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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师·英雄大会
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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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的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西子湖畔。
武林盟总坛所在的“聚义庄”今日张灯结彩，旌旗猎猎，各路人马云集于此，一派热闹景象。
墨尘站在聚义庄东厢房的窗前，望着远处湖面上粼粼波光，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梦境，已经在晨曦中沉淀为眼底深处一抹化不开的痛楚，却被他用三百年的修为牢牢压住，不露分毫。
“师尊。”沈青砚推门进来，见墨尘已穿戴整齐，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用玉簪束起，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与昨夜梦中失态的模样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墨尘转过身，目光在沈青砚脸上停留片刻。
今日沈青砚也换了一身青衫，腰悬长剑，英气勃发，眉目间依稀能看出三百年前那个红衣少年的影子。
“准备好了。”沈青砚点头，犹豫了一下，“师尊，您昨夜……”
“无碍。”墨尘打断他，语气平淡，“不过是些旧梦罢了。今日大会，你需谨记三点。”
“师尊请讲。”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号令。”
“是。”
“第二，‘鱼龙帮’定会在大会上发难，可能针对你我，也可能针对其他人。你要保持警惕，但不可自乱阵脚。”
“弟子明白。”
“第三，”墨尘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若事态失控，我让你走，你必须立刻离开，不得迟疑。”
沈青砚心头一震：“师尊——”
“答应我。”墨尘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
沉默片刻，沈青砚终是点头：“弟子……答应。”
墨尘这才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趋热闹的庭院：“走吧，时辰快到了。”
聚义庄的正厅“聚义堂”今日布置得庄重肃穆。
厅内已坐了百余人，皆是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门派掌门、世家家主、成名侠客，济济一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墨尘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青冥山虽隐世，但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墨尘本人更是被誉为“鉴道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
“墨尘先生！”盟主赵天雄迎上来，拱手行礼，“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赵盟主客气。”墨尘还礼，神色淡然。
赵天雄引着墨尘在主宾席落座，沈青砚、南生、南旭侍立身后。
刚一坐下，四周便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审视。
“那位便是墨尘先生新收的徒弟？沈家的少爷？”
“听闻月河村案和黑水镇案，都是这位小公子参与破获的，年纪轻轻，不简单啊。”
“青冥山沉寂多年，如今重出江湖，怕是冲着‘鱼龙帮’来的……”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沈青砚垂眸静立，面不改色，心中却警惕地观察着厅内每一个人。
他按照墨尘所教的鉴痕之术，从这些人的衣着、佩饰、神态、举止中，捕捉着可能隐藏的线索。
大会正式开始。赵天雄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齐聚于此，共商大计，实乃江南武林之幸。近来魔道余孽‘鱼龙帮’猖獗，掳掠妇孺，贩卖人口，无恶不作，我辈武林中人，岂能坐视不理？”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赵盟主说得对！”
“铲除‘鱼龙帮’，还江南太平！”
“请盟主主持大局！”
赵天雄双手下压，示意安静：“承蒙诸位信任，老朽自当竭尽全力。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共商剿灭‘鱼龙帮’之策，二是请青冥山墨尘先生，出示‘鱼龙帮’罪证，让天下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墨尘。
墨尘缓缓起身，走到台前。他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数封书信，交由赵天雄。
“这些是从临江城赵德昌、黑水镇柳三娘处查获的。”墨尘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账册记载了‘鱼龙帮’三年来贩卖人口的数量、价格、去向；书信则是他们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证据。”
赵天雄接过，当众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他示意身边弟子将账册和书信传递给各派掌门传阅。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账册和书信的传递，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倒吸冷气。
“畜生！”一个虬髯大汉怒喝道，“这三年，竟有三百余名女子被他们贩卖！最小的才十三岁！”
“看这封信！户部侍郎竟然收了‘鱼龙帮’三万两白银，替他们打点关系！”
“还有这封！临江知府明知赵德昌的勾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群情激愤。赵天雄待众人稍稍平静，才沉声道：“诸位都看到了，‘鱼龙帮’罪行罄竹难书，且背后有朝中官员庇护。若我等再不行动，只怕江南再无宁日！”
“请盟主下令！我等愿随盟主剿灭‘鱼龙帮’！”
“对！剿灭‘鱼龙帮’！”
呼声如潮。赵天雄正要继续说话，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剿灭‘鱼龙帮’？就凭你们？”
声音阴冷嘶哑，如毒蛇吐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袍人缓步走进聚义堂。
他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高手。
“什么人？！”赵天雄厉声喝道。
黑袍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墨尘身上：“墨尘先生，好久不见。”
墨尘神色未变：“‘黑鲨’。”
这两个字一出，厅内顿时哗然。
“黑鲨”！“鱼龙帮”的二等成员，黑水镇一战中逃脱的主谋，竟然敢公然出现在英雄大会上！
“好胆识。”墨尘淡淡道，“只带十余人，就敢闯聚义庄。”
“黑鲨”冷笑：“今日来此，不是打架的，是给诸位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家主人让我传话：三日之内，交出沈青砚和《青冥录》，‘鱼龙帮’可退出江南，永不再犯。否则——”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三日后的此刻，杭州城将有百名女子失踪，她们的尸体会出现在各位的家门口。”
厅内一片死寂。
“狂妄！”赵天雄怒喝，“你当我们江南武林无人吗？！”
“黑鲨”不为所动，只盯着墨尘：“墨尘先生，您觉得呢？用一个徒弟换江南太平，这笔买卖，不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墨尘。
沈青砚握紧剑柄，手心沁出汗来。
他能感觉到，厅内气氛微妙——有人愤怒，有人恐惧，也有人……在权衡利弊。
墨尘缓缓起身，走到“黑鲨”面前三步处停下。两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百年前，”墨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也有个人对我说，用一条人命换天下太平，是笔好买卖。”
“黑鲨”眼神微动：“哦？先生答应了？”
“我拒绝了。”墨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因为我告诉他：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谈何护天下？若连基本的道义都可交易，人与禽兽何异？”
话音未落，墨尘手中拂尘忽然挥出！
这一击毫无征兆，快如闪电。“黑鲨”猝不及防，慌忙后退，但拂尘如影随形，直取他面门！
“铛！”
一声脆响，“黑鲨”险险用短刀架住拂尘，却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你——”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墨尘收袖而立，目光如刀，“青冥山的人，他动不了。江南的女子，他一个也别想碰。若他执迷不悟，三日后，我会亲自去取他性命。”
“黑鲨”死死盯着墨尘，眼中闪过怨毒，却不敢再出手。
刚才那一击，他已试出墨尘的深浅——深不可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墨尘，你记住今日的话！三日后，杭州城见！”
说罢，他转身就走，黑衣随从紧随其后，眨眼间消失在门外。
厅内一片寂静。
良久，赵天雄才长叹一声：“墨尘先生，您这是……彻底与‘鱼龙帮’撕破脸了。”
“本就该撕破。”墨尘转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诸位，今日‘黑鲨’敢公然上门威胁，明日他们就敢血洗聚义庄。‘鱼龙帮’之祸，已非一家一派之事，而是整个江南武林之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青冥山愿为先锋，三日后，攻入‘鱼龙帮’总坛，擒贼擒王。有愿同往者，我墨尘在此谢过。若不愿，也不强求，只请诸位守好各自门户，莫让‘鱼龙帮’有可乘之机。”
这番话掷地有声。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心动。
“我铁剑门愿随墨尘先生！”
“我江家愿往！”
“算我金刀寨一个！”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门派表态支持。但更多的人，仍在观望。
墨尘也不在意，对赵天雄拱手：“赵盟主，这三日，还请您调派人手，加强杭州城守卫，尤其是女子聚集之地，务必严防。”
赵天雄郑重点头：“先生放心，老朽这就安排。”
大会草草结束。
众人散去时，议论纷纷，有人钦佩墨尘的胆识，有人担忧三日后的大战，也有人私下嘀咕“为了一个徒弟与‘鱼龙帮’硬碰硬，是否值得”。
这些话，沈青砚都听在耳中。他跟在墨尘身后，走出聚义堂，心中五味杂陈。
“师尊，”回到东厢房，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为了弟子一人，与整个‘鱼龙帮’为敌，甚至可能连累整个江南武林……值得吗？”
墨尘正在窗前沏茶，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你认为，我只是为你一人？”
沈青砚一愣。
“月河村二十个女子，黑水镇二十个女子，临江城十个女子，还有账册上那三百多个名字。”墨尘将一杯茶递给他，“她们，不值得救吗？”
沈青砚接过茶杯，沉默。
“青砚，”墨尘看着他，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世间有些事，不是因为值得才去做，而是因为应该。若人人都在权衡利弊，这世间早就没有道义可言了。”
沈青砚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兄长临终前的话：“青砚……你要记住，做人要有底线……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
“弟子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三日后，弟子愿随师尊同往。”
墨尘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红衣少年。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按在沈青砚肩上：“记住，活着回来。”
那手温暖有力，透过衣料传来安心的温度。沈青砚重重点头：“弟子一定活着回来。”
窗外，天色渐暗。杭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西子湖畔装点得如诗如画。
但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日后，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而在聚义庄外某个阴暗的角落，“黑鲨”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他望着东厢房的方向，眼中闪过狰狞的笑意。
“墨尘，三日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宝贝徒弟，死在你的面前。”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深重，杭州城华灯初上。
聚义庄东厢房内，烛火摇曳。
墨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西湖上星星点点的渔火，手中摩挲着那枚云纹玉佩。
三百年前的痛，三百年后的局。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输。
绝不能再失去那个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旖旎缱绻。
但这温柔夜色下，杀机已如蛛网般悄然张开。
三日之约，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