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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躲祸 我白他一 ...


  •   “何止不太清明,”萧育轻叹一声,“据说小时候高烧坏了脑子,说话颠三倒四,一直在金玉宫做些洒扫粗活。昨夜她本不该出现在待令宫女的队列里,显然是有人故意安排进去的!那些话,也定然是有人教唆!真是可怜!”他说到此处,剑眉紧蹙,眼中戾气一闪,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上面一只粗瓷茶杯“叮当”乱跳。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又心疼我那本就寒酸的小几,忍不住恼道:“你这粗人!要砸桌子回你自己屋里砸去!别在我这儿撒野!”

      萧育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怒意,但神色依旧沉重:“陛下得知那宫女服毒自尽,龙颜震怒。虽也怪罪殿下当年随意赠出铜钱,行事不够谨慎,惹来今日风波,但更多的,是忧心太子是否会因此事受到更深的牵连与攻讦。”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你昨夜也看见了,王皇后面上慈悲,实则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后快。二皇子和三皇子那边,更是虎视眈眈,只等寻着错处,便欲群起而攻之!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更毒!”他这番话,字字如冰锥,扎得我遍体生寒。

      老天爷啊!我李妍所求不过是捞些银钱!安安稳稳活着熬到出宫,买几亩薄田,若走了大运,或许能嫁个白面老实的读书人,便觉此生足矣。谁曾想会卷入这等滔天漩涡?

      萧育还在我面前剖析大放厥词这些要命的利害,我只觉得脖子发凉,哪敢接话。

      萧育见我面色惨白,抿唇不语,竟有些急躁,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你倒是说话啊!如今你也被卷进来了,有何打算?”

      打算?我还能有何打算?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黄修那熟悉又让人心头一紧的声音:“李宫女,殿下书房传见。”

      我脑子“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夜那番“急智”,果然引火烧身了!

      萧育见我瞬间面如死灰,竟然没心没肺地安慰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许是殿下要谢你昨夜护主有功,你不必太过惶恐。”

      我苦笑,若能选择,我宁愿不要这份功劳。

      书房内,依旧是熟悉的沉水香气息。

      太子凌澈正在临窗的书案前练字,听见动静,搁下笔,抬眸看来。

      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温和些,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多礼。昨夜吓着了吧?瞧你脸色,定是没歇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颊,低下头支吾:“奴婢……还好。”

      凌澈走回案后坐下,姿态闲适,语气也像是随口闲聊:“我记得,你昨夜说认得徐音阮?也见过那枚铜钱?”

      我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最担心的问题,果然避不过。

      “殿下恕罪!”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哀求的颤抖,“奴婢之前对殿下说了谎!奴婢的确认得徐音阮,因为奴婢曾是她家中的丫鬟!”

      凌澈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恍然:“哦?原来如此。”他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怅惘与怜惜,俊秀的眉眼染上淡淡的哀伤,目光投向虚空,喃喃道:“徐音阮她原来也曾是锦衣玉食忧无虑的大家闺秀么?”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疼惜与追忆,我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酸楚难言。阿澈!我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当年在西角门破屋里,陪你度过最黑暗时光的,是我啊!那个给你送药、给你清洗水壶、听你说话的阿好,是我啊!你怎么就认不出呢?

      凌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抹哀伤已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徐音阮故去后,这枚铜钱便下落不明。如今竟出现在一个疯癫宫女手中,还被用来在御前构陷,此事绝非偶然。看来背后的纠葛,比预想的更为错综复杂。”

      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清澈而带着一丝探寻的恳切:“你能讲讲徐音阮的事情么?我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那目光太过温柔,也太过真诚,几乎要击溃我强筑的心防。眼眶发热,我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退。

      我飞快地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拘谨与黯然,声音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已平稳许多:“回殿下,奴婢当年在徐府不过是个最下等的粗使丫头,并未有幸贴身侍奉小姐。后来一同入宫,更是身在不同地方,鲜少再有交集。”

      “可是,”凌澈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像一根最精准的刺,“你见过那枚铜钱。若非交情匪浅,她怎会随意将此等私密之物示人?”

      我一滞。太子殿下心思之缜密,远超我的预计。我知道瞒不过,却也不能,更不敢说出全部的真相。

      “殿下明鉴,”我伏低身子,语速略快,像是在急切地剖白,“奴婢与徐音阮入宫后确曾有过几次联系,但也宫规森严我们只是寻常走动。那枚铜钱奴婢也是不久前,才偶然从她口中得知,那竟是殿下您的心念之物。一次闲谈时,她拿给我瞧过,奴婢当时只觉得世事巧合,并未深想。后来她出事,奴婢自身也差点被诬为凶手,蒙萧大人仗义执言才得脱身。奴婢实在惶恐,生怕再与这些是非扯上关系,故而初次见殿下问及时,说了谎话。奴婢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我将头深深埋下,脊背紧绷,等待着上面的判决。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许久,才听见凌澈淡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罢了。你且起来吧。”

      “昨夜之事,你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只是今后,需得更谨言慎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宫……如今不比往常。你既已在此,便要好自为之。”

      “是……奴婢谨记殿下教诲。”我慢慢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

      “去吧。”他重新执起笔,目光落回宣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出很远,被清晨微冷的空气一激,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看来东宫我是不能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必死无疑!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尖锐。心意已决,我几乎是脚下不停,匆匆赶往尚宫局,求见韩尚宫。我将自己的恐惧与判断和盘托出,恳请她履行那夜的“承诺”,将我调离东宫,哪怕是回尚宫局做个最不起眼的杂役。

      韩尚宫听了,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看了我片刻,末了,淡淡颔首:“知道了。你且回去,等候调令。”

      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日子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东宫在秋贺的余波中维持着一种奇异紧绷的平静。

      萧育倒是来得更勤了,许是觉得我那夜忠勇可佳,竟开始将我当作可以交换情报的自己人,每日都会带来些外间的风声。

      “王尚书那边,对殿下可是老大不满意,”萧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常的冷峭“觉得殿下将那般‘定情信物’随意给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甚至曾有意立其为妃,实在有失体统,不够稳重。”

      “陛下倒是愈发怜惜殿下了,”他话锋一转,神色复杂,“那枚铜钱,似乎勾起了陛下对纪娘娘的旧忆,这几日,陛下独自在御书房的时间都长了。”

      “王皇后称病,在长春宫闭门不出,吃斋念佛,倒是清净。”

      “二皇子和三皇子,”萧育冷哼一声,眼底掠过寒芒“一个比一个跳得高,接连上奏,要求严查唐莲之死,言辞激烈,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证明自身清白似的。”

      这些云谲波诡的朝堂动向,后宫心思,若在平时,我定会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权当解闷的戏文。可如今,一想到自己正是这漩涡中心被惦记着的一块“肉”,便什么兴趣都没了,只觉脖颈发凉。

      萧育似乎全然未觉我的惶惶,反而因我那夜的举动,对我生出了几分真实的信任与欣赏?他有时说着说着,会忍不住用力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是罕见的直率:“李妍,你虽是个女子,昨夜那份胆气与急智,着实不输男儿!你若是个男子,我定将你收入麾下,好生栽培,传你武艺,将来未必不能成一番事业!”我被他一掌拍得龇牙咧嘴,揉着发疼的肩膀,没好气地瞪他:“萧大人,承蒙你看得起。不过,我虽是女子,成不了你麾下猛将,但你若真想表示诚意嘛~”我伸出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不如送我些实在的,比如这个?”

      萧育顿时露出那副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抱臂看着我:“你这人!从前在永巷便是这般,钻进钱眼儿里!如今到了东宫,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半点长进也无!”

      我白他一眼,懒得同这粗人计较,心里只巴巴盼着那一纸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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