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山海》点着了尾巴的鱼

2、第 2 章

　　第二章：舒悦儿·长白日冕
　　"小林你瞅瞅，这太阳咋还缺一块儿呢？像不像我妈烙饼时候被我家那馋嘴猫啃了一口？"
　　舒悦儿举着手机，对准天文峰顶那个逐渐被蚕食的太阳，大大咧咧地吐槽。她穿着一身专业的登山装备，鲜艳的冲锋衣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像个移动的信号塔。手腕上，琥铂色的虎纹正若隐若现地发烫。
　　"就你话多。"同行的闺蜜小林翻了个白眼，"人家说了，这是五百年难遇的日全食，让你整得跟食堂开饭似的。"
　　"那可不，天狗吃月亮咱见过，天狗吃太阳头一回啊！"舒悦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行，我得录下来，回头给我奶看，让她知道我这趟长白山没白爬。"
　　她今年二十八，典型的东北大妞，身高一米七二，嗓门能穿透三条街。在沈阳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征服各种山头。用她的话说，"人生就得像爬山，一步一个脚印。"
　　日食已经进行到一半。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暮色，明明是上午十点，却像傍晚六七点。山峰上挤满了游客，由于日食出现突然没有专业设备大家都不敢直视太阳，只有舒悦儿，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还不停念叨。
　　"卧槽，这光线绝了，像不像加了八百层滤镜？"她兴奋地调整角度，"这要发个抖音，不得火遍全网？"
　　小林被她吵得头疼："你能消停会儿不？整得跟那没见过世面的似的。"
　　"咋？兴奋还不让啊？"舒悦儿嘿嘿笑，"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哎？"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上，太阳只剩下最后一丝金边，但就在那黑暗即将吞噬光明的瞬间，她看见了一道紫线，从日轮的中心向四周蔓延，那裂痕边缘琥铂色虎纹闪现。
　　"这啥玩意儿？大气现象？"她喃喃自语。
　　紫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不，不是线，是裂痕。天空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钢化玻璃，蛛网状的紫色裂纹以日食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景象太不真实，舒悦儿第一反应是：完了，手机摄像头坏了。
　　但紧接着，她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低频的共鸣，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颅骨里响起。山峰开始震动，积雪簌簌滑落。游客们从兴奋变成了恐慌，有人尖叫，有人摔倒。
　　"火山要爆发了！快跑！"
　　小林拽着舒悦儿就要往山下冲。但舒悦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死死盯着那紫色的裂痕，在那裂痕深处，她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幻觉吗？她看见了森林，看见了沼泽，看见了巨大的、不可能存在的生物在天空中翱翔。那些景象像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舒悦儿！你发啥愣呢！"小林都快哭了。
　　"等等...我好像看见了..."舒悦儿喃喃，"恐龙？不，比恐龙还离谱..."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白光从她手腕的虎纹迸发，与天上的紫痕遥相呼应。舒悦儿只觉得灵魂被猛然抽出，又像被塞进了一个过窄的管道。没有失重，没有恶心，就是"嗖"地一下——眼前一黑，再一亮，世界就变了。
　　"妈呀！"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不是长白山融化的雪水，而是浑浊的、带着腥味的沼泽水。她赶紧扑腾着站起来，这才发现水位只到膝盖，但水底软烂的淤泥让她每一步都发出"噗叽噗叽"的恶心声音。
　　"这...真人秀？"她第一反应是节目组整蛊，"小林？导演？摄像大哥？别闹了，这玩笑开大了啊！"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某种鸟类奇怪的鸣叫。
　　舒悦儿低头看自己。冲锋衣还在，登山鞋还在，背包还在，甚至手机都还在她手里。她按亮屏幕，不出所料，没信号。电量倒是还剩67%，时间停在10:17——就是她"被塞管道"那一刻。
　　手腕上的琥铂色虎纹此刻正隐没于皮肤之下，但仔细看，会发现它在缓慢流转，像液态金属。
　　"完了完了，"她嘀咕，"这要是回不去，我下个月房贷咋整？我奶还等我回家吃饺子呢..."
　　她一边念叨，一边观察四周。这地方像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紫色藻类，远处有巨大的树木，树干粗得能当桥。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斑驳的光。
　　就在这时，虎纹骤然一烫，一股信息灌入脑海：金母之泪，主杀伐，克木系毒瘴，可驭使金铁之物。南泽，赤鱬，畏火，猎盟领地，灵盟...
　　"卧槽，真穿越了？"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还带系统提示的？"
　　哗啦啦——
　　右侧水面突然传来动静。舒悦儿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户外求生刀。她缓慢转身，做好随时逃跑或者搏斗的准备。
　　然后她就看见了"它们"。
　　十几条"鱼"浮在水面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些玩意儿除了鱼身和鱼尾，长着的却是一一张张人脸——娃娃脸，巴掌大，五官精致，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子...好奇？
　　"这啥啊？美人鱼？"舒悦儿没忍住，"这不科学啊！"
　　那些"鱼"发出声音，像鸳鸯叫，此起彼伏，好像在开什么讨论会。舒悦儿想起背包里还有半包妙脆角，她颤抖着手掏出来，撕开包装。
　　"那啥...鱼哥鱼姐们？我不是坏人，我就一爬山的..."
　　她试着扔了一片妙脆角过去。最近的一条"鱼"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然后——它笑了。
　　真的是笑，那张娃娃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还发出"呀呀"的欢叫声。
　　"哎我去，还挺好养活。"舒悦儿乐了，紧张劲儿一下子去了大半。她又扔了几片，那些"鱼"开始争食，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水面突然炸开，一条体型大了数倍的"鱼"冲了出来。这张人脸更成熟，五官也更威严，但眼神里全是敌意。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那些小鱼瞬间四散。
　　舒悦儿听不懂，但她看懂了——这是老大，而且来者不善。
　　"哎哎哎，大哥，有话好说！"她举起双手，"我就是路过，马上走，马上走..."
　　大"鱼"不为所动，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那绝对不是吃藻类的牙。它发出一声号令，周围的水面开始沸腾，更多的"鱼"围了过来，这次的眼神不再是好奇，而是...食欲？
　　舒悦儿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跑。但她忘了这是沼泽，一脚踩进深坑，整个人扑倒在水里，呛了一大口腥臭的水。她挣扎着爬起来，背包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手机、充电宝、压缩饼干、急救包、打火机...
　　打火机！
　　她抓起打火机，拇指一滑。
　　啪！
　　火苗窜起，在昏暗的沼泽里格外耀眼。那些"鱼"像是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后退，发出惊恐的叫声。
　　手腕的虎纹同步大亮，琥铂色的光芒沿着手臂蔓延，在舒悦儿身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那些赤鱬看见这光，退得更远，连鱼王都发出畏惧的呜咽。
　　"怕的不止是火啊，"舒悦儿乐了，"是怕姑奶奶我身上的这个印啊"
　　她举起打火机，像举着一个火炬，另一只手挥舞着求生刀："来啊！再过来我把你们烤了吃！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国家一级烧烤运动员，什么牛羊鱼虾，就没有我烤不了的！"
　　那些"鱼"退得更远了。威严的大"鱼"犹豫片刻，也缓缓沉入了水底。
　　舒悦儿保持着举火机的姿势，直到确认它们都离开了，才一屁股坐在水里，大口喘气。她低头看手腕，虎纹正渐渐隐没，但温度还在。
　　"奶啊，你孙女儿出息了，"她对着印记自言自语："装了把大的。"
　　她重新收拾背包，检查物资。食物还够三天，水有净水器可以过滤，药品齐全，工具完备。作为一个资深驴友，她经常开玩笑说"给我一把刀我能活一个月"。现在，这句话可能要成真了。
　　"行吧，"她站起来，捶了捶腰，"既来之则安之。先找个干燥地方，整点吃的，然后琢磨琢磨咋回去。"
　　她选了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没走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眼刚才那群"鱼"消失的地方。
　　她喃喃，"那玩意儿长的咋像是山海经里写的赤鱬啊？"
　　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艰难地输入：
　　"第一天，南泽沼泽，遭遇疑似异兽赤鱬，畏火更畏身上不知名的印记。目前状态：活着，想家，想吃锅包肉。印记貌似已激活，但不知道咋用。"
　　输入完，她抬头望向沼泽深处。那里雾气缭绕，影影绰绰，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更离谱的东西。
　　"管他呢，"她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姐们儿连长白山都征服了，还怕这个？"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西漠，一个民国风的少女正对着穷奇怒吼；在北渊雪原，一个温柔的幼师正抱着异兽轻声安慰；在东荒密林里，冷傲的女郡主正用长枪指着一个自称巫姑的老妇。
　　四象祭坛的指针，开始转动。
　　而舒悦儿的手机屏幕，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闪了一下。
　　信号格，跳动了一下。
　　一秒后，又恢复了冰冷的无信号标志。
　　像是这个世界，在试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