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4、夜色 大boss

　　温度华想，他确实慌了神，可他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他快速反应过来，他有两条路能走。

　　第一条路是再令人送上毒酒，等皇兄喝下毒酒后按照原计划行事，但他又该如何在重重宫闱里找到第二杯毒酒呢？第二条路是赌一把，反正自从他来到京城，已经暗中把今日宴会的皇宫守卫换成他自己人了只需他一声令下，皇宫内外就会被他的军队包围，但这是在皇兄清醒的状态下，这个变故，难免会导致后续的行动出现问题。

　　温度华决定赌一把，反正现在宴会里的这些人都是他的瓮中之鳖，他有什么可怕的？

　　正当温度华想放出信号时，突然有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宫殿，温度华惊讶的看向尖叫的来源，就见韩子相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的倒在了桌子上，韩子相死前还挣扎着捂着自己的喉咙，企图把毒吐出来，而顾婉站在韩子相身边，一脸决绝。

　　一瞬间，喊叫声充满殿内，距离韩子相较近的达官贵人们也不顾形象了，吓得连滚带爬远离这个尸体。各家都站起来警惕着，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更不敢吃着席上的任何一个菜品。太监也立马喊道：“有人行凶！快快保护皇上！”

　　皇帝扶着皇太后，两人立马被团团护卫包围，温度华见此乱想，也顾不得其他了，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立马把信号发了出去，他见缝插针站到了皇帝的身边，护卫见他是王爷，便容他站在圈内与皇帝并肩。

　　温度华见他的私兵装作护卫涌进殿内，他便一边看似悲痛的说着：“这是怎的了？韩大人怎么会……”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手中用来切羊肉的小刀。

　　他面向皇帝，狠狠的刀刃插进他体内，温度华感受到刀刃切开血肉的撕扯感，就像他刚刚切开羊肉那样。他感受到鲜热的血液涌出，将他的双手染成血红，血液滴落在金黄色的地面上。他兴奋的想，他终于做到了，他太过高兴，以至于面目显示出一种狰狞。

　　有人喊了一声，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句凄厉的女声在叫：“南萧！”

　　温度华觉得他可能是幻听了，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他的皇兄，目光却没看到一张穿着龙纹锦服、威严又慈悲的脸，而是穿着皇宫侍卫服，嘴角流着血，面容痛苦的温南萧。

　　温度华立马松开手，那把小刀却还插在温南萧身上。原来，就在温度华刺向皇帝的那一刹那，扮成侍卫混进来围在皇帝身边的温南萧将其推开了，自己代替皇上挨了这一刀。

　　温度华摇着头往后退，这不对，这不对！他明明要杀的是蠢皇兄，不是他的傻儿子！温度华看见温南萧虚弱的倒下，被皇帝笼在了怀里，皇帝道：“弟弟？你怎么那么狠心？”

　　心中剧痛过后，温度华却仍不想放弃，他都走过这么多年了，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于是他又抄起就近桌上的小刀，冲着皇帝的心脏处就去了，即使皇帝身前立马挡住了人，但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现在整个宫殿都是他的人！他要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可不等他把刀柄插入皇帝的心脏，他先被一把长剑从身后刺穿了身躯。

　　被撕裂的剧痛立马传来，温度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把剑又带着血快速从他体内抽出，温度华喷出一口血来，血液溅在了地板和他的脸上、衣服上。他捂着胸口，试图站起来，可胸口的被刺开地方不断地流着血，他怎么也捂不住。

　　温南萧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被他锻炼的军人，只有真正的皇宫护卫，把宴席上的人保护在角落里，那些穿着奢华美丽又庄重衣服的人们畏惧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个怪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是被这么围观的，被其他皇兄殴打，然后像看怪物那样看着他。

　　温度华笑了，他现在满嘴都是血，牙齿也都染成红色，他这么一笑，甚至恐怖，又引发了一小阵尖叫。

　　温度华转过头，但他实在太疼，所以他只能尽力用余光去看是谁杀了自己。

　　是顾季秋。

　　顾季秋脸上也溅上血，她同样穿着一身护卫的衣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度华。顾季秋没有搭理温度华癫狂的微笑，她知道，温度华很快就会咽气了。于是她绕过他，走到温南萧面前，温南萧喘着粗气，可他一喘气，伤口都会疼。

　　顾季秋蹲下来，蹲在温南萧身边，她捂住温南萧的伤口，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拼命忍住眼泪，可怎么也忍不住，她的泪水断了线的流下：“你别动，你别动，会好的，你会活下来的。”

　　温南萧想擦拭顾季秋的眼里和她脸上的血，于是他伸手抚过顾季秋的脸，却忘了他手上也有血，越擦越脏。温南萧虚弱到睁不开眼睛，他说：“你别哭了，你越哭我越难受。”

　　顾季秋只能尽力止住泪水，她握住温南萧伸过来的那只手，道：“你要是敢这么死了，我一辈子都会恨你的，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到死都不会去给你扫墓，我不会去见你！”

　　皇帝大喊着宣太医，他对温南萧说，也对顾季秋说：“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会好的，南萧不会死。”

　　皇宫护卫把其他贵人保护着离开，太医也很快来了，正当太医要把温南萧抬走时，阿日突然拔剑面对顾季秋，他一脸悲壮，道：“顾小姐，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顾季秋握住剑柄，她疑惑道：“阿日，何必呢？”

　　温南萧见顾季秋被刀剑所指，连忙撑着口气对阿月道：“你不要跟着我了，去保护顾季秋。”阿月也不知阿日这是怎么了，放心不下，于是留了下来。

　　阿月站在顾季秋身边，他同样抽出剑来，并非为要刺杀，而是自保：“弟弟！何苦一错再错？！”

　　“错？何为错？”阿日双手死死握着剑，怒吼道，“我自小被父母、被你这个哥哥抛弃，是我的错吗？我不懂什么道理，也不明白什么善恶，我甚至不明白安贞王所为的大义与计划究竟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从小被安贞王养大，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此恩还不清，至少让我为他报仇！”

　　“还有，顾小姐，我自认为安贞王对你不薄，你想你父亲失势，安贞王帮你做到了，你想要扬州统筹的位置，安贞王也答应了。你怎么能如此待他！”

　　阿日说了一堆，阿月又急又怒，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弟弟是个白痴！他道：“你也说了你什么都不懂！你既然什么都不懂，为何就不能好好呆着，非要横插一脚？！你说被父母和我抛弃，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与父母是在船上遇到劫匪，父母拼死挡在你我前面，就为给你我留一条性命，你又如何能这么说他们？！”

　　“你被人蒙蔽养成这番不知好歹的样子，也确实是我的错。可我一直在寻你的下落，我不知你被安贞王秘密养起来，我甚至被安贞王蒙蔽才找不到你！当初，你我在河里漂流至岸边，是温世子的母亲、沈夫人救了你我！可安贞王却害得沈夫人溺死在池塘。若非安贞王在我醒来前带走了你，你我本该是亲密的兄弟！”

　　阿日疯狂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顾季秋此时也愤怒开口道：“你想要什么证据？人证？物证？你问我安贞王对我不薄，我为何要害他？可就算不说这些事情我与安贞王是利益交换而来，就只谈安贞王害死了我母亲，我凭什么不能杀他？你说安贞王对你有恩，可我母亲呢？我母亲生我养我，还比不上安贞王的恩情吗？！”

　　“你说你不懂道理，不知善恶，那我问你，安贞王，不，温度华在扬州圈地为王，任由地皮流氓作乱、官商勾结腐败，垄断了扬州商业，他害死了我母亲和温南萧母亲，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我们凭什么不能恨他？救就你可以有恩，我们不能有恨？啊？阿日你说啊！”

　　阿日不知听没听进去，他浑身颤抖着，过了一会，当顾季秋以为阿日要放弃时，阿日举着剑冲了过来，阿月挡在顾季秋面前，与阿日对上，剑锋相交，一阵噼里啪啦。

　　几番刀光剑影，就当阿日蓄力要正面攻击阿月时，一个红色丝带闪过，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阿日身后，一掌敲晕了他。

　　阿日被敲晕后倒在了地面上，被阿月接住，阿月气的扇了他好几个嘴巴子，一边打一边说：“你个是非不分的小兔崽子！”

　　顾季秋大概是第一次见阿日这么生气，说了这么多话，她道：“阿月，你别再给他打醒了。”而后她转过身去面对刚才那一抹红色影子，道：“萧姨娘，好久不见。”

　　红色丝带绑着萧姨娘的头发，丝带的尾端在风中飘荡，她看上去比离开前更壮实、更厉害了，虽然现在顾季秋已经和萧姨娘差不多高了，可她还是更习惯仰视着她。

　　萧轻音笑道：“我们季秋长大了。”

　　殿外，夜色如墨，月色如光，殿内的血腥气和这一场激烈的争斗，都被容纳在这深沉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