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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花絮·庐山之巅
      民国二十六年,秋。江西庐山含鄱口的风,带着鄱阳湖的水汽,也带着山外那个世界的硝烟味。
      花絮站在巨石上,一身蓝布学生装,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今年十九岁,是南昌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从云南西双版纳来。在她身后,是三十多名各校师生——有江西本地的学子,有从北平逃难来的同学,还有几个像她一样,家在千里之外却选择留下的异乡人。
      她的声音清亮,"今日日食,天狗吃太阳,放我们汉家人看是凶兆,可在我们那傣家寨子老人讲,这也是天翻地覆、万象更新的意思!"
      她手指天穹。太阳已经缺了大半,边缘泛着不祥的血色。学生们举起"抗日救亡,还我河山"的横幅,几个从云南一路逃难过来的娃娃,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跟着喊:"打跑日本鬼子!"
      花絮的爷爷是清末第一批下南洋的傣家商人,父亲在西双版纳警备队当教官,母亲则是寨子里织傣锦的好手,会做银饰。她从小在澜沧江边长大,住竹楼,过泼水节,学的是贝叶经里"有林才有水,有水才有田"的道理。家国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和江边那棵大榕树的根一样在她心里扎的实实在在。去年九月,她独自一人搭车从勐海到昆明,又坐了七天火车到南昌,只为读新式学堂。可书还没读安稳,日本人就打进了山海关。
      "有人问我,一个傣家姑娘,跑出来做哪样?国难当头,哪里为家?"
      "我且问诸位,"她展开一张《江西日报》,头条是"太原失守","日本人已经打到了山西,南昌的飞机场天天被炸,我们的同胞在台儿庄死了一拨又一拨!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在家躲清闲?"
      "我们新一代青年,"她高声说,"敬的是民族精神,爱的是祖国山河!日本人想来我们家里抢东西,问过我们没有!"
      学生们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空中的裂痕不是金色,不是紫色,而是血红。那些裂痕像是一道道伤口,在苍穹上绽开,每一道伤口里都渗出暗红的光。日食的中心变成了一只眼睛——一像孔雀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巨大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花絮的右手背忽然滚烫。她低头,看见赤金色的羽纹正从皮肤下浮现,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是怎么了?"一个江西同学颤声问。
      花絮死死盯着那只眼睛,指尖的血都凉了,"这是天在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就在那一刻,她看见那只眼睛里闪过画面——异兽横行,一个陌生的世界在向她招手。
      "花絮!快下来!"
      导师王先生的喊声被风吹散。但花絮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死死盯着那血色的裂痕,在那裂痕深处,在向她发出召唤。
      她想起了阿爸的话:"孩子你有远大的理想,以后的日子相信你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去应对未来。"她想起了阿妈织傣锦时唱的赞哈调:"有树才有林,有林才有家..."
      "若此身能换山河无恙,"她轻声说,"那便值得。"
      红光将她吞没。临消失前,她听见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精卫之羽,朱雀之印,四象归位,天命所归。
      黄沙。
      满嘴满眼满鼻子的黄沙。
      花絮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沙子磨了一遍,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她勉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沙丘的背风处,周围是望不到头的沙海。
      她的蓝布学生装还在,只是沾满了沙砾。母亲打的银镯子还在腕子上,父亲给的匕首还在怀里。鞋子丢了一只,扭伤的右脚腕已经肿得像馒头。但最显眼的是右手背的赤金羽纹,在烈日下微微发光,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的坐标。
      ".这...这是给整到哪了?"她试着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这怕是到缅甸老林子了?"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自怨自艾了。因为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人的惨叫声,还有...野兽的咆哮。
      她单脚跳着爬上沙丘,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凝固。
      一支商队模样的队伍,正被一头巨兽屠杀。
      那兽,形如猛虎,却生着一对巨大的肉翅。浑身毛发漆黑如墨,唯有头顶一撮白毛,像丧冠。它不吃人,而是用爪子和獠牙将人撕碎,然后从头开始,慢慢咀嚼。最诡异的是,它只吃披着散发的人,应该是未婚者跟孩子。商队中有几个女子盘着发髻,它竟看都不看。
      《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头始,所食被发。
      花絮没读过这段,但她看懂了穷奇的习性。它在戏耍,像猫捉老鼠,一个个地虐杀。商队的护卫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商人哭喊着四散奔逃,但在这无垠沙海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该躲起来的。她只是个学生,手无寸铁,脚还伤着。她应该等这畜生吃饱了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求生。
      但当她看见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小女孩时,她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和她在南昌难民营里见过的娃娃一模一样。惊恐,无助,却还带着一丝对世界的信任。那母亲头发跑散了,显然也会是穷奇的下一个目标。
      "个板板的!"花絮爆了句粗口,"欺负小娃娃,算哪样本事!"
      她抓起父亲留下的匕首,拖着伤腿冲下沙丘。黄沙飞扬,她蓝布学生装的身影在沙海里单薄得像一片芭蕉叶,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给老娘住手!"
      穷奇停下了。它转头,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这个不自量力的两足生物。它的嘴角还挂着血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嗤笑。
      那母亲看见花絮,哭喊:"姑娘快逃!"
      逃?往哪逃?
      花絮站在她们身前,匕首横在胸前。穷奇放弃了那对母女,转向花絮。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腥风扑面而来。花絮能看清它獠牙上的血丝,能闻到它呼吸里的死亡气息。
      她闭上眼,不是等死,而是准备拼死一击。
      就在匕首即将划出的瞬间,右手背的羽纹爆发出炽烈金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花絮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高了,视角突然变得俯视——她"看见"自己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鸟虚影,羽翼遮天,双目如炬。
      那是朱雀。或者说,是朱雀之影。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对肉翅竟像被灼伤般冒出青烟。它仓皇后退,巨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犁出深沟,最后竟真的"滚"了——翻滚着逃向远方,狼狈不堪。
      花絮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光的右手。羽纹正渐渐平息,但余温尚在。
      "姐姐,你身上有火鸟。"小女孩说。
      花絮抱着她,望向沙海尽头那座黑色城池。她不知道什么火鸟,但她明白了——这印记,是她在异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远处,传来驼铃声。一支披着白袍的队伍出现在沙丘上,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手持一根骨杖,眼神坚毅。
      "灵盟前来接应尊者!"少女高喊,"敢问姑娘,可是预言中的'赤心之人'?"
      花絮低头看了看羽纹,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轻声说:"我不知道什么预言。但我知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这里如果有难,我一样会站出来。"
      日头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的形状,隐隐像一只展翅的火鸟。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北渊雪原上,温柔的绵意正在为一只异兽包扎;东荒密林里,冷傲的洛月黎正审视着跪地的巫姑;南泽沼泽中,豪爽的舒悦儿正用虎纹震慑赤鱬。
      四象印记,已成其三。
      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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