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色》何从

3、会议 12楼的会

　　3.
　　12楼的会议厅，此刻人声嘈杂，后勤部的女同事们正忙着为陆续而来的高层们引坐，端送茶水。
　　蓝屺尾随穆婷、李静她们走入会场。他看到正前方的圆桌两边已经坐着几位副总和总监们，而写着穆婷名字的台签放在了右侧末位。从前穆总的位子，总是在左手第一位。
　　穆婷看了一眼李静和方叶予，视意她们坐到临近圆桌的第一排的两个空位上，而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落在最后的蓝屺，在末排找了个位子坐下。他见圆桌那儿几位副总、总监与穆婷打招呼、交耳低语，穆婷附和着寒暄点头。他轻轻舒了口气，移开目光打量起周边。这个会议厅以净白为基调，辅以深浅不一的黑灰色，带着肃穆而冷漠的氛围。蓝屺从前就觉得这儿让他感到拘束外加一丝压迫感，幸好左侧是一排落地长窗，窗外墨绿浓荫，一条笔直大道延伸至江边，不远处的暗蓝江面波光粼粼似撒了一片碎银，这窗外风景足以抚慰人心。
　　忽然，一阵洪亮声音力压嘈杂人声，大家纷纷看向圆桌，原来是吴副总开了腔。
　　“十点多了！”吴副总指着腕上的百达翡丽金表，重复道：“十点多了！你们总办知道催我们准时到会，怎么？只有我们要准时，别人不用？你们总办是越来越会干活了！”
　　总办韩主任忙含笑解释。她面上看似带着歉意，实则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再说她知道吴副总针对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当然在场的人都明白这点。
　　就在她故意喋喋不休应付着吴副总时，门外走进来一行人。
　　会场霎时鸦雀无声，原先喧杂的声音凭空消失了。大家严肃地看着那一行人走向圆桌，圆桌那的高层们这会儿都站起了身，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一一立起。
　　蓝屺认真注视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萧群青。他一身灰绿色宽身西服，显得本就高瘦的人愈加清癯拔群；平头短发下是一张窄脸，这脸上眉骨高耸眼窝下陷，眼神极具攻击力，加之山根笔挺，双唇紧闭，面无表情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峻。
　　萧群青走到圆桌，那些高层副总、总监们纷纷趋上前握手问好。吴副总握上他手时，摆出了老前辈的姿态，另一只手拍拍他手背说：“萧总，年轻有为啊。”又看了看他带来的人，“哎呀，好大的排场，公司这些个新人，我都不认识了。”
　　萧群青看着他的金表：“哪有吴副总拍排场大。听说，你最近还给儿子买了一辆布加迪？”说着问身后秘书，“朝阳，瀛洲副总年薪多少？”
　　他的秘书刚要回话，被吴副总有些磕巴地打断。总办韩主任立刻给内勤姑娘使眼色，那姑娘只好端着一杯茶水走上去。她刚走近，那些高层们的目光齐齐投向她，她不敢看周围只看了萧群青一眼，轻声问：“萧总，您要茶还是咖啡？我们、我们有准备大红袍、单从、一旗一枪的龙井，”她顿了顿，“咖啡有瑰夏、Kopi Luwak和蓝山。”
　　萧群青看着她：“你们平时开会给大家准备什么？”
　　“嗯，就一般的绿茶。”她小声回。
　　“那就一般的绿茶。”萧群青说着不再管吴副总，与其余高层一一握手。轮到穆婷，她只礼貌性地与他握了握手，但他对她仿佛格外留意。
　　寒暄过后，萧群青入座。他带来的人也按台签各自入位，只有他的秘书武朝阳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文件。
　　看一切准备就绪，总办韩主任清了清话筒开始主持会议：“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早上好。今天，我们的新任总裁萧群青萧总正式到任了，在此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稍稍沉寂片刻，掌声才响起。
　　韩主任咽了咽喉咙往下说：“从今日起，萧总将全面接管公司的运营管理工作，带领我们凝心聚力，勇往直前，再创佳绩！本次会议呢，共两项议程……”
　　萧群青看她一眼，她马上打住话头。
　　萧群青接过话：“今天会议有两个议程，但在正式开会前，我要说个题外话。据我所知，我们公司内勤部不只有女员工，为什么今天服务会议的只有女员工？那些男员工呢？他们去哪儿了？”
　　韩主任刚要解释，萧群青没有给她机会。
　　“我希望大家记住，不仅是内勤部，所有瀛洲的员工都是不看性别，只论能力。韩樾，记住以后也让内勤部的男员工出来参与服务工作。”
　　韩主任满脸堆笑，立马应承下。
　　那个站在门旁，之前为萧群青送茶水的姑娘知道这个场合不可以笑出声，所以只能低着头，抿紧双唇强压嘴角。
　　蓝屺心里也涌上一阵欣喜，也许新老板新作风会带来……
　　圆桌那韩主任依照流程宣布了第一项议程，各部门负责人、分公司负责人依次开始汇报工作。
　　萧群青的秘书武朝阳会适时递上相关资料给他，他则不时喝一口茶，不时会抬眼看一下汇报人，更多时候对着资料不发一言。轮到穆婷时，她介绍了部门现下几个项目的运作情况。
　　萧群青看着资料说：“你这几个项目都不太行，能拿出手的只有亿民啊。”
　　说到亿民，她只能避重就轻：“亿民一直是我们的重要客户。”
　　萧群青忽然抬眼看着她：“亿民项目计划总投资多少？”
　　这一瞬，穆婷大脑陷入一片空荡，也许是本能使她警觉到什么，她回过神飞速在脑中搜寻相关记忆。
　　然而她实在想不起来，犹豫了下回道：“7千多万吧。”
　　萧群青追问：“7千多少万？”
　　穆婷抿紧双唇，怒从心起正欲发作，看到方叶予给自己使眼色，她压下一口气说：“萧总想作进一步了解的话，我让这个项目的主管方叶予为你解释。叶予，你来详细为萧总汇报一下。”
　　方叶予马上站了起来，不等萧群青问，她就展开介绍起来：“萧总，亿民项目总投资7350万，其中项目设计构造费用6398万，其他费用522万，预备费430万；项目用材……”能说的经费、计划方案、设计构建，她一律展开说，不好说的她只字不提。
　　穆婷听着，脸上没有表示，心里很是满意。
　　萧群青没有打断方叶予，直到她说完，他才开口：“说了那么多，补充协议看过了没？你们是准备单方面推进项目？钱，你们自己出？穆总？”
　　方叶予在心里大骂自己笨！看来亿民项目的梁主管去找过姓萧的。当然，就算亿民看在前穆总的面子，没找姓萧的，他们这群人的圈子又有什么消息会不知道。看来，他今天就准备对小穆总下手了。
　　“萧总，”穆婷说，“这个事还没有定论，我们还在对接、协商。详细的情况，我们会后再说吧。”
　　萧群青揶揄地一笑：“还有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而你知道？你，一个项目负责人，连钱都记不清？也难怪亿民要暂停合作，这个项目你不适合再负责，我会安排其他人来接手。”
　　“不是，萧总，”方叶予即刻为穆婷辩驳，“这个项目一直由前穆总负责，小穆总才接管没多久，一些细节记得不大清楚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本来主要负责人的重心就是管控大方向，而那些细枝末节由我们下属负责，如果事无巨细都要她一个人，她怎么……”
　　这话引得萧群青的秘书武朝阳都忍不住笑起来：“萧总，她想说那样小穆总怎么管理的过来，她太辛苦了。不过，我记得前穆总去世也快一年了，时间不短了。看来，小穆总的能力确实不如手下员工。”
　　方叶予见自己的话被他们故意曲解，恼得气血上涌，一时间又迫切地想向穆婷解释。穆婷朝她摇头，示意不必再说，一旁李静忙拉她坐下。
　　眼见会场氛围焦灼，韩主任想赶紧推进下一环节，好早点散会。
　　但穆婷没有退让的意思，也绝不会退让。她知道萧群青的目的，他提起了刀，虽然不敌但她绝不任人鱼肉，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总，你是想让我退出？你别忘了，瀛洲我也是有股份的。”穆婷瞪着他说。
　　萧群青的秘书武朝阳看向人事主管，那人事主管两边都不想得罪，也就保持着沉默。
　　“这是公司的决定，有人反对吗？”萧群青问。
　　圆桌那儿的几位高层，没有一个吱声。
　　武朝阳便接着他老板的话往下说：“小穆总，公司是经过综合考虑，结合事实做出的合理调整。毕竟事实摆在眼前，我相信在座各位也都看的清清楚楚。您也别太累了，应该去放放假。等放假回来，公司会另外安排适合您的岗位。”
　　“萧总！”穆婷才不理一个秘书，“你要知道，亿民是由我哥谈下的，一直以来也是我部门在负责。如果我出局，那这个项目大家都别做，我去哪里，我的人就去哪儿。”
　　方叶予和李静都站了起来。
　　萧群青看向她的两个部下，听方说：“小穆总不在，我们自然也走。”他不适时地笑了笑。
　　此刻，坐在角落的蓝屺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她们想的是如果守不住项目，宁可项目做不成，想用这一招逼萧群青退让。但是她们没有想过，她们一起离开，其实是对萧群青有利，这下完全不需要他出手，她们自己就给他腾出了地方，他随时可以安排自己的人进来，重新对接亿民。再说亿民的项目，也是亿民的，难道亿民会愿意看到自己的项目完蛋？
　　“萧、萧总。”蓝屺举了举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不想这样，他本能的想要退缩，但不得不克服环境带来的压迫感，站出来打破这个局面，因为萧群青下一步就会准了她们的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