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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仙门十年(9) “无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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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云珩脸上一直带笑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随后,又恢复平常的淡雅温润。
“无妨,子行能过来,已经足够了。”
陆怀风看着眼前银发男子自圆其说,有些不耐烦。
他发现他挺会装腔作势的!畜生披了一身皮,就变得人模人样起来。
想到此,他毫不客气地皱眉,不耐烦地咂舌,吱了一声。
一旁的李闻溪眼皮一跳,借着余光瞥向站在身旁的陆某人,一脸震惊。
我的老天爷!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吓得李闻溪手一颤,手上拿着的玉佩一时进退两难,她到底该不该给啊?
本就心虚的李闻溪更加手足无措。
周围人呢,也都是爱听八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靠前的满座宾客纷纷竖起耳朵看向正前方高台,也就是李闻溪他们几人。尤其是最靠近他们的紫霄道君和那个名叫扶海的少年,当众吃了个饱瓜。
紫霄道君还好,只是皱了皱眉,面上不喜,或许是觉得陆怀风不敬尊长,没大没小。
而那扶海就有意思多了。
他也不弓腰驼背了,直接抬眸,嘴角上扬几寸,饶有兴趣地看向小不点陆怀风,似乎找到了同类。
李闻溪默不作声地扫了一圈后,将众人神色尽数收入眼中,她偷偷摸摸,外加小心翼翼地将举起的玉佩往回收了收。
还没收到袖子里呢,云珩上尊淡淡的声音就从上方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闻溪,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我的老天爷!
李闻溪一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接外焦里嫩起来。
无他,她也忒倒霉了些!
姓陆那厮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冲着上尊龇牙,现下好了,倒是为难了她这个老实人,硬着头皮将玉佩呈上去,也不知会不会被他牵连。
“师,师尊……”
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是第一次唤人师尊,李闻溪她有点哆嗦。深吸了一口气后,乖乖低下头 ,双手将玉佩呈了上去,道,“恭贺您今日寿诞,愿仙福永恒,岁岁无忧。”
云珩的目光停留在她掌心,瞧着那枚鱼形玉佩好几息,随后勾了勾唇,眼神冰凉到了极点。
他拂袖拿走玉佩,指尖微微划过她的掌心,收回后,柔声细语道,“闻溪的礼,我很喜欢。”
李闻溪还在勾腰,她身后的程也非挑了挑眉,不小心隔空对上前方的云珩,见他目光凌厉,扫了自己一眼后,程也非挑眉的动作一收,微微垂眸。
……
此间,一直弓腰行礼的李闻溪听到上尊他说他很喜欢,轻轻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时,发现四周宁静,众人寡言,所有人的面部表情有一丝的僵硬,她顿时有点懵。
还没弄清,就见云珩上尊浅笑道,“程偃,你带着师弟师妹们入座吧,紫霄道君还有话同我说。”
“是,师尊。”
于是,李闻溪又被程也非牵着鼻子走下台,她回头看了看高台上的白衣仙人。
他敛眸,笑着与眼前两位紫衣攀谈,两人有说有笑。
李闻溪恍了神,刚刚可能是她当时太敏感了。
“姐姐……”
陆怀风扯了扯李闻溪的衣袖。
李闻溪被他拉回思绪,低头就望见他仰着脑袋。
他踌躇了片刻,面色认真道:“你还在生气吗?我,我有话同你讲。”
李闻溪思蹙,心神不宁。
眼前之人的神色太过于认真。
一旦过于认真,便会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旦他开了口,就像圆盘缺了一道口子,她就不完整起来,不再坚不可摧。
不遑多想,李闻溪只想婉拒。
张了张嘴,对面之人像是早已熟悉她的行事,又抢先开了口道,“姐姐,我觉得……你先不要急着拒绝。”
“我们之间,是该好好谈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何会成为我的姻缘线吗?”
“三生石上刻字,并不是说刻上去,就能连成一线。只有天道佐证,得到上苍的认可,才能成相。”
四周宾客低声喧哗。
人群里,陆怀风说完这句话后,仰头继续看向她:
少女微微蹙眉,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明显的纠结之色,陆怀风知道,他方才的那席话一定是踩中了她的心坎。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总是忧心忡忡,小心翼翼。
她总喜欢将所有的事情看得太透彻,总喜欢刨根问底 。或许,和她修的道有关,是因便是因,是果便是果,无任何转圜余地。
陆怀风也知道。
向来因果分明的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但不妨碍,她确实是他的妻。
注定生生死死,上辈子无法死同穴,那今生,干脆斗得个你死我活,死也要死一块。
陆怀风红了眼,鼻头红润,白瓷般的脸更显得水嫩十足。
他眼巴巴地看向李闻溪的唇。
仿佛,下一秒,对方要是道了一句不可,他就能立马当众哭昏过去。
李闻溪垂了眸,不敢去看他那副死表情,想要扯回袖子,却被他拉得死死的。
一次不行,又扯了一次。
对方却死死拽住,嘴皮往下一瘪,好像她是个薄情郎,负了良家子。
李闻溪有点恼了,刚要瞪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二人分开。
“我说……”
程也非拖长音,有点欠打,“小师弟啊,小师妹又不是你娘,你又不是咿呀学语的稚子,你扯她衣衫作甚?”
“你还没断奶吗?”
话落,程也非又看向李闻溪,将宗门令牌递给了她,“小师妹,你的令牌。”
“程偃!”
陆怀风呵斥一句,眸色一冷,松开手,冷声道:“就显得你嘴皮子一流,是吗?”
他言语虽是反问,却显得薄凉,带了几分怒意。
程也非微微歪头眯着眼,重新打量他,没像之前说什么不敬兄长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不说话了,也没反驳,声音淡淡,却显得有些干巴,“我又没说错……小师弟,你已经十岁了,不是小孩。《礼记》有云:‘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子不教,父之过……弟不教,我之过啊!”
陆怀风气得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你还不能走,师尊寿宴还尚未结束,你怎能一走了之?更何况,师尊已经数年未见你几面,不管怎样,你都应该留下来。”
“你都说了,子不教,父之过……师恩如父,我现在走了,也是他应得的!”
陆怀风冷着脸,挣脱程也非的手,看了一眼李闻溪,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李闻溪愣了愣,看着逆着人群离开的小娃娃,觥筹交错里,红影越来越远。沉默了许久,收回目光,盯着程也非道,“陆怀风,为何不喜师尊?”
程也非一哽,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忖了一会儿,回道:“小师弟的性格奇怪,小师妹难道不是最有体会的人吗?”
李闻溪突然笑了笑,没回。
她深谙,人心虚或无言以对时,惯爱以反问搪塞,虚张声势。
现下,她更觉得,陆怀风那厮身上的秘密多了许多。
那,到底该不该去见他?
李闻溪心中还是没有定数。
他骤然现身小柏村,本就疑点重重,如今又多出一段所谓命定姻缘,她对他的戒备之心,自是不减反增。于她而言,他就是深渊本身,藏着无尽的未知与凶险。
要是不见……
李闻溪蹙眉,他们两人日后相处于一瓦之下,若是他有心加害,她难免暗箭难防……
李闻溪垂眸,默不作声地摩挲了手指,勾了勾唇。
既如此,何不如以身入局?化被动为主动呢?
“小师妹怎么不说话?”
程也非见她半天不吭声,疑惑试探。
“哦,没什么。师兄说得在理。”
李闻溪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
程也非有些慌乱,看着眼前笑魇如花的少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笑得很明媚,他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笑得如此明媚。
他们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好笑的吧?
他还在那盘算,人家李闻溪却早已收回了目光,被不远处,站在宴席里的楚师姐吸引了过去。
楚师姐乖乖站在他师尊后面,朝她招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李闻溪瞧见后,连忙道,“师兄师姐叫我,我想过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程也非回应,翩翩离开。
程也非回过神时,人已经走了老远,已经和她那个好师姐说上了话。
他无奈一笑,摸了摸鼻子,四周无人看他,但他依旧感觉有点尴尬,想找个人攀谈缓解,这念头刚浮上心尖,他突然惊觉,这满宗的弟子见了他,就跟兔子见了狼似的,跑得飞快,哪还有人肯愿与他交谈几番。
哪怕是抓到了一个人,也是战战兢兢地在那直哆嗦,真没意思。
罢了,还是喝酒吧。
程也非拿起一樽酒喝上。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一时忘记许多痛苦,也能让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勇气。
他执起樽耳,浅尝一口,目光却穿过樽腹半遮的阴影,遥遥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樽中的酒液微晃,将她的身影折成一片朦胧光影,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见她与那个师姐说说笑笑。
他一时恍惚。
彼时上方,高居台前的云珩已经结束了攀谈,紫霄道君带着他的侄子回到了宴下,笑容满面,似乎是谈成了。
云珩上尊他重新坐回案前,撩起眼皮观望下方众生,望向程偃时,微微蹙眉。
他抬起手拿筷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一时感觉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