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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拜师·冥婚索命
秋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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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雨水比往年更缠绵些,青冥山的竹叶在雨中洗得青翠欲滴,却洗不散满山的寒雾。
沈青砚从镜渊回来已半月有余。
这半月里,他每日晨练、读书、修习鉴痕之术,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那些属于沈星移的记忆,已如水中沉淀的泥沙,静静躺在魂魄深处,不再时时翻涌。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墨尘的眼神,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眷恋;比如他练剑时,偶尔会不自觉地用出“惊鸿剑法”的招式;比如他沏茶时,动作会与记忆中叶轻舟的手法重合。
“又在想什么?”
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砚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对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手中的茶已经凉了。
“没什么。”他转过身,为墨尘斟了杯新茶,“师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墨尘接过茶,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沈青砚神色一正:“师尊请讲。”
“山下百里外的青石镇,近日出了桩怪事。”墨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镇上一位姓林的老妇人七日前过世,自那以后,她的孙女林晚每夜梦见祖母在阴间被恶鬼纠缠。林晚请了镇上道观的道士去超度,却无济于事,托梦依旧。”
沈青砚接过信,信是青石镇镇长写的,字迹潦草,语气急切,显然事情已到了不得不求助的地步。
“师尊要弟子去查明此事?”
“嗯。”墨尘点头,“按信中所说,此事似乎与寻常闹鬼不同。托梦连续七日,且每次梦境都一模一样,这不合常理。更奇怪的是,超度无用——要么是那道士修为不够,要么是……另有蹊跷。”
沈青砚仔细看信,果然看到镇长提到“请了清风观李道长做法,法事做了三场,可林姑娘的梦依旧,且一次比一次清晰”。
“弟子明白了。”他将信收起,“弟子这就准备下山。”
“不急。”墨尘按住他的手,“此事可能涉及阴魂执念,甚至……冥婚。”
沈青砚一怔:“冥婚?”
“信中提到,林周氏——就是那位过世的老妇人——年轻时曾有过婚约,但未婚夫早夭,婚事作罢。后来她嫁到林家,一生未再提此事。”墨尘缓缓道,“如今她刚过世,孙女便夜夜梦见她在阴间受苦,这让我想起一种可能——冥婚索命。”
“师尊是说……那位早夭的未婚夫,魂魄未散,想与林周氏在阴间完婚?”
“不止如此。”墨尘眼神微冷,“若真是冥婚索命,那超度无用就说得通了——因为‘恶鬼’根本不是恶鬼,而是……那位未婚夫的魂魄。他不愿林周氏入轮回,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沈青砚心头一紧。
若真如此,那林晚的梦境就不是幻觉,而是真实——林周氏的魂魄,真的在阴间受苦。
“弟子这就去。”他起身,“定会查明真相,若真是冥婚索命,弟子定会设法化解。”
墨尘也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镇魂玉’,若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
沈青砚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与墨尘之前给他的那枚相似,但纹路更复杂。他郑重收好:“谢师尊。”
“还有,”墨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此事若真涉及冥婚,可能会触及一些……陈年旧怨。你要小心,莫要被表象迷惑。”
“弟子谨记。”
沈青砚简单收拾了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常用药物,还有墨尘给他的鉴痕工具和几样法器。
临行前,他去向凌霜和南生南旭告别。
“小师弟,这次要一个人去?”南旭有些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必了。”沈青砚摇头,“师尊说此事可能涉及阴私,人多了反而不便。况且青石镇不远,我速去速回。”
凌霜递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些干粮和伤药,路上小心。”
“谢师姐。”
告别众人,沈青砚撑起油纸伞,独自下山。
雨还在下,山路湿滑。
但他步履稳健,已不复之前那个逃难少年的踉跄。
这些日子,他学的不只是鉴痕之术,还有轻功、剑法、心法,虽谈不上顶尖,但自保足矣。
行至半山腰,他回头望了一眼。青冥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无尘居的方向,似乎有一个身影站在窗前。
沈青砚心中一暖,转身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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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青砚抵达青石镇。
青石镇不大,依山而建,镇中房屋多是青石砌成,故而得名。
时值秋末,镇中却异常冷清,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听不到。
沈青砚按照信中所说,找到镇长家。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您就是青冥山来的道长?”见到沈青砚,镇长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但很快便恭敬行礼,“在下张德福,青石镇镇长。道长一路辛苦,快请进。”
沈青砚还礼:“在下沈青砚,奉师命前来。镇长不必客气,先说正事吧。”
张德福将他引到堂屋,亲自沏了茶,这才叹道:“沈道长,您可算来了。这几日,镇上都快乱套了。”
“具体怎么回事?”
“事情要从七日说起。”张德福压低声音,“镇东的林周氏,七日前过世了。老人家七十三,算是喜丧,林家办了白事,一切如常。可头七那夜,林周氏的孙女林晚,忽然从梦中惊醒,说梦见奶奶在阴间被恶鬼撕扯,惨叫连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起初大家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做噩梦。可第二夜、第三夜……一连七夜,夜夜如此。而且每次醒来,林晚都能详细说出梦中的场景——血红的天空,漆黑的地面,无数恶鬼围着林周氏,撕扯她的魂魄。”
沈青砚皱眉:“请道士超度了吗?”
“请了!”张德福苦笑,“镇上清风观的李晏清李道长,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道士。我亲自去请,他做了三场法事,念了三天经,可林晚的梦……一点没停。”
“李道长怎么说?”
“李道长说……”张德福犹豫了一下,“他说林周氏的魂魄被人困住了,超度无用,除非……除非找到困住她的人。”
沈青砚心中一动:“困住她的人?”
“李道长是这么说的。”张德福压低声音,“他还说,此事可能涉及一桩陈年旧怨,让林家仔细想想,林周氏生前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未解的仇怨。”
“林家怎么说?”
“林家能有什么仇怨?”张德福摇头,“林周氏嫁到林家五十年,相夫教子,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红过脸。她丈夫十年前过世,儿子五年前病逝,如今只剩儿媳和孙女林晚。这样的家庭,能有什么仇怨?”
沈青砚沉思片刻:“我能见见林晚姑娘吗?”
“能,能!”张德福连忙起身,“我这就带您去林家。”
两人出了门,往镇东走去。雨还在下,青石铺就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一路上,沈青砚注意到,不少人家门上都贴着符纸,窗上挂着铜镜,显然是防鬼之物。
“自从林晚的事传开,镇上人心惶惶。”张德福叹道,“有人说林周氏生前作恶,死后遭报应;有人说林家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还有人说……是当年那桩旧事,找上门来了。”
“当年什么旧事?”
张德福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林周氏年轻时,曾与镇上一个富家公子有婚约。可那公子命薄,定亲后不久就病死了。婚事作罢,林周氏后来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这事过去五十年了,本已无人提起,可如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有人怀疑,是那位早夭的公子,死后不甘,来找林周氏了。
沈青砚心中记下,又问:“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中可还有后人?”
“姓赵,叫赵明轩。赵家当年是青石镇首富,但赵明轩死后,赵家便败落了。如今……好像还有个远房侄子住在镇上,但也不怎么来往。”
谈话间,两人已到林家。
林家是个小院,三间青石屋,院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此时柿子正红,在雨中格外显眼。
院门上挂着白灯笼,门框上贴着挽联,一派丧事景象。
张德福敲了敲门。
片刻,一个中年妇人开了门,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正是林周氏的儿媳,林晚的母亲王氏。
“张镇长。”王氏声音沙哑,看到沈青砚时微微一怔,“这位是……”
“这是青冥山来的沈道长,专门为林大娘的事来的。”张德福介绍。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让开:“道长快请进。”
三人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摆着林周氏的灵位,香炉里插着香,烟气袅袅。一个少女跪在灵前,正默默烧纸钱。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素服,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多日未眠。她就是林晚。
“晚儿,青冥山的道长来了。”王氏轻声道。
林晚缓缓转过头,看到沈青砚,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起泪光:“道长……求您救救我奶奶……”
她跪行几步,抓住沈青砚的衣摆:“奶奶她……她在下面受苦……夜夜惨叫……我听得见……我都听得见……”
声音凄楚,令人心酸。
沈青砚扶起她:“林姑娘莫急,慢慢说。把你梦见的一切,详细告诉我。”
林晚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梦境从七日前开始。那夜她守灵至深夜,实在撑不住,趴在灵堂桌上睡着了。梦中,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天空是血红色的,地面是漆黑的焦土,四周飘荡着灰白的雾气。
她看到奶奶林周氏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围着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那些恶鬼撕扯着奶奶的魂魄,每撕一下,奶奶就惨叫一声。她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后呢?”沈青砚问。
“然后……有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走过来。”林晚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些恶鬼见到他,都退开了。他走到奶奶面前,对奶奶说……说……”
“说什么?”
林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他说‘五十年了,你终于来了。我说过,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你逃不掉的’。”
沈青砚心头一震:“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林晚摇头,“他脸上好像蒙着一层雾,但……但他穿着大红喜服,像是……像是新郎官的衣裳。”
红衣,喜服,新郎官。
再加上“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这句话……
沈青砚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桩冥婚索命。
“林姑娘,”他轻声问,“你奶奶生前,可曾提过什么婚约?或者……什么未了的心愿?”
林晚茫然摇头:“奶奶从没提过。我只知道,爷爷对奶奶很好,他们感情很深。奶奶常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爷爷。”
王氏也道:“婆婆为人谦和,从不说人是非。至于婚约……我只隐约听说过,婆婆年轻时好像有过一桩亲事,但对方早逝,婚事就作罢了。具体怎么回事,婆婆从未细说。”
沈青砚沉吟片刻:“我能看看林大娘的遗物吗?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以。”王氏起身,“婆婆的东西都收在她房里,我带您去。”
林周氏的卧房很简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王氏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裳,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婆婆节俭,这些年没添过新衣。”王氏叹息,“这些衣裳,都是她穿了十几年的。”
沈青砚仔细查看衣柜,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走到梳妆台前,台上只有一把木梳,一面铜镜,还有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简单的首饰——一对银耳环,一根银簪,还有一个玉镯。玉镯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镯身刻着并蒂莲的纹样。
“这是……”沈青砚拿起玉镯。
“这是婆婆的陪嫁。”王氏道,“我听她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戴了一辈子。”
沈青砚将玉镯对着光细看,忽然发现镯子内圈刻着极小的字迹。他凝神辨认,是四个字——
“死生契阔”。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诗经》中的句子,常用于婚约誓词。
沈青砚心中一动:“林大娘可识字?”
“识一些。”王氏道,“婆婆的娘家是书香门第,她小时候读过书。”
沈青砚放下玉镯,又看向铜镜。铜镜很旧了,镜面已有些模糊,但镜背刻着精美的花纹——是一对鸳鸯。
鸳鸯,并蒂莲,死生契阔……
这些,都是与婚约有关的东西。
“林姑娘,”沈青砚转头看向林晚,“你奶奶的棺木……还在吗?”
林晚点头:“按规矩,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如今才七日,棺木还在后院灵堂。”
“带我去看看。”
后院灵堂里,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木很普通,是镇上棺材铺的寻常货色。沈青砚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伸手摸了摸棺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是某种术法的痕迹。
“这棺材……是李道长看过的吗?”他问。
“是。”王氏道,“李道长做法事时,围着棺材走了三圈,念了经,贴了符。”
沈青砚仔细查看棺盖,果然在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符纸痕迹。符纸已经撕掉,但残留的朱砂痕迹还在。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朱砂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朱砂的血,而是……真的血。
沈青砚脸色微变。以血画符,且用在棺木上,这绝不是寻常超度之法。
“李道长贴的符,是什么样的?”他问。
王氏回忆道:“是黄纸符,上面画着红色的字,我也不认识。李道长贴了三张,一张在棺头,一张在棺尾,还有一张……贴在棺盖上。”
“后来呢?”
“后来法事做完,李道长把符撕了,说已经超度完了。”王氏顿了顿,“可是当晚,晚儿又做梦了。”
沈青砚站起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那位李晏清李道长,恐怕有问题。
以血画符,贴在棺木上,说是超度,实则可能是……封魂。
封住林周氏的魂魄,不让她入轮回,好进行冥婚。
“林姑娘,”沈青砚看向林晚,“你最后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昨夜。”林晚声音颤抖,“昨夜……那个红衣男人对奶奶说……说三日后,是吉日,要……要与奶奶完婚。”
“三日后?”沈青砚心中一紧,“今日是第几日?”
“第七日。”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也就是说……还有三日。三日后,奶奶就……就永远回不来了。”
沈青砚握紧拳头。
三日。
他只有三日时间,查清明相,阻止冥婚。
否则,林周氏的魂魄将永世被困,不得超生。
“林姑娘,你放心。”他郑重道,“三日内,我定会查明真相,救回林大娘。”
林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谢……谢谢道长。”
沈青砚点点头,又对王氏道:“林大娘的遗物,我能暂时保管几样吗?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可以,可以。”王氏连忙道,“道长需要什么,尽管拿。”
沈青砚取了那对银耳环、玉镯和铜镜,又向王氏要了林周氏的生辰八字,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林家,雨已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张德福一直等在外面,见沈青砚出来,连忙上前:“沈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有些眉目。”沈青砚没有细说,“镇长,劳烦您带我去清风观,我想见见那位李道长。”
“好,好。”
两人往镇西走去。清风观在镇西的山脚下,是个不大的道观,香火却不错。观前栽着几棵松柏,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观门开着,一个道童正在扫地。见到张德福,道童放下扫帚:“张镇长,您来了。”
“李道长在吗?”张德福问。
“师父在静室。”道童看了沈青砚一眼,“这位是……”
“青冥山来的沈道长,有事请教李道长。”
道童点点头:“请随我来。”
三人进了观门,穿过前殿,来到后院。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吹松柏的声音。道童在一间静室前停下:“师父就在里面。”
张德福正要敲门,静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道士走了出来。
道士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目温和,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深,深得让人看不透。
“李道长。”张德福拱手。
“张镇长。”李晏清还礼,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这位是……”
“青冥山沈青砚。”沈青砚自我介绍,“奉师命前来,查探林周氏托梦一事。”
李晏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原来是青冥山的高足。贫道李晏清,失敬。”
“李道长客气。”沈青砚直视他,“听闻道长曾为林周氏做法超度,却未能化解托梦。不知道长对此有何看法?”
李晏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林周氏的魂魄,被人困住了。超度无用,除非找到困住她的人,解开困魂之术。”
“困魂之术?”沈青砚挑眉,“道长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李晏清摇头,“但贫道猜测,可能涉及一桩陈年旧怨。林周氏年轻时曾有过婚约,未婚夫早夭,此事或许与此有关。”
这番话,与张德福所说一致。
但沈青砚却注意到,李晏清在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柄,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在隐瞒什么。
“道长可曾查看过林周氏的棺木?”沈青砚忽然问。
李晏清微微一怔:“自然查看过。做法事时,围着棺材走了三圈。”
“可曾贴符?”
“贴了。”李晏清点头,“镇魂符,意在安抚魂魄,助其往生。”
“镇魂符?”沈青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是他临摹的棺木上残留的符纹,“可是这种符?”
李晏清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这不是镇魂符。”
“那是什么?”
沉默良久,李晏清才低声道:“是……封魂符。”
张德福倒吸一口冷气:“封魂符?李道长,您不是说那是镇魂符吗?”
李晏清苦笑:“贫道当时……看错了。”
看错了?
沈青砚心中冷笑。一个修行多年的道士,会分不清镇魂符和封魂符?更何况,封魂符需要以血为引,血腥味那么重,他会闻不出来?
“李道长,”沈青砚盯着他,“您真的只是……看错了吗?”
李晏清抬起头,对上沈青砚锐利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沈道长这是何意?莫非怀疑贫道有意为之?”
“不敢。”沈青砚淡淡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查清每一个细节。既然道长承认是封魂符,那请问,这符……是谁贴的?”
“自然是贫道。”李晏清道,“但贫道绝无恶意,只是当时……当时以为是镇魂符。”
“那为何事后撕掉?”
“法事做完,自然要撕掉。”
沈青砚不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李晏清显然有所隐瞒,但不会轻易说出来。
“既如此,那晚辈就不打扰了。”他拱手,“告辞。”
“沈道长慢走。”李晏清还礼,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清风观,张德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沈道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李道长他……”
“他有问题。”沈青砚直言,“但具体是什么问题,还需查证。”
“那我们现在……”
“去赵家。”沈青砚道,“那位早夭的赵公子,是此案的关键。”
两人往镇北走去。赵家老宅在镇北,是一座三进的大院,但如今已破败不堪,门庭冷落,只有个远房侄子看守。
敲开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神色警惕:“找谁?”
“赵明轩赵公子的后人可在?”张德福问。
男子皱眉:“赵明轩是我堂叔,五十年前就死了。你们找他后人做什么?”
“有些旧事想打听。”沈青砚上前,“关于赵公子当年与林周氏的婚约。”
男子脸色一变:“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作甚?”
“因为有人不想忘。”沈青砚看着他,“赵公子死后,可曾安葬?”
“葬在赵家祖坟。”男子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公子的坟,可曾有过异样?”
男子一怔,眼神闪烁起来:“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沈青砚心中一紧:“什么异样?”
男子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半个月前……我堂叔的坟……被人动过。”
“说详细点。”
“半个月前,我去祖坟祭扫,发现堂叔的坟前有新鲜香烛,坟土也有翻动的痕迹。”男子压低声音,“起初我以为是谁来祭拜,可问遍了赵家亲戚,都说没去过。后来……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就去坟前看了看,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发现……”男子声音颤抖,“坟碑后面……刻了一行字。”
“什么字?”
男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五十年之约,今生必践’。”
沈青砚与张德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五十年之约,今生必践。
这分明是……冥婚的誓言。
“还有呢?”沈青砚追问。
“还有……”男子犹豫了一下,“坟前还放着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男子转身进屋,片刻后拿了一个小布包出来。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温润如脂,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一看就是定情信物。玉佩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已褪色,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是个同心结。
沈青砚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玉佩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与林周氏玉镯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这玉佩……是赵公子的?”他问。
男子点头:“我听父亲说过,这是堂叔当年与林家姑娘的定亲信物。堂叔死后,这玉佩就随他下葬了。如今……如今却出现在坟前,定是有人挖开了坟,取出来的。”
沈青砚握紧玉佩,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赵明轩的魂魄未散,五十年后,他要完成当年的婚约。
而李晏清……很可能就是赵明轩的转世,或者……是被赵明轩附身之人。
以道法复苏前世记忆,以超度为名行冥婚之实。
好一个痴情公子,好一个偏执道士。
但这一切,林周氏同意吗?
从林晚的梦境来看,林周氏显然是被迫的。她在阴间受苦,夜夜惨叫,绝不是一个心甘情愿的新娘。
还有那句“快逃”……
沈青砚忽然想起林周氏的绝笔。
若林周氏真的留下了绝笔,那会在哪里?
“赵公子,”他看向男子,“当年赵公子与林周氏的婚书,可还在?”
男子摇头:“早就不在了。堂叔死后,婚书就烧了,说是……断了念想。”
“烧了……”沈青砚沉吟。
不对。若真烧了,李晏清如何知道婚约细节?如何知道玉佩的存在?如何知道……五十年之约?
除非……婚书根本没烧,而是被林周氏藏起来了。
藏在……棺木里。
沈青砚猛地转身:“回林家!”
“沈道长,怎么了?”张德福急忙跟上。
“棺木有暗格!”沈青砚边走边说,“林周氏一定把婚书藏在棺木暗格里了!那是她最后的遗言,也是……最后的警告!”
两人一路狂奔,回到林家。
林晚和王氏见他们去而复返,都有些惊讶。沈青砚来不及解释,直奔后院灵堂。
“沈道长,您这是……”王氏追上来。
“开棺。”沈青砚沉声道。
王氏脸色大变:“开棺?这……这不合规矩啊!”
“再不开棺,林大娘就永远回不来了!”沈青砚厉声道,“林姑娘,你信我吗?”
林晚看着沈青砚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我信!”
她转向王氏:“娘,开棺吧。我相信沈道长是为了救奶奶。”
王氏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好……好吧。”
四人合力,将棺盖推开。
棺木中,林周氏的遗体已有些腐败,但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沈青砚仔细查看棺内,果然在棺头内侧,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暗格。
暗格很小,用薄木板封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青砚小心撬开木板,里面果然有一个油纸包。
他取出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纸婚书。
婚书已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见。上面写着赵明轩与林周氏的名字,生辰八字,还有婚约誓言。日期是五十年前。
翻到背面,是几行颤抖的字迹:
“明轩,对不起。
此生负你,来世再还。
但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快逃。”
最后两个字,“快逃”,写得极其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沈青砚握紧婚书,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林周氏至死都在愧疚,都在祈求。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留下这纸婚书,希望有人发现,希望……有人能阻止。
可她还是低估了赵明轩的执念。
五十年,他等了她五十年。
如今她死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婚约,哪怕……用强迫的手段。
“沈道长……”林晚看着婚书,泪如雨下,“奶奶她……她一直很痛苦,是吗?”
沈青砚点头:“她很痛苦,也很愧疚。但她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所以留下了这封信,希望有人能救你们。”
他将婚书收好,看向林晚:“林姑娘,从现在起,你要小心。李晏清……很可能就是赵明轩的转世。他知道婚书的存在,知道一切。三日后,他定会来强行完成冥婚。”
林晚脸色苍白:“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青砚沉吟片刻:“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这三日,你们不要出门,尤其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递给王氏:“这是护身符,贴在门窗上。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枚铜钱,用红绳穿好,戴在林晚颈上:“这是‘镇魂钱’,能护你魂魄不受侵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林晚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沈青砚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林家。
走出林家时,天色已暗,暮色四合。
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但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日后,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沈青砚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无论赵明轩有多深的执念,无论李晏清有多高的道行,他都要阻止这场冥婚。
为了林周氏,为了林晚,也为了……那些被执念困住的魂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狗吠声。
沈青砚抬头望向清风观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李晏清,等着吧。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