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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霍太夫人 常嬷嬷这话 ...

  •   众人好奇,姚知韫一个孤女,哪里来的兄弟?
      林叔领着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人气度沉稳,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姚知韫站起身,霍抉也紧随其后,向着孙懋修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见过兄长。”

      她看着霍抉恭敬的模样,心里明白他是为了给她做面子,不然堂堂侯爷,何必向一个七品主事行礼?

      孙懋修回了礼。

      霍抉转向霍老夫人一家,语气淡淡的:“老夫人,这位便是昌平伯府的公子,也是韫儿的兄长。”

      “兄长见谅,今日家里有客,怠慢了。这是霍家老夫人、霍夫人,还有二房、三房一家。”霍抉从进门就没称呼过他们祖母、母亲,可见心中的恨意。

      孙懋修上前两步,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原来是霍家老夫人,晚辈孙懋修,今日奉家母之命,来看看舍妹。”

      霍老夫人笑得有些勉强,本以为姚氏只是个孤女,没想到竟冒出个舅兄,还是伯府公子。“孙舅爷有心了。”

      孙懋修行礼,便转身看向姚知韫,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韫儿,靖南王从南疆进贡香橼和苹果,陛下赐下一篮给父亲,母亲便让我送几个来给妹妹尝尝。”

      姚知韫意味深长地看了霍抉一眼,孙懋修的到来,怕不是巧合吧。

      她弯了弯唇角,迎上孙懋修的目光:

      “多谢母亲挂念。近日家里事多,过几日我去看望母亲。”

      霍抉接过东西,交给林叔,转向孙懋修拱了拱手:“今日家里不便留客,兄长见谅,之后沉舟定然陪夫人上门赔罪。”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不便留客”四个字,落在霍家人耳朵里,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孙懋修看了姚知韫一眼,微微颔首,又与霍家人见了礼,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厅内忽然静了下来,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霍老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笑意已经僵住了,唇角微微下撇,像是被什么定在了那里。手指摩挲着那串碧绿的念珠,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小林氏的眼神却从始至终都落在姚知韫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掂量或是算计。

      二夫人和三夫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垂下眼去,各怀心思。

      霍抉却没看她们。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才开口:“林叔。”

      林叔送客刚回,连忙应声上前。

      “送二叔、三叔回甜水巷。”

      话音刚落,厅内的氛围又沉了几分,霍老夫人手中的念珠倏然停下,抬眼看向霍抉。

      霍抉没有躲闪,迎上她的目光。那一眼,不冷不热,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二十多年的恩怨,谁又能与谁心平气和。

      他目光冷峻,语气平平:“时候也不早了,常嬷嬷,送老夫人到承晖院,至于霍夫人,就住温玉院。”

      常嬷嬷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老夫人,请。”

      霍抉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霍老夫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可那笑却让人绷紧了脊背。

      “好,”她说,“真好。”

      她站起身,小林氏连忙去扶,常嬷嬷上前引路,一行人往门外走去。

      一瞬间,厅内重归寂静,炭火还在噼啪响着。

      姚知韫轻轻舒了口气,侧过头看向霍抉。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的手凉凉的,僵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放松下来。

      姚知韫没有说话,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仿佛能看见那压抑着的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才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韫儿。”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着坐在腿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姚知韫愣了愣,随即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将二房、三房赶去了甜水巷,等于是分府别过,他用这样的方式,保全了她,让她不必日日与那些人周旋。

      可却给朝堂上那些人递了一把刀,明日他在朝堂,怕是要面临御史弹劾、政敌攻击,“不孝”“跋扈”“得势忘本”……这些词,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沉甸甸的。

      可她使不上劲。朝堂上的事,她插不进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炭火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姚知韫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碗面。”

      按规矩,今日霍家人进京,府里是要设宴的。可霍抉从头到尾都没提这事,她也默契地不问。

      既然不想演那母慈子孝的戏,那便不演。

      霍抉抬起头,看着她。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正望着他。

      真好,她还在身边。他忽然笑了一下:“好。”

      翌日。

      姚知韫早早地起来,送霍抉出了门。

      天色还未大亮,晨光熹微。

      “走吧,”她对常嬷嬷道,“去承晖院。”

      常嬷嬷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跟上去。这位夫人别看年纪小,人却十分通透,许多事情只要稍作提点,她便能做得明明白白,侯爷有这样一位夫人,也是修来的福气。

      承晖院在东跨院,与正院相隔不远,可走过去,却要绕些路。姚知韫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院门大开,姚知韫淡淡一笑,看来这是在等她了。

      院子里站着几个丫鬟,都是从陈珺带来的。见姚知韫进来,一个个眼神飘忽,却没有一个上前行礼。

      尤其是站在最前头那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约莫二十来岁,下巴微微仰着,目光从姚知韫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倨傲。

      春和——霍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她在霍家怕是傲慢惯了,到了侯府,依旧如此。

      姚知韫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春和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微微侧身,语气不咸不淡:“老夫人还未起身,侯夫人要不……稍等一下?”

      姚知韫停住脚步,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春和心里莫名一紧。

      未等姚知韫开口,常嬷嬷已上前一步,向姚知韫行礼告罪:“夫人赎罪,都是老奴的错。太夫人昨日舟车劳顿,老奴想着让太夫人好好歇息,还未来得及教丫鬟们规矩,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责罚。”

      这话说得谦卑,可话里的意思,春和听得明白——这是在说她们没规矩,压根没人教过。

      春和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

      常嬷嬷却笑盈盈地转向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姑娘刚从陈珺来,怕是不知侯府的规矩。京城这地方,贵人扎堆,随便出门都能碰上几个王公大臣。咱们侯爷身居高位,多少人盯着,便是夫人这样的一品诰命,也是日日谨言慎行,就怕哪句话没说对,得罪了哪位贵人,给侯爷惹来麻烦。”

      话不重,甚至带着笑,可屋里那几位从陈珺来的人,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霍老夫人——不,如今该叫太夫人了。

      霍太夫人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尽,唇角微微下抿,手指攥紧了那串念珠。本是想给新妇一个下马威,告诉她在霍家到底谁说了算,没成想,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被一个老奴怼了回去。

      常嬷嬷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这是京城,不是陈珺;姚知韫是一品诰命夫人,皇上亲封的;惹了眼前这位,侯爷那边,怕是没法交代。

      常嬷嬷并未理会春和,径直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霍太夫人攥着念珠的手指泛着青白,可一见姚知韫进来,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亲切地伸出手招呼她:

      “韫儿,来,到祖母这里来。”那语气慈爱极了,像极了寻常祖母唤自己的孙女,“那丫头从小就在我屋里伺候,被我宠坏了,没规矩,韫儿是侯夫人,别与她们一般见识。”

      姚知韫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屈膝行礼:“太夫人安康。”

      她直起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也是我疏忽了。”她侧过身吩咐常嬷嬷,“给太夫人屋里拨几个新丫鬟。陈珺来的那些,先学着规矩,学好了,合适的再留在太夫人身边伺候。”

      常嬷嬷应得极快:“是,夫人。”

      霍太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却多了更多的忌惮,这丫头,还不到十五岁,说话做事竟如此滴水不漏。

      小林氏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眼神落在姚知韫身上,晦涩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姚知韫也不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垂首敛目,安安静静地坐着。

      霍太夫人不说让她离开,她便不能走,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说托大拿乔、不懂规矩。

      她心里数着数,数到一千二百下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桃站在门外,屈膝行礼:“夫人,王夫人来了。”

      姚知韫闻言,连忙起身,向霍太夫人行了一礼:“太夫人见谅,昌平伯夫人来了,我去看看。”

      这个理由,霍太夫人自然不能拒绝。她笑着摆摆手,语气慈爱得很:“去吧去吧,往后若是忙,不必日日来请安,咱们娘儿们不拘这些虚礼。”

      姚知韫只是笑笑,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常嬷嬷跟在身后,步履稳稳当当,目不斜视。

      帘子落下,隔绝了屋里那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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