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怀了逆徒的崽》免柿子

19、拜师·镜中魂 晨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并排而卧的两人身上。

　　墨尘先坐起身，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同床共枕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头看向仍躺在床上的沈青砚：“该起了，今日回山。”

　　沈青砚应了一声，也坐起来。他脸上有些发热，不敢看墨尘的眼睛，只低头整理衣衫。

　　两人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南生南旭已等在院中，见到他们从同一间房出来，南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被南生用眼神制止。

　　“师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南生恭敬道，“聚义庄那边，赵盟主已将‘鱼龙帮’余孽全部移交官府，杭州城各派也已加强戒备，确保不会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墨尘点头：“做得很好。我们这就出发。”

　　四人离开“镜花阁”，往城外走去。杭州城渐渐苏醒，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祥和景象。

　　昨日那场险些将整座城拖入地狱的危机，仿佛从未发生过。

　　沈青砚走在墨尘身侧，看着这平静的街景，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杭州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鱼龙帮”还未覆灭，那些炼制“噬魂镜”的炼器师还未找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还未清除。

　　还有……他心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疑问。

　　出了城门，四人施展轻功，往青冥山方向疾行。

　　墨尘与沈青砚并肩而行，南生南旭落后一步护卫。

　　“师尊，”沈青砚终于忍不住开口，“昨夜……您说沈星移是为救您而死。那后来……叶轻舟和林澈呢？他们怎么样了？”

　　墨尘身形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们……去找星移了。”

　　“找到了吗？”

　　沉默良久，墨尘才缓缓道：“不知道。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沈青砚心中一紧。

　　他想起了梦中那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了他们在西湖边许下的诺言。

　　那样的友情，那样的豪情，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师尊，”他轻声问，“您觉得……沈星移会希望您一直活在过去吗？”

　　墨尘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想说什么？”

　　“弟子只是觉得，”沈青砚鼓起勇气，“逝者已矣，生者当继续前行。沈星移拼死救您，定是希望您好好活着，而不是一直活在愧疚中。叶轻舟和林澈去找他，也是希望他能活下来，或者……至少查明真相。若他们知道您一直为此痛苦，定会难过。”

　　这番话说完，沈青砚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仿佛这些话不是他想说的，而是……有人借他的口说出来的。

　　墨尘也愣住了。他停下脚步，深深看着沈青砚，眼神复杂得让沈青砚心悸。

　　良久，他才轻声道：“你说得对。星移他……最讨厌别人为他难过。”

　　他望向远方，眼中浮起一层薄雾：“他总说，人生苦短，该笑的时候就笑，该哭的时候就哭，但哭完了，还得继续往前走。他说他若死了，要我们好好活着，替他看遍这世间美景，尝遍这世间美酒。”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他死了。死在最好的年纪，死在我面前。我怎么能……怎么能不难受？”

　　沈青砚看着墨尘眼中的痛楚，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抱住他，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轻声道：“师尊，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青冥山，还有凌霜师姐，还有南生南旭师兄……还有我。”

　　墨尘转头看他，眼中那层薄雾渐渐散去，化作一种沈青砚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青砚的肩：“谢谢你，青砚。”

　　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沈青砚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这一次，气氛轻松了许多。

　　墨尘不再回避关于沈星移的话题，偶尔会说一些往事——沈星移如何调皮捣蛋，如何天赋异禀，如何与叶轻舟、林澈成为至交。

　　沈青砚静静听着，仿佛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但奇怪的是，那些场景在他脑海中异常清晰，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

　　“师尊，”他忽然问，“您说叶轻舟擅长沏茶，林澈擅长剑法。那沈星移……他擅长什么？”

　　“他啊，”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剑法不如林澈，茶道不如轻舟，诗书更是一窍不通。但他有一种特殊的本事——他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快乐。”

　　他顿了顿，轻声道：“轻舟心思重，总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格格不入；林澈性子冷，不善言辞，常被人误解。只有星移，总能看到他们的好，总能把他们从阴郁中拉出来。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笑声。”

　　沈青砚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那样一个鲜活的人，那样一个能给他人带来快乐的人，却早早死去……

　　“师尊，”他忽然想起什么，“您说沈星移是江南沈家的人。那……他与江南沈家，是什么关系？”

　　墨尘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才道：“他是沈家三少爷，你……算是他的后人。”

　　“后人？”沈青砚一愣，“可弟子家中族谱，并未记载沈星移这个名字。”

　　“因为他是庶出。”墨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家是江南望族，最重门第。星移的母亲是妾室，出身低微，他在沈家并不受待见。后来……他离家出走，入了青云宗，就再也没回去过。”

　　沈青砚心头一震。

　　庶出，不受待见，离家出走……这些，与他何其相似。只是沈星移选择了修道，而他……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青冥录》会在沈家流传，难怪沈家每隔几代就会出怪事……”

　　“你也察觉了？”墨尘看他一眼，“沈家的悲剧，与《青冥录》有关，但更与人心有关。星移的母亲，就是被沈家的人逼死的。因为她是妾室，因为她出身低微，因为她……生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儿子，威胁到了嫡子的地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寒意：“沈家那些人，表面上是书香门第，背地里却做了多少龌龊事？逼死妾室，打压庶子，争夺家产……这些，你父亲没告诉过你吧？”

　　沈青砚摇头。

　　父亲从未提过这些往事，他只知道沈家是江南望族，世代书香，却不知背后还有这样的黑暗。

　　“所以星移恨沈家。”墨尘继续道，“他恨那些虚伪的族人，恨那个冷漠的家。他离家时曾说，此生再不与沈家有任何瓜葛。可后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后来他死了，沈家的人却找上门来，想要《青冥录》。他们说，那是沈家的祖传之物，该归沈家所有。我拒绝了。那是星移用命换来的，我绝不允许它落入那些逼死他母亲的人手中。”

　　沈青砚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为沈星移，也为自己。

　　原来沈家的黑暗，早已有之。父亲逼死兄长，或许也不是偶然……

　　“师尊，”他忽然问，“您收我为徒，是因为我是沈星移的后人吗？”

　　墨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起初是。我想看看，沈家还能出什么样的人。但后来……”

　　他看向沈青砚，眼神复杂：“后来我发现，你是你，不是任何人。你像他，却又不像他。你有你的坚持，你的善良，你的执着。我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后人，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这番话，让沈青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是替身，不是补偿，只是因为他自己。

　　“谢谢师尊。”他郑重道。

　　墨尘摇摇头，不再说话。

　　四人继续赶路。

　　晌午时分，已离杭州城百里之遥。前方是一片密林，林中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正是歇脚的好地方。

　　“在此休息片刻。”墨尘道。

　　四人停下，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南生南旭去打水、找野果，墨尘和沈青砚则坐在石头上休息。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林中一派宁静。

　　沈青砚看着清澈的溪水，忽然想起梦中那个红衣少年在西湖边舞剑的情景。

　　“师尊，”他忽然道，“您说沈星移的魂魄碎片在那面主镜中，后来……消散了。那他的魂魄，还能入轮回吗？”

　　墨尘沉默片刻，道：“魂魄若完整消散，便永世不入轮回。但星移的魂魄碎片并未完全消散，而是……”

　　他看向沈青砚，欲言又止。

　　“而是什么？”

　　“而是……融入了你的魂魄中。”墨尘终于说了出来。

　　沈青砚浑身一震：“什……什么？”

　　“昨夜我为你驱毒时，发现你魂魄中有星移的气息。”墨尘缓缓道，“起初我以为只是‘照影镜’的影响，但仔细探查后才发现，那是魂魄本身的共鸣。你的魂魄中，有星移的碎片。”

　　他看着沈青砚震惊的脸，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梦见他，为什么会记得叶轻舟和林澈。那些不是梦，而是……记忆的碎片。”

　　沈青砚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魂魄碎片……记忆……他不是沈青砚，他是……沈星移的转世？

　　不，不对。墨尘说他是沈星移的后人，那怎么会是转世？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这是什么意思？弟子……弟子到底是谁？”

　　墨尘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声道：“你是沈青砚，也是沈星移的后人。但你的魂魄中，融入了星移的碎片。或许是因为血脉的羁绊，或许是因为《青冥录》的影响，或许……只是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照影镜’会对你有反应，为什么你能看到星移的记忆。因为你的魂魄中，有他的碎片。”

　　沈青砚呆呆地看着溪水，脑中一片混乱。

　　他是沈青砚，却又不完全是沈青砚。他的魂魄中，有另一个人的碎片。

　　那个人的记忆，那个人的情感，那个人的遗憾，都藏在他的魂魄深处。

　　难怪……难怪他会对那些梦境感到熟悉，难怪他会对叶轻舟和林澈的名字有反应，难怪他会对墨尘……

　　“师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那弟子……该怎么办？”

　　墨尘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不必慌张。你就是你，沈青砚。星移的碎片只是碎片，不会改变你是谁。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只是过去。你要做的，是活好当下。”

　　他看着沈青砚，眼神坚定：“记住，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魂魄中有谁的碎片，你都是我的徒弟，是青冥山的弟子。这就够了。”

　　沈青砚看着墨尘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是啊，他就是他，沈青砚。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只是过去。他不能被困在过去，他要活在当下。

　　“弟子明白了。”他重重点头。

　　墨尘这才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南生南旭回来了。南生手中提着水囊，南旭则捧着一些野果。

　　“师尊，小师弟，喝水。”南生将水囊递过来。

　　墨尘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沈青砚。

　　沈青砚也喝了一口，清凉的溪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许多。

　　南旭将野果分给大家，果子不大，但很甜。

　　四人坐在溪边，静静吃着果子，听着水声，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赶路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蒙面人，手中握着一把弯刀，眼神阴冷：“墨尘先生，久仰大名。”

　　墨尘缓缓起身，将沈青砚护在身后：“‘鱼龙帮’的人？”

　　“不错。”蒙面人冷笑，“先生毁了我们的大计，杀了我们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不然呢？”墨尘淡淡道。

　　“留下沈青砚和《青冥录》，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蒙面人手中弯刀指向沈青砚，“否则……今日你们四人，都得死在这里。”

　　墨尘笑了，笑容却冰冷如霜：“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拂尘如龙，剑指如电，眨眼间已到蒙面人面前。

　　蒙面人大惊，慌忙举刀格挡，但墨尘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铛！”

　　一声脆响，弯刀被震飞，蒙面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扑上。南生南旭拔剑迎战，沈青砚也抽出短刀，护在墨尘身侧。

　　战况激烈。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但墨尘修为太高，拂尘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几名黑衣人已倒了大半，只剩三四人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这时，那个被墨尘震飞的蒙面人忽然挣扎着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与“噬魂镜”一模一样，但镜面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的黑光。

　　“小心！”墨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蒙面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镜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中传出凄厉的哀嚎声，直扑墨尘！

　　墨尘拂尘急挥，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但这一次，黑光竟穿透气墙，直取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砚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挡在墨尘身前！

　　“青砚！”墨尘目眦欲裂。

　　然而，这一次，黑光撞在沈青砚身上，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被“照影镜”挡住。

　　相反，沈青砚怀中的“照影镜”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与黑光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两股光芒同时炸开。

　　蒙面人手中的镜子“咔嚓”一声碎裂，他本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而沈青砚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青砚！”墨尘冲过去，抱起他。

　　沈青砚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但怀中那面“照影镜”却完好无损，镜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师尊，小师弟他……”南生南旭解决了最后几个黑衣人，也围了过来。

　　墨尘探查沈青砚的脉象，脸色骤变：“他魂魄受损……比上次更严重。”

　　他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抵在沈青砚后背，将精纯的内力缓缓输入他体内。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输入多少内力，沈青砚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师尊，怎么办？”南旭急道。

　　墨尘咬牙：“先回山。只有镜渊之水，能救他。”

　　他抱起沈青砚，对南生南旭道：“你们断后，若有追兵，格杀勿论。”

　　“是！”

　　墨尘抱着沈青砚，施展轻功，全力往青冥山方向赶去。

　　怀中的人轻得可怕，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青砚……”墨尘喃喃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三百年前，他没能护住沈星移。

　　三百年后，他绝不能再失去沈青砚。

　　绝不。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魂魄、关乎前世今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