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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圆房(上) 每次她都忍 ...
一入园,众人都怔住了。
满眼的粉,满眼的绿。桃花开得正盛,杏林已是满树新叶,湖两侧的垂柳抽芽,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拂。
湖里的荷花,才刚刚冒头,水波粼粼。可若是俯身细看,便能发现水面下若隐若现的几点嫩绿——那是刚浮出来的荷钱,小如铜钱。再过几个月,等到六月,便能看见“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了。
邕王妃站在桃树下,仰头看了半晌,满是感叹。
姚知韫笑了笑,指着远处的池塘说:“再等几个月,那池荷花开了,才叫好看,到时候再请诸位前来赏荷。”
邕王妃笑道:“那我可要记着,到时定是要再来叨扰的。”
姚知韫吩咐在闲云亭摆上茶水,邀请众人落座,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方才说的那位平王,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平王是谁?”
邕王妃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隐瞒:“太和年间,英宗皇帝有个疼爱的弟弟,封为平王。平王风采斐然,为人也潇洒不羁,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民间女子。英宗不允,可平王绝食抗议,一连三日滴水未进。最后英宗不得不松了口,准了这门婚事。平王妃过门后,因不懂天家规矩,便也不出门应酬。平王便也陪着她,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倒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邕王妃叹了口气:“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平王妃便生病去世了,平王从此一蹶不振,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这宅子便空了下来。”
“这宅子后来赐给了垚王,只是垚王妃说总能听到有人弹琴,死活闹着搬走了。后来以讹传讹,这宅子就空下来了。”
姚知韫端着茶,神色未变,心里却有些好笑。她在这宅子里住了这些日子,别说鬼,连只野猫都没见过。若是真有什么,也只有她这一抹异世幽魂。
可霍太夫人与小林氏的脸色却是变了变,太夫人更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了席,小林氏自然也就跟着伺候,一道回了东跨院。
邕王妃面上神秘一笑,拉着姚知韫的手:“不过这宅子是霍侯特意找皇上要的。”
听闻是霍抉特意要的,姚知韫心里那点关于阴谋的小火苗,瞬间灭了。方才她还在想,皇上将这闹鬼的宅子赐给霍抉,怕是又憋着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发生太多事,都有些草木皆兵了。霍抉要这宅子,怕是也是为了她。
太夫人与小林氏离开了,这亭子里只剩下自己人,气氛一下子便松快起来。邕王妃是个爽利的人,话也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我可听说,你送来的那些蔬菜都是你亲自种的?”那灼灼的眼神,满是兴趣。
姚知韫知道,邕王妃这是对她的暖棚感兴趣了。想着也没外人,而且暖棚也没什么好藏私的,便笑着起身:“王妃想看,自然没什么不方便。”
众人跟着她出了芳菲苑,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西跨院。那里开着一道月亮门,是霍抉特意让人打的,直通隔壁的姚府。
看着那绿意盎然的暖棚,无论是邕王妃,还是郑夫人,心中都对姚知韫有了新的认识。
这丫头,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能把一块地收拾得这般齐整,把这些娇贵的菜蔬伺候得这般水灵——这样的人,不容小觑。
前院席散时,已经是未时末,客人陆续告辞。邕王妃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郑夫人走时,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微微点了点头。
姚知韫福身还礼,心里对这位山长夫人有了评估,想着至少孙颖嫁过去不会有婆媳矛盾。
王夫人是最后走的,孙颖拉着姚知韫的手,眼眶泛红,依依不舍。姚知韫劝了半日,总算把她劝上了马车。
夫妻二人在府门前,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归雁居,姚知韫换好居家的衣服,便窝在软椅上。累了一日,本想休息一会儿,谁知眼睛一阖,便沉沉睡着了。
姚知韫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挪到床上,外衣也已经褪去,只穿着那件宽宽松松的寝衣。
她侧头看过去,便能看见窗外,月色如水,洒了满院清辉。廊下的灯笼熄了,可院子里却亮堂堂的。
霍抉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剑光乍起,划破月色,进退之间,衣袂翻飞,像一只在月色中起舞的鹤。
姚知韫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知道,霍抉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人。眉峰像用刀削出来,天生带着几分凛然;眼窝略深,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沉,目光扫过来总让人无处可藏;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抿着的时候是一条利落的弧线,不笑时如冬日寒刃,再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周身透着生人勿近。
她见过他笑的时候,锋芒融化,眼角细纹轻轻浮起,冰面裂开后,就会看见底下藏着的温柔。
只是今日看他舞剑,不像上次看他练枪那样浑身杀伐之气。这一次的剑也是凌厉之姿,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对,就是孤独。剑花挽起时,月光碎了一地,他像一只孤鹤,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也让人心疼。
她仿佛被蛊惑,披了外衣走到窗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宽肩窄腰,身形修长却不单薄。他每次站着的时候,像一棵长了多年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站在那里,即便不说话,也让人感觉到分量。
脊背的肌理随着动作起伏,肩胛骨像两片收拢又张开的羽翼,紧实、流畅,蓄满力量。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都是如刀刻斧凿般的精壮。
每次他抱着她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力量隐藏在皮肉之下,像是蓄势待发的豹。
每次她都忍不住摩挲两下,他都会抓住她的手阻止她。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裹进去还绰绰有余。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痕迹;虎口处有一片厚厚的老茧,又硬又粗糙,像陈年的树皮;掌心更甚,摸上去粗粝如砂纸;手背上有几道旧疤,微微凸起,她一根一根摸过去。
三十岁,正是男人褪去青涩、沉淀风骨的年纪。少年的锐气还在,却不再张扬;岁月的痕迹初显,却愈发厚重。
姚知韫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是她的。
霍抉收了剑,微微喘息,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洇湿了衣领。胸膛起伏间,那具精壮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窗台下那几盆幽幽绽放的花,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却没有停下,反而舞得更认真了。他想到了崔景恒、清言那样的年轻人,鲜衣怒马少年郎,她是见过的。
他就想让她也看看,他也很好。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三十多岁的人了,竟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想在她面前显摆。
可他还是忍不住那样做了。
姚知韫站在窗前,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毫不吝啬地夸他:“真好看。”
三个字,像三月里的春风,把他那点可笑的心思,吹成了满心的欢喜。
“饿吗?”
“有点。”
姚知韫看着桌上那两样熟悉的吃食,忍不住笑了:“又是这个?”
霍抉点点头,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嗯,只会这个。”
姚知韫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饼,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下次给你做千层饼吃。”
霍抉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看看时辰,姚知韫如往常一般,拿着睡亵衣去了浴室,隐隐感觉身后有道灼热的目光。转身却只看见霍抉斜倚在软椅上看书,神情淡然,并无异常。
可能是她多心了。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
霍抉才缓缓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暗火,没了冷峻和克制后,放肆又霸道。
姚知韫并未想太多,热水驱散了一日的疲惫,也勾起了浓浓的睡意。她换上那件月白色丝质斜襟亵衣,只用一根同色的系带系在腰间,长摆曳地,随着她的步调摇曳生花。
厚实的墨绿色窗帘将月光隔绝在外,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烛台还亮着,拢着床边一小片天地。她左右晃动了几下脖颈,便钻进了锦被。锦被被小桃晒过,软软的,像一朵云盖在身上,她忍不住抓起被角,抱在怀中,闭上眼睛。
霍抉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她蜷着身体,拥着被角,长发没有像往常一般编成辫子,反而散落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他从另一侧上床,她便习惯性地将脚放在他的□□,身子也靠了过来,人还迷迷糊糊的。
“韫儿——”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她“嗯”了一声,带着睡意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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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给有缘的你】 这是一个关于 “第二次机会” 的故事。 霍抉的第二世,是为了修补一座名为“姚知韫”的废墟。 姚知韫的第二世,是在废墟上,重新认识爱与生命。 文风偏正剧,笔调较缓,想细细描绘情愫如何如藤蔓滋生,信任如何在刀锋上建立。 核心看点:迟来的深情如何弥补时光的错位,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如何彼此治愈。 如果你也相信,爱能抵岁月漫长,那么这个故事或许能给你一丝慰藉。 固定每晚更新,感谢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