明显更近，冲击波震得安全屋的金属墙壁发出尖锐的共振声，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坠。

　　在如此目标明确且火力集中的轰炸下，安全屋撑不过三十秒，菲尼克斯当机立断地扣住艾德里安的手腕，说了声“走”，就把对方往安全屋的深处拖。

　　在准备遇险方案时，菲尼克斯扫过一眼安全屋的结构图，当时不过是有备无患的象征性看一眼，却没想到在危急关头发挥了作用。

　　他想起这间安全屋建有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入口藏在最里面的储物架后面，黑暗中他用左手摩挲着墙壁，暗数着步子，右手死死攥着艾德里安的手腕没有松开。

　　身后雄虫的呼吸比他更急促，但脚步跟得很紧，丝毫没有拖慢。

　　储物架的金属板被菲尼克斯一脚踹开，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后头果然有一扇圆形的密封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锈死了大半，菲尼克斯用肩膀狠撞了两次，都没能撞开。

　　就在菲尼克斯深吸口气，想尝试最后一次时，艾德里安乍然从旁边递过来一根撬棍——鬼知道他是怎么在漆黑里摸到的！

　　撬棍卡进电子锁的缝隙里，两只虫握住末端同时发力，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锈屑簌簌掉落，继而在头顶正上方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密封门猛地弹开了。

　　一股腐烂的水汽从门后的通道里涌出来，菲尼克斯先把艾德里安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反手把密封门拉上。

　　就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劈天盖地的裂响——安全屋的天花板坍塌了！

　　通道是旧供水厂的检修管道，直径只够一只虫弯腰前行。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冰凉刺骨，散发着铁锈与藻类腐烂混合的腥臭味，菲尼克斯调出光脑上最小的照明模式，一束微弱的光切开黑暗，照出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圆形管道。

　　“这条管道通向哪儿？”艾德里安跟在菲尼克斯的身后问，声音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拉长成一种奇异的回响。

　　菲尼克斯摇头，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安抚似的说：“但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他们在管道里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期间头顶不时地传出震动，然而一次比一次微弱。

　　对方的虫显然没有发现这条隐蔽的逃生通道，或者说压根没想过金尊玉贵的雄虫阁下会为了活命钻下水道，也多亏了深埋地底的管道，暂时隔断了追踪衣服涂层的信号。

　　管道的尽头是一扇锈烂的铁栅栏，外面则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菲尼克斯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撬棍撬开了栅栏，先探出头观察了一圈——头顶是铅灰色的夜空和破碎的卫星碎片荧光，两侧是陡峭的水泥护坡，远远地透过旧城区霓虹灯杂糅的光彩，距离大约有两公里。

　　确认暂时解除危险后，菲尼克斯率先爬出了污水管道，再转身伸手去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握住他的手借力跃出管道口，鞋底在护坡的碎石上不经意地滑了一下，菲尼克斯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站稳。

　　“没事。”艾德里安拍了拍手臂上的铁锈，咽下喉间反胃的酸水，语气故意染上了几分轻描淡写。

　　菲尼克斯见状松开手，刚想说些什么，一阵细微的嗡鸣声遥遥渐近，速度极快，惹得两虫同时抬头。

　　初曦的昏亮中，三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是无人侦察机，帝国军方标配的“幽灵”型号，静音飞行，热成像扫描，一旦锁定目标就会实时传回坐标影像。

　　三架侦察机呈扇形铺展，正沿着排水渠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跑！”艾德里安当即说。

　　他们被迫亡命天涯，用最原始的方式——支使两条水泥浇灌的腿。

　　排水渠干涸的渠底遍布碎石和干裂的淤泥，跑起来脚下不停打滑。

　　菲尼克斯奔在前头，艾德里安紧随其后，他们身后无人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像一群紧追不舍的马蜂。

　　突兀地斜刺里炸出一声枪响！子弹击中菲尼克斯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裤腿。

　　——帝国的“增援”已经到了！

　　菲尼克斯一个急转，拽着艾德里安拐进了排水渠右侧的一条分支涵洞。

　　这条涵洞更窄，头顶是低矮的拱形水泥顶，子弹打在上面反弹出清脆的跳弹声，在密闭空间里震得虫耳膜生疼。

　　菲尼克斯在跑动中抽空回身望了一眼，三个黢黑的虫影正从护坡上下滑，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可见幕后主使为了灭他们的口下了不少力气。

　　雄虫的体力极速殆尽，没有救援而满布坑洼的前路，与步步紧逼而枪口相向的后路，就在菲尼克斯预备回身带着枪支拼死一搏的时候，涵洞的尽头陡然出现了一束光亮！

　　装甲车的侧门敞开，一只虫从车厢里一跃而下，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瘦高的轮廓和一头胡乱扎在脑后的半长头发，他嘴里叼着一只手卷烟，歪着头打量了涵洞里的两虫几秒，然后慢悠悠地取下吸了一半的烟，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刺目的火光乍亮，是磁轨炮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