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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戏梦生(3) 柳筝赶到里 ...
一个老妇人浑浊着老脸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阴沉沉道,“你怎么从书院里回来了?今儿也不是放馆的日子!”
“你给我滚来!”
柳筝不动。
老妇人踉跄着拿着拐杖蹒跚着往前,抬起拐重重地砸向她。
柳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她身形晃了一步,唇角发白。
周围婶子目光被这边吸引着,连忙上前劝架道,“叶嫂嫂,筝哥儿这么大了,都是读书人了,打不得,打不得!”
那老妇人剧烈咳嗽,拿着拐重重锤在地上,“咳咳——不是我心狠,实在是孩儿大看不住!你说说她,马上就要乡试了,还躲着懒,怎么考得上,她对得起——”
她捶胸顿足,“对得起老身吗——”
“对得起我们柳家列祖列宗吗?”
一阵哭哭啼啼。
柳筝充耳不闻,缓了缓,站直身看向她,“我多大了?”
众人一愣。
张婶子试探道:“十……十六了。”
柳筝淡漠道,“哦,还有四年啊。”
“你说什么!”
老妇人怒道。
柳筝朝她笑了笑,“你应该是我的娘吧!”
老妇人抬起拐杖又要打她,她抬手握住。
老妇人拽了拽,发现拽不动,怒骂道,“不肖子,你要气死我才能顺意吗?”
“不敢。”
柳筝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我还不至于为了气死你,倒先担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你老好生活着。”
“你要去哪?”
“里正死了,我去瞧瞧。”
“你去瞧什么?”
“帮忙,母亲。”
*
柳筝赶到里正家的时候,已经挂满了白幡,纸钱哗啦啦地飘落,像下了一场雪。
漆黑的棺材摆在正当口。
周围吊丧的人抹着泪。
柳筝站在门外,往里看时,季扶海那小子已经披了麻,戴了孝,正跪在最前方,望着那口黑棺。
他跪得板直,眼神麻木。像是久哭了一场,恍然间,天地苍茫,万籁俱静。
有人注意到了柳筝,道:“柳家小子也过来了?快去给你里正叔上柱香吧。”
香递了过来。
柳筝接过,借此走了进去。
她跪在季扶海后面,象征性地拜了拜,上前插完香后,回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问道:“你还好吗?”
季扶海闻声,目光移向她,“柳道友……”
他嘴皮抖了抖,泪水刷的一声从眼角滑落,滚进冥盆里,惊起浮灰。
“我不想哭啊……”
他拿袖子使劲擦着泪,“可就是好伤心,好像我真死了爹似的。”
柳筝听到他这么说,沉思一会儿,“你还记得进村前,巨石上刻的字吗?”
话落,季扶海便想起来了,连忙道:“一旦踏入石头村,诸位皆为戏中人?”
柳筝点头,“我们一进村,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身份,你是里正之子,我是书生,李道友与陆道友也是村里的村民。而且入旧梦前,大妖还说过……”
电光石火间,季扶海猛地惊呼,连忙压低声接过话,“那妖物还说过,要用我们的喜怒哀怨谱写故事,怪不得一上来就让我哭!”
“未必这么简单。”
柳筝隐隐觉得不安,只好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还打算再说些话,外面却敲起了丧鼓,咚咚锵锵,门外忽然探出一个老人来,他哑着声催促着,“贤侄,快摔盆吧,让你爹好上路。”
季扶海悄悄看了一眼柳筝,柳筝隐在白幡后,暗暗朝他点了点头。
见状,季扶海应了老人的话,捡起丧盆举过头顶,重重砸在地上。
香火残灰滚落一地,火舌骤然一卷,又猛地四散窜开,噼啪跳了两下,渐渐熄灭。
棺材被人架了起来,季扶海走在最前面,带着那口棺,摇摇晃晃往前走,出了门。
风起,灵堂挂的白幡簌簌乱响。
柳筝站在堂内,望着那支歪歪扭扭的丧葬仪仗,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走在队伍最末端。
*
夜色沉沉,不知名的鸟儿在枝上叫。
村东口的木屋里燃起了一盏灯。
李闻溪护着女人,冷冷看向眼前醉醺醺的木匠。
木匠打了个酒嗝,拿起木棍,指向她们二人,双瞳怒瞪,“贱蹄子,这没你事,你赶紧给老子滚到灶台上烧火去。”
许久没听到有人这么骂自己了。李闻溪眸色一暗,瞬间起了杀意。她抬起手,想要凝聚灵气,半天没有响动,心凉了一大半。
在这旧梦里,她成了无术法,无灵力的凡人。
那木匠见她站在那不肯动,甚至抬手要打人,一瞬间,像是触了他的忌讳,木匠立马刺红着眼,粗重地喘气道,“想打老子,长能耐啊!”
话落,那棍子砸了过来。
李闻溪瞬间侧身,所幸的是,没了灵气护体,这么多年来的修炼也没有白费功夫,让她五感异于常人,身形也更加敏捷。
木匠见眼前的小贱蹄子躲了过去,更加暴怒,“老子打不到你,还不能打那贱妇吗?”
“荡货,被人玩烂的玩意,千人骑万人跨,要不是我,你这贱妇早饿死街头。哪还能将这个小杂种生下来,忤逆老子!”
听到这些话,李闻溪眼神瞬间冰冷,拾起墙边的棍子,甩得虎虎生威,怒道:“放你娘的屁!满嘴喷粪的家伙!”
棍棍在肉,落到实处。打得那个木匠哎哟哎呦乱叫。
院内一阵鸡飞蛋打。
李闻溪收了棍,冷眼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腿的男人。
忽然,有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服。
李闻溪回头,顺着那支瘦削的手看了过去,忽然愣住。
昏黄灯光下,妇人一袭旧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头发用破布挽起。她怯懦地抬起头,恰好露出眉心正中央的一点红痣。
“你……”
“溪儿,你饿了吗?娘给你做吃的去。”妇人小声道。
李闻溪一时无措,退后一步。
她怎么能那么像……
像小柏村里供奉的山神娘娘。
“溪儿,你怎么了?”
妇人担忧道。
李闻溪垂眸,错开她的眼神,踌躇半刻,“你是我……娘?”
话落,妇人哽咽,“是娘啊……溪儿,娘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娘啊!”
她声音凄厉,一股寒意从尾椎蹿到天灵盖,李闻溪寒毛瞬间竖起,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道:“什么意思?”
妇人哭泣着偷偷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木匠 ,似看他眼神行事,浑身发抖。
木匠此时恰巧仰起头,青着一双眼,凶狠道,“你们两个贱……”
话还没说完,李闻溪利落拿起棍子,一回生,二回熟,敲地鼠似的,咚的一声。木匠两眼一白,又昏了过去。
妇人见人晕了,这才浅松一口气,将李闻溪带进屋,左右张望,拉上帘子。
屋内,妇人拉起衣袖,露出青紫淤伤,哭诉了起来。
李闻溪听着听着,一时沉默。
一炷香后。
屋外木门被人猛地踹开。
妇人局促不安。
李闻溪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往外看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陆怀风拿着铁锤直奔屋内,大声嚷嚷,“谁敢欺负我姐姐!”
李闻溪撩起帘,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只听见咚的一声,他手一松,手里握着铁锤重重砸在地上,泥土凹陷。
陆怀风耳尖瞬间爆红。
完蛋了。
他的绿茶形象没了。
“你在做什么?”
陆怀风傻乎乎地用脚踹在铁锤上,反应过来,疼得跛了脚,“姐姐……你,你还好吗?”
他话说完,李闻溪忽然一笑,她鲜少见到他如此憨态,于是便道,“甚好。”
“我可担心了。”他连忙道,又故意咳了几句,解释,“这,这锤子太重了,我手疼,姐姐你快来帮我瞧瞧。”
李闻溪微微歪头,不赞同地抿了抿唇。
见状,他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也不是很疼。”
“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闻溪放下帘子,走近问道。
“姐姐,这梦境实在古怪。你先前从村口不受控制地往东走,我便跟在你后面,你刚进这屋,原本我也是要跟进来的,谁知道,硬生生撞在门上,像是遇见了鬼打墙。”
他一顿,又道:“我只听见这里面打斗声不断,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呸呸呸!”
“什么死啊不死的!我不想听!也不准你说!”
陆怀风抬头,看着她眉目含笑,眼尾轻轻扬起,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手,一本正经道:“避谶,姐姐,你知不知道!亏你还专研相术,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总算是逮到我一错处了。今儿,倒像是一只雀,在我耳旁叽叽喳喳道:姐姐,你错了,姐姐,你错了。”
“你……”
他垂眸,不敢看她,怕撞进她那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着,盛满了促狭。
李闻溪哑笑几声,瞥到帘子后张望的妇人,立马收了笑,神色凝重。
*
妇人对上她的眼睛,讪笑道,“溪儿,是风哥儿来了吗?”
“快进屋坐坐,婶子给哥儿倒些茶水,解解渴。”
陆怀风看向帘子后的妇人,又看了看李闻溪,“你这身份的娘?”
李闻溪点头,婉拒道:“母亲,我还有事跟陆……跟风哥儿说,茶就不用了。”
说完,她便扯着陆怀风出了院子。
门吱呀一声合上,李闻溪看向他,正色道:“你的灵力可还有?”
陆怀风摇头,“没有。”
要不然他怎么会去拿打铁的锤子去救人,想到这,他又道,“没了灵力连储物袋都打不开,这大妖,估计是不想让我们借用外力。”
李闻溪沉默一会儿,既如此,那这也意味着他们一群人会流血,会受伤,万一遇上什么,也可能会直接死亡。
她不免忧心忡忡道,“要是我们在这旧梦里,有人身故,现实中,也会死亡吗?”
陆怀风不知该说什么,摇头,“不知。但姐姐,你想,大妖已向天道发誓,会将我们四人送出秘境,差一个,也都算是违背了誓言。他不至于那么傻。”
李闻溪这才好受一点,久绷的心弦,终得了片刻松缓。
话中话:为什么柳筝说还有四年?
插播一条:在我设定里,无论修仙界东汲,还是凡间中土神都,男子二十行及冠大礼,礼成之后便可自立门户、申请分家析产。
自此后,在法理和人情上皆不再受父母的管束制约。
ps:宝子们,不要过分考究,该设定不与历史挂钩等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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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戏梦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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