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破茧成蝶 这是我的雌 ...
-
“冰激淋吃吗?”
虫来虫往的街口虫潮络绎不绝,菲尼克斯站在一家精美甜品店的长檐下,艾德里安看他额前出了点汗,恰好走到排了长队的售卖冰激淋窗口,于是也排到队伍的最后。
“我想吃抹茶的。”菲尼克斯刷新着光脑上的推荐,倾身挨近艾德里安问,“你呢?”
“一样。”艾德里安没细看,揽过菲尼克斯的肩膀避开拥挤的虫潮,两只个比个高的虫束手束脚地挨在一块儿,教菲尼克斯在心中感到些许莫名的好笑。
因为样貌太出众,又是高等级雄虫,在虫扎堆的地方,艾德里安不得不戴了纯黑鸭舌帽与口罩遮掩面容,菲尼克斯随他也套了个口罩,惹得前面坐在雌父臂弯上的雄虫崽好奇地瞧着他们。
“您好,”三两结伴的亚雌站定在他们身旁,微红着脸朝菲尼克斯开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菲尼克斯以为是想征得他的同意留艾德里安的联系方式,便下意识回过眸,与艾德里安对视一眼,就听雄虫先他一步开口:“不行。”
他声音一贯令听者心生亲近,此刻低沉了声线,倒透出笑面虎的意味。
亚雌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只能悻悻地一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亚雌遗憾地回到同伴身边,菲尼克斯耳尖地听到,同伴在宽慰他,说那对雌雄虫看起来就是一对,何必自讨没趣?亚雌瘪着嘴辩解,说他不是去拆散他们的,而是来加入他们的。
“兰迪主演了今年的一部热门电影,讲了一对相爱的雌虫与亚雌为了厮守终生,嫁给了同一只雄虫。”
艾德里安在菲尼克斯耳边开口,轻轻哼笑一声。
“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电影院看。”
雷虫的剧情反倒勾起了菲尼克斯的探究欲,但他是只有眼色的雌虫,当即拒绝:“不如去看另一部悬疑片吧。”
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后续的安排,拿了冰激凌就往对面的商业中心走。
因为票买得比较迟,中场已经没有合适的位置,艾德里安就买了最后一排的正中位,不忘提了桶爆米花解馋。
说是悬疑片,却没有猜凶的噱头,主要聚焦在虫性的挣扎与博弈上。
可惜情节俗套,仍是烂俗的三角恋。
讲主角雄虫与青梅竹马的亚雌相恋,却迫于生理的需求与世俗的伦常娶了一只门当户对的雌虫,在一系列越积越深的矛盾发生后,为了与初恋情虫两相厮守,主角雄虫迫不得已杀妻的故事。
当然,雌虫真正的死因是亚雌背后的补刀。
反转又是狗血淋头,当初主角雄虫之所以会对亚雌动心,是因为儿时的一次意外落水,他苏醒的第一眼见到是亚雌,便误以为亚雌是自己的救命恩虫。
事实上,他被迫迎娶的雌虫才是真正的恩虫,而高门显贵的雌虫也因这一段童年的缘分,满心欢喜地嫁给雄虫,却终究痴心错付,惨遭被爱虫亲手杀害的厄运。
影片结尾的镜头定格在雄虫饮弹自尽后颓然垂落的手上,那双手无力地松开左轮手枪,手枪的握柄处刻有雌虫的姓氏,暗示是雌虫的配枪。
鲜血滴落在桌面的结婚证件照上,照片中向来冷硬严肃的雌虫罕见地露出温和的笑意,他身旁样貌风流的雄虫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眼底隐藏着无奈的厌烦。
最后视图逐渐拉远模糊,屏幕正中浮现出一行字——“雌虫的父母拒绝了雄虫与雌虫合棺的请求。”
下一刻影厅灯光乍亮,落幕词与挽歌共同流动,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坐在位置上相顾沉默,两虫之间没怎么动过的爆米花已经冷却,高光落在其上,浮现起黄油的色泽。
这片子挑的,还不如去隔壁影厅看三只虫的你爱他爱他,至少三只虫把日子过得蛮好,而不像这部片子,披着安徒生童话的壳玩尔虞我诈。
片尾曲放完,没有等到彩蛋,坐在前排的虫也大多离场,不过想想也知道,除非导演再拍个主角雄虫开头就重生的续集,否则喜剧结尾是没得指望了。
菲尼克斯正陷在剧情里沉思,手心乍然一暖,竟是艾德里安牵住他的手,稍使力示意他起身,温声道:“走吧。”
雄虫的手温养得宜,肌理细腻,指甲修剪齐整,指腹柔软红润,不像雌虫的手有明显的枪茧,抚上去似粗粝的毛毡,不一会儿又有了微末的汗意。
“好看吗?”艾德里安问,手用了点力,阻止菲尼克斯想往回退的手。
“太沉重了,”菲尼克斯打开光脑刷起影评的解读,“难怪评分这么高,票房却一般。”
他们走到影院门口,菲尼克斯的余光扫见一只亚雌蹲在地上,肩膀耸动着闷头大哭,陪他的雄虫手足无措地站在亚雌的面前,很担心因为这场揭露残酷现实的电影害他俩分手。
他没注意艾德里安停下了步子,一脑袋扎进他的怀里,发丝散落勾缠在雄虫的衬衫上。
艾德里安被他难得的冒失逗笑了,掌心扶住他的后脑,问:“撞疼了吗?”
“没事。”菲尼克斯耳廓通红地退开一步,将凌乱的长发撇到背后,“怎么不走了?”
“瞧见了熟虫。”艾德里安的眼神落向候场区坐在游戏屏前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虫高马大,有一头醒目的红狮子卷发。
“大卫上将?!”菲尼克斯讶异地小声说,忍不住将身子缩到艾德里安的身后去,以免上司转身时恰好打个照面。
雌虫紧张地凑近他,清浅的呼吸拂热他的耳畔,压低声音说:“此地不宜久留。”
“别怕,”艾德里安好笑地将雌虫的脑袋顺势揽进臂弯里,恰同怀里抱了一只小鹌鹑。
他搂住他的肩膀往外走:“放心,他看不到你,我们去找个餐馆吃饭吧,火锅怎么样?”
“嗯。”菲尼克斯从雄虫的臂膀下探出双眼去探查敌情,好死不死地正对上大卫的视线。
他浑身一僵,就听河东狮吼:“菲尼克斯?”
谁也逃不出墨菲定律,菲尼克斯只得牵着艾德里安走上前。
“您好,这位是温莎阁下。”
“我与温莎阁下的雌父是老同学,”大卫朝艾德里安友好地笑了笑,然后介绍自己身旁的雄虫,“布朗阁下是庞德家的小雄子。”
布朗生了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双圆润杏眼神采奕奕,与艾德里安亲切地握手。
“温莎阁下,一直想认识您,往后有机会,我想邀请您做专访,还请您到时务必赏脸。”
“阁下客气,只怕我还登不上您报社的封面呢。”艾德里安谦逊道。
他不想将周末得之不易的空闲浪费在交际上,便说:“餐馆预订的时间要到了,等下回我请雌父做东,再邀您二位一同叙旧。”
布朗露出惋惜的神色,大卫倒很平静,甚至没有被下属戳破恋情的尴尬,自然地与他们道别。
周末的餐馆生意火爆,他们取了号后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像两只虫崽窝在一起,随意地东拉西扯。
聊到电影的感情线时,艾德里安不经意地提起叙事中途穿插的暧昧场景,拍的是雄虫抚慰雌虫度过破茧期的画面,也是全片为数不多雌雄虫表露情感的转折之一。
菲尼克斯闻言一愣,抬眸望进艾德里安深邃的眼底,知道他也想起了他们当初共度破茧期的情景,不由微微错开视线,眼尾飞红。
破茧期顾名思义,正同雄虫的二次分化,是雌虫年满十八岁的一月左右会出现的信息素成熟期,期间雌虫会用熟悉虫的物什搭起安全巢,并蜷缩在巢内不吃不喝地沉睡一天。
顺利度过破茧期后,雌虫的骨翼方才彻底成熟,会破开背后的翅囊,蜿蜒生长。
菲尼克斯的破茧期恰在订婚宴后的第三天降临,他昏昏沉沉地从床上撑起身,恍惚中误以为自己发了烧,迷糊走出房门想寻医药箱,被从书房回来的艾德里安撞见。
艾德里安发觉他的不对劲,走近时就闻到了强烈的玫瑰花香,浓郁得似千万朵玫瑰捣碎了浸泡过菲尼克斯的周身。
眼见雌虫站立不稳,只能勉强撑住楼梯的扶手维持平衡,艾德里安一面给塞缪尔发了条消息,要家庭医生过来,一面搀住菲尼克斯的手,将他半揽进怀里。
“你需要休息。”
雄虫的声音低沉,费力地扶着菲尼克斯往卧房走,艰难扛起比自己还高三两公分的雌虫。
“热。”
菲尼克斯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因为四肢无力,他大半个身体都被圈在雄虫的臂膀上,轻薄的睡衣上翻,露出劲瘦冷白的腰身。
“欸……”
不等艾德里安纠正,菲尼克斯就循着气味推开了雄虫的卧室门,室内残余的熟悉信息素让菲尼克斯恢复了些许清醒与体力。
“是破茧期。”他喃喃着,养尊处优的家庭通常会收集亲虫的衣物为雌子搭造舒适的安全巢,以供他安稳度过成熟期。
但菲尼克斯已经失去了所有亲虫,他唯一熟悉的虫的气息,只有艾德里安。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闯进雄虫的领域,不仅搬空了他的衣柜,还霸占了他的床。
艾德里安怔在门边,看雌虫像个土匪似的搜刮他的衣物,将贴身衣物置在被窝的最下面,然后是内衫、衬衣、毛衣等内搭,最后将西装、风衣、绒袄等外套圈在外围。
若碰到不牢靠的地方,雌虫还会机灵地用皮带、丝巾、围巾等绑缚起来。
等搭完了巢,面容绯红、眼眸水润的菲尼克斯立在巢前,沉思片刻,突然推开挡在门前的艾德里安,跑回自己的卧室,不一会儿又奔回来,哧溜一下钻进安全巢中。
许久没有动静,艾德里安端了杯水,缓慢地凑近安全巢。
明明在生理课上学过,破茧期间的雌虫情绪极不稳定,冲动易怒,不能随意靠近,但艾德里安实在好奇,好奇窝在巢内的雌虫是怎样的模样。
他告诉自己只是想出于好心,想给对方喂口水喝。
可在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个完全由他的物什搭成的栖身之所——那个雌虫此时全心全意依赖的避难所时,艾德里安感到了无名的悸动与燥热,恍若心中有成千上百只蝴蝶在玫瑰丛中扇动翅膀。
他探下身子,看到菲尼克斯侧枕在他常穿的丝绸衬衫上,蜷缩成一个紧密的圆,纤长的眼睫安静地垂落着,就像回到了雌父温暖舒适的生/殖腔中。
菲尼克斯感到外界的扰动,勉力挣开眼,蒙了水雾却更显清透的双眸干净地望向他,见是熟悉的雄虫,就放下心来,安心地重又合上眼,恍若猛兽臣服在猎人的面前。
艾德里安的眼眸在这一刻沉暗如深夜,他将手里的杯子随意放在床头,继而空出手探到巢内,指尖轻轻抚过雌虫白净的面容。
陷入沉睡的菲尼克斯下意识枕在他的掌心上,用脑袋软软地蹭了蹭。
这是我的雌虫,艾德里安喟叹地想,独属于我一只虫的。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见雌虫手中紧握着一枚红玛瑙,这是安全巢内唯一不属于他的东西,让他如针扎眼。
就在艾德里安握住菲尼克斯的手,想强硬地取出那个碍眼的石头时,匆忙赶回的塞缪尔带着家庭医生叩响卧室门,厉声喝道:“艾德里安,开门!”
如梦初醒的,艾德里安陡然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