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拜师·归山 凌 ...
-
凌云山的药庐建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四周种满了各种灵草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季子衿领着沈青砚走进药庐，陆双双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药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
“沈师兄，你要的清心草在这边。”季子衿走到一个架子前，取下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株碧绿色的草药，叶片细长，脉络清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青砚接过，仔细看了看：“这就是清心草？”
“嗯。”季子衿点头，“清心草性寒，能解百毒，但不可多服，一次一株足矣。沈师兄若是余毒未清，回去煎水服用，三日内当可痊愈。”
沈青砚拱手：“多谢季师兄。不知这清心草，需要多少银两？”
季子衿摇头，温和一笑：“不必。青冥山与青藤门世代交好，区区几株草药，不值什么。再说厉寒师兄方才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掌门也说，既是青冥山所需，尽管拿去便是。”
陆双双在一旁插嘴：“就是就是！沈师兄你别客气。对了，你刚才说墨尘先生病倒了，要不要再带些别的药回去？我们这有补气养血的‘回春丹’，还有安神定魂的‘静心丸’，都是好东西！”
沈青砚心中一暖，正要道谢，季子衿已经转身去取药了。
片刻后，他拿着两个小瓷瓶回来：“这是回春丹和静心丸，各十粒。回春丹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补元气；静心丸睡前服用，可安神定魂。墨尘先生修为高深，只是耗损太过，静养些时日当可恢复。”
沈青砚接过瓷瓶，郑重道：“季师兄，陆姑娘，这份情，沈青砚记下了。”
季子衿摆摆手：“沈师兄客气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青冥山？厉寒师兄说要送那个女孩去青冥山安置，你们可以同行。”
沈青砚点头：“那再好不过。我这就去寻厉寒师兄。”
三人走出药庐，迎面碰上顾言。顾言仍是那副傲气模样，下巴微扬，瞥了沈青砚一眼，没说话。
陆双双却不怕他，笑嘻嘻道：“顾师兄，沈师兄要走了，你不送送？”
顾言哼了一声：“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青砚拱手：“顾师兄，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谢过。”
顾言脸色稍缓，但还是硬邦邦地说：“不必。你……你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
陆双双冲沈青砚挤挤眼，压低声音：“顾师兄就是嘴硬心软，你别介意。”
沈青砚笑了：“我知道。”
三人在山门处与厉寒会合。
厉寒已经备好了马，那女孩站在他身边，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但眼中已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好奇。
“师弟，药拿到了？”厉寒问。
沈青砚点头，将清心草和两个瓷瓶给他看。厉寒看了看，点头道：“青藤门的药都是好东西，师尊用了定会好转。”
他翻身上马，对沈青砚伸出手：“来，上马。我们赶在天黑前回山。”
沈青砚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坐在厉寒身后。
那女孩则由一名随从带着，坐在另一匹马上。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青冥山方向行去。
一路上，厉寒问了沈青砚许多事——入门多久了，学了什么，查过哪些案子。沈青砚一一作答。
厉寒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
“师尊收你为徒，是他的眼光。”行至一处山坳，厉寒忽然道，“你入门不过数月，已能独当一面，很不错。”
沈青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师兄过奖了，弟子还有很多不足。”
厉寒摇头：“不足可以慢慢学，心性却难改。你有这份为师尊奔走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这些年……太累了。他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不让人分担。你来了之后，他变了许多。”
沈青砚心头一颤：“变了许多？”
“嗯。”厉寒望向远方，“他以前……很冷，像一块化不开的冰。现在虽然还是冷，但至少偶尔会笑了。凌霜来信说，师尊对你是特别的。”
特别。
这个词在沈青砚心中荡起涟漪。他想起了那些意外的触碰，想起了那夜客栈中的温暖，想起了师尊眼中的温柔与复杂。
“师兄，”他轻声道，“师尊他……会好起来的，对吗？”
厉寒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道：“会的。师尊不是轻易倒下的人。”
话虽如此，沈青砚还是能听出他话中的担忧。
天黑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青冥山。
山门处，凌霜已等在那里。她见到厉寒，眼神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淡淡道：“师兄回来了。”
厉寒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凌霜，好久不见。”
“嗯。”凌霜垂眸，“师尊还在昏迷。”
厉寒点头：“我去看看。”
他转身对沈青砚道：“师弟，你先去煎药。清心草一株，回春丹一粒，煎水服用，给师尊喂下。”
“是。”
沈青砚匆匆往厨房走去，身后隐约传来凌霜和厉寒的对话声，却听不真切。
煎好药，沈青砚端着药碗来到寒潭边。厉寒已进了师尊的房间，凌霜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师姐，药好了。”沈青砚道。
凌霜接过药碗，推门进去。沈青砚跟在后面，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进入师尊的房间。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半掩，只有几缕月光透进来。
墨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与平日那个清冷孤高的师尊判若两人。
厉寒坐在床边，握着墨尘的手，闭着眼，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轻声道：“师尊魂魄稳定，只是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他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将药喂入墨尘口中。
墨尘昏迷中无法吞咽，厉寒便以掌心度气，将药力缓缓送入他体内。
一碗药喂完，厉寒额上已沁出细汗。他起身，对凌霜道：“今夜我来守，你们去休息。”
凌霜摇头：“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你赶了一天路，也累了。”
厉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头：“好。”
沈青砚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师姐和大师兄之间，虽然话不多，却有一种默契，一种只有相处多年才能培养出的信任与理解。
“小师弟，你也去休息。”凌霜转向他，“你余毒未清，不能熬夜。”
沈青砚本想留下，但看着凌霜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点头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脑中反复浮现师尊苍白的脸。
“师尊……”他喃喃道，“您快醒过来吧。弟子……弟子还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沈青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师弟！小师弟！”是南旭的声音，“师尊醒了！”
沈青砚猛地坐起，顾不上穿外衣，推门就往外跑。
跑到寒潭边时，厉寒和凌霜已经在了。
墨尘半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正喝着什么，见到沈青砚进来，放下碗，目光落在他身上。
“青砚。”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已不像昨日那样微弱。
沈青砚跪在床边，眼泪又涌了出来：“师尊……您终于醒了……”
墨尘看着他，伸手轻轻按在他头上：“哭什么，为师又没死。”
“师尊不许说那个字！”沈青砚哽咽道。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不说。”
厉寒在一旁道：“师尊，是青砚去凌云山求的药。清心草解毒，回春丹补气，都是他带回来的。”
墨尘看向沈青砚，眼神柔和了几分：“辛苦你了。”
沈青砚摇头：“弟子不辛苦。只要师尊能好起来，弟子做什么都愿意。”
凌霜轻声道：“师尊，药煎好了，您再喝一碗吧。”
墨尘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墨尘看向厉寒：“你这次回来，是送请帖的？”
厉寒点头：“云门仙台试炼下月初一举行，各大门派都要派人参加。天极长老的请帖已经送到各门各派，我顺便带了一份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请帖，递给墨尘。
墨尘接过，打开看了看，沉吟道：“今年轮到我们青冥山出人了。凌霜，你去过，今年就不必了。厉寒，你修为虽高，但年纪已过。南生南旭经验尚浅……”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
沈青砚心头一跳。
“青砚，”墨尘缓缓道，“你去。”
沈青砚一愣：“弟子？可是弟子入门才几个月……”
“正因为入门才几个月，才需要历练。”墨尘看着他，“云门仙台试炼，不仅是比试修为，更是考验心性、悟性和应变能力。你天赋不错，又经历了这几桩案子，心性已磨炼得差不多了。去试试，长长见识。”
沈青砚看着墨尘眼中的期许，重重点头：“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期望。”
厉寒拍了拍他的肩：“师弟别紧张，试炼虽难，但也不是全无胜算。你入门虽短，但根基扎实，又有师尊教导，未必不能一搏。”
凌霜也道：“小师弟，我参加过上一届试炼，知道些门道。这几日我教你些技巧，总比毫无准备强。”
沈青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师姐、师兄都在帮他，师尊也在看着他，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弟子一定努力。”他郑重道。
墨尘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青冥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墨尘在清心草和回春丹的调理下，渐渐恢复了元气。
虽然还不能像从前那样日夜不眠地修炼，但已能下床走动，处理一些门中事务。
厉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在山中，帮忙指导沈青砚的修行。
凌霜也每日抽出时间，教他试炼的规矩和技巧。
沈青砚每日早起练剑，上午读书，下午习武，晚上打坐调息，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那个被厉寒带回来的小哑巴，也被安置在山中。
凌霜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念”，说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意。
阿念虽然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帮着凌霜做些杂务，很快就适应了山中的生活。
她似乎格外亲近沈青砚，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沈青砚也喜欢她，偶尔会教她写字，用木棍在地上比划。
“阿念，”这日午后，沈青砚在院中教她写自己的名字，“这是‘阿’，这是‘念’。记住了吗？”
阿念点点头，接过木棍，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认真。
沈青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想起谢人间。
那个神秘的少年，拄着拐杖，葫芦上挂满铜钱，身边跟着一只鸡。
他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预言，却又模模糊糊，让人捉摸不透。
两年后，他会被逐出师门，修习妖道。
那个诅咒，真的会成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参加云门仙台试炼，证明自己，不让师尊失望。
窗外，秋风吹过，竹叶沙沙。
远处，厉寒和凌霜并肩站在回廊下，低声说着什么。
凌霜难得地露出笑容，厉寒则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沈青砚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和师尊这样并肩而立，无所顾忌地说着话，无所顾忌地笑？
或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此刻，他在青冥山，在师尊身边。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拜师·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