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长生劫》春山红鲤

70、衙内生活（3）

　　眼睛，鼻骨，脖颈。

　　湿软的唇瓣依次滑过，像是黏腻的蛇吐着杏子，又犹如春日里下的滂沱大雨。

　　陆怀风桃花眼微红，双掌抵在地上，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子。

　　他眼神迷离，又分外陶醉，像是醉人的酒，温柔地看着跨坐在腰间肆意玩闹的女郎。

　　“姐姐……”

　　他低声呢喃，唇瓣带起一丝水色。

　　“你爱我吗？”

　　见她不回。

　　陆怀风翻身将她压在毯子上，委屈逼问，“你怎么不回答我，你爱我吗？”

　　“你现在亲我，是不是因为我的皮囊？”

　　“其实，你现在亲我也不是喜欢我，只是你心里太烦了，想发泄，对吗？”

　　手腕上的姻缘线发烫，死死缠绕。

　　李闻溪被迫仰头看向他，“你说呢？”

　　陆怀风瘪嘴，摸了摸她的脸庞，“你总不说。”

　　李闻溪无奈讪笑，只好亲了亲他的唇角。

　　陆怀风更委屈了。

　　“陆怀风，天已经黑了，你说，要是我们死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

　　陆怀风没好气道：“反正，你死了也有我陪你。”

　　“不行。”李闻溪脱口而出。

　　陆怀风听到她这话，像是气着了，刷的一声站起身，却又慢悠悠地整理衣服。

　　李闻溪连忙道：“不不不，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我觉得我们自少得补救一下。”

　　“哦。”他淡淡道，一副我就看你怎么解释的模样。

　　李闻溪见状，连忙拿起医书，指着上面的字，“陆怀风，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我打算翻翻书。”

　　他还是不说话，绷着一张脸，甚至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李闻溪只好抱住他的手，道：“我刚刚，真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陆怀风 ，我可以发誓的！”

　　陆怀风见她起誓，连忙捂住她的嘴，骂道：“你就不能好好哄哄我吗？你会不会亲？我要发誓有什么用，你个木头！”

　　“说到底你还是不爱我，不懂我！”

　　李闻溪顿时感觉心力交瘁。

　　老天爷！

　　他好能作！

　　想来想去，李闻溪打算懒得理他，坐在桌前，翻书，任由他胡闹。

　　反正，到最后，他总能哄好自己。

　　烛火摇曳。

　　陆怀风见她不吭声，幽怨盯着她，盯了许久。

　　到最后，果不其然，如李闻溪所料，他还是走了过来。

　　只是，他拿起另一本，翻得老大声。试图引起旁人的注意。

　　李闻溪噗嗤一笑，低头继续看书。

　　看的太久，直到有些倦怠，李闻溪这才收了书，撑着下巴，望着桌对面的陆怀风，道，“你饿了吗？”

　　陆怀风翻了一页，抬头白了她一眼。

　　李闻溪又道：“还气啊？”

　　“你说了？我的好姐姐！”

　　他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恰巧这时，外头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靠近。

　　外头的风呼呼吹着，夹着熟悉的人声，传入帐篷内。

　　“小师姐！”

　　“你怎么这么惨！”

　　李闻溪眼皮跳了跳，连忙按住眉心，往外瞧去。

　　帐篷外头，呈现两道人影，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便是季扶海，手里似乎还捧着一盘东西。

　　他那贱兮兮的声音穿过帐篷，又传了进来。

　　“小师姐，我给你带了一只烧鸡，你快点拿，我偷偷宰的！”

　　“吃这么丰盛，最后的晚餐吗？”李闻溪揶揄道。

　　外头高个子一哽，立马骂骂咧咧起来，“呸呸呸！好一个小人不识好人心肠！你不吃，我可拿回去了！”

　　“等等，谁说我们不要了，要是可以，我都不介意你拿一壶酒来。”陆怀风半开玩笑道。

　　外头的季扶海听到了，有些嫌弃，“我的酒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你要想喝，等你出来，我请你喝个饱！”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陆怀风笑问道，“那一言为定？”

　　“陆怀风！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酒什么的，只要你们能出来 ，自然管够。不仅季道友请你，我也会请。”柳筝突然开口，“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一些药材。”

　　“全放门口了。”

　　“以后，每日这个时辰 ，我都会过来。你们将需要的物品告诉我，我都会尽力给你带齐。”

　　她话一落，帐篷里的李闻溪与陆怀风先后开了口。

　　“有劳了，柳道友。”

　　“多谢。季扶海，你瞧瞧人家，多体贴，你就只知道送吃的！”

　　季扶海气得捂住胸口，大呼两个没良心的！

　　见状，柳筝只好无奈地抿了抿唇。

　　她看着帐篷，接着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那个男人死了，没熬过今晚。”

　　“老妇和孩子，也死了。”

　　柳筝极其平淡的话传入李闻溪的耳里，李闻溪不禁呼吸一窒，她有些疑惑道，“怎么死的？”

　　“老妇和小孩喝了药。”

　　话落，帐篷里一阵寂静。

　　柳筝怕里面的人多想，又连忙道：“我问了人，那老妇人是个寡妇，她男人没死前，嫌她生不出儿子，日日喝酒，日日赌博。她好不容易怀上孕，那男人却死了。她生下来的遗腹子，便是今日伤你的刘阿旺。”

　　“我知道了。”
　　李闻溪道。

　　外面的影子却叹了口气，“你莫胡思乱想，他们一家子的死与你无关。”

　　“田阿旺染了病，宋大夫都说他难以熬过去 ，更何况，他今日所做所为，已是惹了众怒。至于那妇人之死，也全是因她心中起了魔障，如附生之藤，树死藤亡罢了。”

　　“我知道啦，知道啦！柳筝。你婆婆妈妈的样子真是有趣。”

　　“你知道便好，省的我念叨。”
　　柳筝有些无奈。
　　她站了好一会儿，见屋内没声，便同季扶海一齐离开了。

　　几人都刻意避开，会不会染病的话题。怕聊得了久，越觉得伤心。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

　　外头也没了影。

　　陆怀风这才掀开帘子 ，将药材和烧鸡端了进来，他还有心思打趣道：“喏，姐姐想要的夜宵。”

　　“季师弟和姐姐，不愧是同门，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闻溪：“……”
　　她不想听他阴阳怪气的话，撕下鸡腿堵住他的嘴。

　　陆怀风含糊道：“不吃嘛？季扶海烤的还行。”

　　李闻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托着下巴看着他。

　　陆怀风突然脸红，赶忙擦了擦嘴，凑近，“你想亲我？”

　　李闻溪：“……”

　　“你吃吧，我有点吃不下了。”

　　“我去熬药。我们两个多灌几口，然后看看今夜里，会不会发热。”

　　说完，她便去看柳筝给的药材，按量配药 ，放进炉子里。

　　炉火烧的极旺，炉子里的药煮得咕噜咕噜响，李闻溪掀开盖子，连盛了两大碗。

　　“有必要吃这么多吗？”　陆怀风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瘪嘴。

　　“我加了点量，其实，我不想死。”

　　陆怀风：“……”
　　说得好像有人想死似的。

　　他只好接过，一口闷了下去，随后可怜巴巴道：“苦啊姐姐！”

　　“那你再吃口烧鸡兑兑味？”

　　她话落，陆怀风嘴角立马抿成一条线，无语极了。

　　*
　　到了下半夜，帐篷里的烛火已经燃了三分之二，烛边堆满了蜡泪。

　　陆怀风此时正卷着毯子，趴在椅子上 。

　　李闻溪死活不肯让他上榻。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只能靠手撑着脑袋的睡觉。

　　他巴巴地看着榻上躺着的人，亲都让她亲了，她却提上裤子不认人。

　　正想着，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勉强睁开眼，卷紧被子。

　　两人冷不丁地四目相对。

　　陆怀风：“？！”

　　他就看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扑通一声跳下榻。
　　像是一只囤货的松鼠，手里捧了一堆衣裳。
　　好似只要是厚的，什么都能往榻上搬。

　　陆怀风见不对劲，赶忙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发热了！”

　　李闻溪摇了摇头，牙齿哆嗦道：“啊？是吗？我好像只是有点冷……”

　　陆怀风：“！！”

　　他只觉得，她哪怕病糊涂了，嘴硬程度依旧可以同茅坑里的石头相较量。

　　于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陆怀风拦腰将她抱起，放上榻，又赶忙给她灌了一碗药。

　　陆怀风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不哭不闹，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人喝完药后，也不嫌药苦，只是一味地卷紧被子 ，瑟瑟发抖，瞧上去，可怜极了。

　　陆怀风又拾了好多炭，烧了几盆，摆在她榻旁。

　　做完这些，便问道：“还冷吗？”

　　李闻溪冷得发抖，脑袋昏昏沉沉，“我……”

　　话还没说完，便呕了出来。

　　陆怀风：“……”

　　他只好认命给她清理，从帐篷外的缸中舀了水，烧开，给她擦脸。

　　怀里的人脸色酡红，有些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念着我不能死的话。

　　陆怀风清理完，拧干帕子盖在她额头上，贴耳去听，她又开始喊娘了。哭得泪水止不住地下掉。

　　陆怀风忽然感觉心脏一疼，抬起手，轻轻拭掉她脸上的泪。

　　“陆怀风……”

　　她嘤咛一声。

　　陆怀风一顿，往下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笑了笑，“我在啊 ，姐姐。”

　　“我好冷……”

　　“那我抱着姐姐，好不好？”

　　话落，怀里的人一顿。

　　陆怀风不由分说地抱住她，“想什么呢？我可是正人君子。”

　　他垂眸，蹭了蹭她的脑袋，像哄小孩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了安眠的歌。

　　歌声低沉宁和，像是夜间下起的细雨，缠缠绵绵，落进古井中，泛起圈圈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