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霍家 霍老太太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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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抉坐在软椅上，人也是板板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他在军营养成的习惯，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永远像一杆枪。不像姚知韫，总喜欢蜷着窝在上面，怎么舒服怎么坐。
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斜靠在椅背上，面容冷峻，眉眼间凝着散不开的寒意，周身都环绕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连姚知韫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姚知韫看着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却没有退出去。如今她胆子也大了，无视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息，几步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这是谁惹到将军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像一阵春风，吹散了霍抉身上的少许阴霾。
霍抉闻言，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收敛，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了些，伸出手将人揽在怀里。
姚知韫靠在他胸口，也不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沉舟，我们是夫妻，有些话若是能说，你就和我叨叨两句，若是不能说，也不用勉强。”姚知韫拍了拍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霍抉沉默了一瞬，才叹了口气：“霍家进京了。”
姚知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不早晚的事吗？”
“午前霍家派人来，他们已经到京郊了。”霍抉沉着嗓子道。
“不是说三月才到吗？”姚知韫抬眼看他。
霍抉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些，斟酌着该如何说。霍家看似钟鸣鼎食之家，可实际上霍家那个虎狼窝，比起英国公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晋以孝治国，就连皇上也要一日两次去给太后请安，即便太后薨逝，也是日日上香，从不敢怠慢。
他倒不怕名声受损，他怕的，是防不胜防。
霍家人进了侯府，那便是日日防贼。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朝堂要上，军营要去，万一哪一日，他没看住，万一……
他不敢想。
原本他是打算在京中另置宅子安置他们，这样无论如何也闹不到她跟前。信中也已说好，收到信后才启程。从陈珺到京城，路上约莫两个月，到了也该四五月了。
那个时候韫儿也及笄了，作为侯府主母，主持中馈也便理所当然，到那时，就算是他们想翻也翻不出花。
霍家提前到了，怕是节前就已经出了门。
是谁能躲过他的眼线，将人悄无声息地弄到京郊来？背后若无人指使，他不信。
这让他不得不防。
霍抉的沉默，让姚知韫心里没了底。她向来随性惯了，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她并未将霍家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怕是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没在内宅生活过，以前在姚府，不用想这些；后来遇到的麻烦，多半是霍抉替她撑了一大半。
在宋家经历的那些事，多半也是霍抉帮她撑了一大半，若真的将她放在后宅，她怕是活不过几集就得杀青。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霍抉感受到怀中的人绷直了身子，他笑着拍着她的手臂安抚：“若是你不想让他们进侯府，我——”
“说什么傻话？”姚知韫打断他，“你还能把他们扔在京郊？还是能让他们回陈珺？”她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问，“霍家都有些什么人？”
霍抉轻叹一声。
“我祖母是陈珺温家的姑娘，后来温家没落，祖母知道后心内郁结，生下父亲没多久便过世了。霍家便又给祖父娶了林家的姑娘做续弦，生了两儿一女。祖父知道林氏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便将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可自古以来内宅之事终究是主母做主，林氏便做主给父亲娶了自家侄女小林氏。那个时候父亲已经有了母亲，林氏不同意，母亲便一直进不了霍家的门。后来我父亲娶亲，我母亲离开了陈珺，再后来，她自知不治，便让我父亲将我接回家。父亲怕林氏对我下手，也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可我依然好几次差点就着了道，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父亲。”
他垂下眼，试图掩饰心中的不甘与恨，可攥紧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姚知韫反手握住他的手。她无法体会他的那些苦难，做不到感同身受，可心疼还是丝丝缕缕从心口抽出来。
“咱们这院子，说是一个府门，可东西跨院也不连着，你担着霍家长子长孙的名分，该接的就接进来，只要你站在我身后，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姚知韫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
说完，喊来常嬷嬷：“去把东西跨院的院子收拾出来。”常嬷嬷领了命正要离开，却被霍抉喊住。
“只把东跨院收拾出来就行。”常嬷嬷闻言，眉尾轻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姚知韫，低着头转身出了门。
姚知韫一惊，只收拾东跨院？他这是准备只留下老夫人和霍夫人，其他的几房如何安置？他还是打定主意要分宗？
霍抉去接霍家人的那日，天气阴沉沉的，雪要下不下，总是憋着一口气似的。
姚知韫一早便换了见客的衣裳，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真红褙子，端庄得体，站在前院正厅外，当家主母的气度彰显无遗。
常嬷嬷站在她身侧，神色紧绷，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士兵，还得了姚知韫好一会儿的嘲笑。
随着林叔的唱和，先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银发梳得光溜溜的，戴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她步子不快，走得稳稳当当，一双眼睛从进门就没从姚知韫身上离开，像是在掂量。
后面男男女女跟着一串，姚知韫也不认识。
她看见人便站起身，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她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霍老太太早就听闻，姚家这个姑娘是个孤女，七岁上便没了父母教养，又关了七年不出门，想来也是个不懂规矩的。她憋着一口气，今日要摆摆这当家主母的谱。
可姚知韫这一礼行下来，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姚知韫心下暗想，跟着常嬷嬷这么久，宫里的礼她都能规规矩矩的，又怎么会在这老太太跟前露了怯。
霍老太太受了礼，却没有扶，只是淡淡道：“这就是霍家新妇？看着倒是齐整。”
她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盈盈地接话：“可不是，听说侯爷放在心尖上，破了好些规矩才娶进门的。”
姚知韫刚要开口，身后跟着进来的霍抉率先开了口：“皇上赐的婚，霍夫人若是觉得不可，我明日禀了皇上，您可到御前理论一番？”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沉寂。
霍抉却不在意，先是拉着姚知韫，按着她坐在左手下首的圈椅上，他则恣意地坐在上首。
丫鬟上了茶，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霍抉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吹凉了，放在姚知韫的手上。
姚知韫抬眸看着他，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她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折了他的面子，伸手接过茶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垂首敛目，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霍老太太看着霍抉，手中那串碧绿的串珠转个不停，看了好一会儿，手微微一顿，才笑了笑：“沉舟到底是长大了。”
“托老夫人福。”
霍抉不再纠结于此，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盏：“二叔、三叔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在此稍作歇息。住处我已命人送到甜水巷的宅子里，日后二位叔父便住在那里，初一、十五来给老夫人请安便是。”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愣，霍抉这是要分家？老夫人还活着，他怎么敢？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名声还要不要？
霍老夫人闻言，“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厅内众人齐齐一颤——可见她在霍家是何等威严。
“霍沉舟，我还活着！”
霍抉自顾自地说着：“霍家的产业，一直以来都是二叔管着，之后依然由二叔代劳，侯府不沾染半分；至于年下结余的银子，也无需与我报备；至于两位叔父如何分，端看老夫人如何决断。”
姚知韫闻言，心中给霍抉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招祸水东引做得真绝。这么多年下来，霍家作为百年世家，虽则没落，可这些年经营下来，底蕴自然是有的。霍抉离家后，自然便有二房接手，陈珺霍家的中馈自然也在二房手中。
若是进了侯府，霍抉才是赤衣侯，这侯府的中馈自然落不到他们手上。
霍抉如今放了霍家的产业，二房自然是乐意的；又说怎么分老夫人说了算，这便是将矛盾放在霍老夫人身上，二房、三房斗得不可开交，他们才能隔岸观火。
果然，二房霍行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妻子方氏也默不作声地垂首，一副以夫为天的模样：“既如此，我们听侯爷的。”
三房霍行裕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霍老夫人，便垂下头；倒是妻子周氏甩了甩手中的手绢：“妾身服侍老夫人多年，知道老夫人的习惯，从陈珺到京城，怕老夫人多有不便，不如我与三爷暂留侯府，等老夫人适应了，我们再行离开。”
理由合理，无懈可击。
霍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倒是一贯的平静：“多年来，三婶辛苦了。若是孝顺，我也可以向皇上陈情，让老夫人跟着二叔、三叔过，只是赡养老夫人的银钱我自然要多拿些，以免让人说我不孝。”
不用老夫人反对，方氏绝对不会同意。二房分府别过，便能当家做主，又有霍家的资产做依靠，谁愿意请一尊大神回去？更何况，霍抉可是一品提督，又兼着兵部尚书，以后儿子入仕，还要仰仗霍抉，得罪了他，没什么好处。
“霍家家训，老夫人自然要跟着长房的。”方氏讷讷地说着。
“母亲——”周氏巴巴地看着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正想说些什么，林叔小跑着进来了：“侯爷，孙舅爷来了。”
霍抉理了理衣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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