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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仙门十年(3) “闻声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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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李闻溪郁闷到了极致,想要抱怨,周边却无一人。
忽然,墙角处出现窸窣的说话声。
李闻溪连忙踮脚走了过去,贴着墙角,偷听。
“喂,你听说了吗?金蝉宗在各大榜上都发了红单,说是要举全宗之力,抓拿圣兽门的圣女龙昭?”
“小子,你没看花榜啊?”
“怎么说?”
“那上面可热闹了!比丹修炼错了丹,炸了鼎时还要热闹百倍!”
“好师姐,你且快说!莫让师弟我心痒痒!”
“师弟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只是听说啊,我可不保证消息就是真的。我听人说,那红单上,表面写的是盗了至宝,实际上,是那圣女龙昭私下里,破了清玄的童子身…”
“啊?师姐!咳咳咳咳!”
“谁在那!”女声骤停,吓了李闻溪一大跳。
李闻溪拍了拍胸膛,然后从阴暗的墙脚里走出,尴尬一笑,套着近乎道,“师姐,师兄……好啊。”
眼前黑衣女子长发用竖钗简单挽起,面容清秀,腰身纤细。
她拧眉打量眼前的小孩,狐疑道:“师妹?”
“你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生?你是哪座峰的?”
李闻溪一哽,立马道:“今日才来,由程师兄,程也非引荐,诸位可知弟子门归处?”
女子身旁,较她矮一头的同行者稍显稚嫩,为一男子,约莫十五六岁,尚未束冠,只是扎着马尾,站在那,眼睛忽然一亮“你是新来的?还是程师兄引荐来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大为震惊,外加好奇,绕着李闻溪,上下观望,转了一圈后,停在黑衣女子旁。
他凑近,贴耳小声嘀咕:“师姐,程大师兄不是一向最爱端着架子,摆着脸色吗?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吊钱似的。况且,他自三年前,在群英榜上得了个鹤君的称号后,更加孤芳自赏了。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起这位——”
说到这,他语气微顿,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将李闻溪重新扫视了一遍,忍不住惊呼道:“而且,她还叫他程也非哎!”
黑衣女子听到他的话后,眼角微眯,盯着李闻溪看了好半天。
随后,她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来,像是恍然大悟般,赶忙双掌合十,像苍蝇擦腿似的,上下反复摩擦。
她微微弯腰,靠近,笑得一脸猥琐:“小师妹,哈哈哈,冒昧问一句,你年芳几何啊?”
一时间,李闻溪被吓着了,踉跄退后一步。
“十……十三。”
黑衣女子一顿,站起身,缩回那少年身侧,继续小声咕哝,“才十三啊!这么小!程师兄好像二十了吧?他也太不是人了吧!”
“嘘——”
那少年勾腰,眼睛左右看了一周后,这才小心低声道,“哎呦喂,我的师姐哟,我的祖宗!你小点声吧!我可不想背后说他坏话被他抓到现行。”
“上次在思过崖,我可是被关了三天三夜,我的老天爷,可冻死我了!”
“师兄,什么是思过崖啊?”
李闻溪眨了眨眼,仰头问道。
凑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各自散开好几步。
女子淡定地扶了扶肩上长发,轻咳几声。
少年朝她尴尬一笑,回道:“没,没什么啊。哈哈哈,师妹,思过崖啊,顾名思义,就是弟子犯错被罚的地方喽。”
“那地方终年寒气笼罩,入崖者随着时日迁移,周身的血肉会被寒气侵蚀,寸寸冻结。”
“哦……”
李闻溪点点头,再次回到目的本身。
她不卑不亢地学着守门人冲程也非行的礼,右掌握拳虚扣在左掌上,道:“师兄师姐们,可否带我去弟子门?”
“程师兄有事,匆匆而去,并未我指引方向。”
话落,眼前两个人又挤到一块儿,互相咬着耳朵,说起小话来,“啧,这么看来,也不像啊?师姐,是不是你看话本子看多了?”
少年头上猛地挨了一板栗,李闻溪瞧见后,吓得眼皮跳了跳。
黑衣女子似乎自我察觉到方才的行为太过暴力,于是她尴尬地朝李闻溪一笑,随后低头,提起少年的耳朵,小声道:“小子,你敢说我了?”
“到底谁是师姐,谁是师弟啊?以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分明就是……”
她一顿,小声说了几句,少年噗嗤一笑,立马看向李闻溪。
他挣脱后,揉着通红的耳朵,笑得更乐了。
李闻溪狐疑,对方两人似乎有意不让她听见,故意用灵力隐了最后几句关键的话
她也无法,只好耐着脾性道,“师兄,你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因此而发笑吗?”
对方见李闻溪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两眼沁泪差点岔气。
李闻溪顿时恼了,声音微冷道:“诸位,是否过了些!”
“哎呀!小师妹,你别气啊!”
黑衣女子一脚踹开傻乐的少年,大咧咧地搂住她的肩膀。
陌生人如此亲昵的动作,让李闻溪产生一种不适。
她从未这般与人亲近过,更不用提,对方这种自来熟的热烈,活脱像个滚烫的火炉,烤得她满汗淋漓,招架不住。
女子两眼弯弯,笑哈哈道:“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我叫楚念一,他叫慕予白,小师妹,你呢?”
“李闻溪。”
“闻声踏月至,溪上一清风,真好听,是个好名字。”
“小师妹,刚刚,我们可不是故意的,我们是怕你听见生气。没想到,没让你听见,你呀——”
“反而更生气了!”
她刮了刮李闻溪的鼻子。
李闻溪又愣住了。
她她她她!
简直是!胡闹!
楚念一瞧见李闻溪呆愣的表情,笑出声。
她贴近李闻溪的耳朵,小声低语“我刚刚说的是……以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分明就是程师兄那个万年老冰块,动了凡心,奈何你还小,他不好意思下手,想再养几年,嘿嘿……”
“师姐!”
李闻溪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微红 ,别过脸,微冷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为何?好吧好吧 ,我像你赔个礼。”
楚念一低头,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随后抬起眼,俏皮道,“小师妹别生气嘛,好不好?”
楚念一偷摸端详她的脸色,见她没吱声,挤眉龙眼地朝慕予白使眼色,“那个,慕予白,快过来!”
“把你昨日练好丹送给小师妹,当做见面礼!”
“好你个楚念一,明明是你惹得小师妹不高兴,却叫我赔礼,你,你……”
“嗯?”
“好嘞,我这就给!小师妹,还要不?”
慕予白扯下好几个鼓囊的储物袋,介绍道:“这是归气丹,可快速回气,常用于濒死之刻;这袋是焕颜丹,可滋养肌肤、驻颜焕彩,女修最为常用;那袋呢,装的是养元丹,有温养本源、稳固修为之效。”
“喏喏喏,都给你!”
他将那些袋子递到李闻溪的面前,有些不会哄人,干巴巴道:“别气了小师妹,再气……”
他想了想,想到那些常问他要焕颜的女修,于是挤出一句:“就会变丑!长皱纹!可难看了!”
“我呸!你胡说什么了!”
“慕予白,知不知道!脸对女孩子来说最重要吗?我呸呸呸!你给我闭嘴!”
“小师妹这么好看,才不会变丑了!就是太瘦了些,以后跟着师姐我,保准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
楚念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一笑,像是偷了腥的狐狸。
她贴近李闻溪的耳朵,低语道:“好师妹,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师姐对你的好,程师兄要是向你表白心意,你一定要记得唤我去现场观摩啊!”
她拍了拍李闻溪的肩膀,信誓旦旦道:“放心,我决不会打扰你们两个的!我就躲在树后面,偷偷地看。”
李闻溪嘴角一抽,她算是看明白了,名叫楚念一的女修纯是个乐子人,方才是她多心了。
“师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与程师兄不熟。”
“不不不,你知道吗?他竟然肯引荐你,就说明,他对你观感不错。”
“为何这么说?”
“呃……在我们宗门,程师兄他向来眼高于天,身后一米有余,生灵勿近!”
李闻溪:“……”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可我修是忘川道,不会与旁人扯上因果。所以,楚师姐,你想岔了。”
“不不不,小师妹,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念一不认同地摆手,“就这样来说吧,人活在这世上,就肯定会与其他人有牵扯。一旦有了牵扯,就会产生因果。”
“就好比如现在,我们是同门,不也会有些因果纠缠在里面吗?要不然,我如何遇见你呢?”
“而且,你修的道叫忘川,那是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向慕予白,还未待她说话,慕予白立马跳了起来,“你看我作甚?我又不是修这个道的,我修的是丹道啊!”
“丹,懂吗?”
“一丹练成百家求的那个丹啦!”
话落,屋檐上休息的鹤猛地展翅,几片羽毛掉落。
“你瞎叫什么?鸟都被你惊跑了,我又没有叫你带新人入门的意思!”
楚念一白了他一眼,转头安抚李闻溪,“他就喜欢瞎嚷嚷,成天到晚,一惊一乍。小师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多担待啊!”
慕允白指向自己的鼻子,一脸震惊,“?”
你听听,她楚念一说得什么话!
我可是小师妹的师兄啊!我辈分比她大多了!
怎么搞得好像他是个晚辈,无理取闹似的。
一旁的李闻溪:“……”
“楚念一,别在小师妹面前毁我名声,我可是内门弟子,炼丹天赋异禀!”
“不过,我纵览藏书百卷,从未听过有什么忘川之道,小师妹,你是从哪个残卷上面瞧到的道法?”
问起道法传承,李闻溪一顿,慕予白的话不由地将她拽回了八年前的夏天。
她依稀记得,她那时还不叫李闻溪,而是李畜娘。
李畜娘是全村供养的产物。整日蜷缩在狗舍里,不知天地为何,不知岁月荏苒,惶惶度日。
*
八年前,大庸二十一年。
李畜娘将满五岁。
天气异常暴热。
数月无雨,就连趴在树上的蝉都懒洋洋地拖长音,显得有气无力。
狗舍里,随着指尖上最后一滴血珠滚落,落进最前方举起的碗中,喝了血的人,依旧毫无变化。
五年来,她的血依旧平平无奇。没有像众人期待的那样,有着一滴仙血落,枯骨自生肌的奇效。
于是,对于小柏村的那群人来说,她便成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
废物的处理。
在小柏村里,通常只有一种方式。
更何况,她是在全村罪孽下诞生的废物。
所以,李畜娘知道她最后归途,便是镇入棺材里,用染了黑狗血的泥将棺木封死,再在四角钉上钉子。
至于棺椁,那群人也不忘落下。
他们说,等她死后,还要用粗大的铁链将棺椁牢牢缠住。然后,埋入他们口里常说的山神庙里。
让她,永世不得轮回。
……
李闻溪不禁蹙紧眉头。
有关小柏村记忆,实在过于痛苦,难以回首,甚至还有些模糊。
可唯独那天,过了很多年,依旧清晰如昨。
还是那日。
天突然下起雨。几滴雨落,溅在地上,跌成水花。
取完血的众人如野狗般四下散去,欣喜若狂地大喊。
“娘的,真是晦气,好在老天爷有眼,终于降雨了!”
“快下吧,快下吧,今年地里的庄稼还要靠这点雨成活!”
“久旱逢甘霖啊!啊——他娘的,真甜!”
李畜娘被人猛地推进笼子里,锁上门。
手腕上的血还在流。隔着笼子,她望着屋檐边的雨。
屋外躲雨的雀儿不知何时飞近,停在她面前,歪着头梳理着羽毛。
忽而狗吠。
且况叫不止。
双目无神的李畜娘终于有了一丝响动,她移动僵硬的脑袋,转而紧紧盯着那鸟。
鸟儿不肯被她盯上,咻的一声飞走了。
“嗒…嗒…”
屋外的门被人推开。
李畜娘下意识地抱紧身子,蜷缩进笼子最里处。
那脚步声轻微,越来越近。
李畜娘只好龇牙,嘴里狠厉地发出哝哝的恐吓。
她想将他吓跑。
可四目相对。待看清人后,李畜娘忽然一怔。
眼前一人,撑伞而来,仙袂拂云,眉目昭彰。
雪白的银发垂至脚踝,一步一莲。宛如谪仙。
他收好伞,温柔浅笑道:“瞧我……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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