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限定花期》眠月酥

18、第 18 章 他的阿岚也

　　陆祎岚在傍晚收到薛嘉佑的信息，还是个道歉信息。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问薛嘉佑怎么回事。

　　薛嘉佑回了电话过来，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昨晚你回去之后，哥又喝了一小口酒。”

　　陆祎岚抿唇，忽然有些心慌，她伸手捂住跳动得略快的心脏，语气很冷：“陆立宸生病了？”

　　薛嘉佑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心里不住地往下沉：“哥在我家休息了一晚，下午发高烧了。”

　　陆立宸就是怕会发烧才不肯回家，不然柳从雪肯定要念叨，不止念叨他还要念叨陆祎岚，但他没想到下午的高烧来势汹汹。
　　嘱咐了薛嘉佑找家庭医生就行，但高烧迟迟不退，人也昏昏沉沉，薛嘉佑实在瞒不下去，也怕出事，只能带他来医院。

　　薛嘉佑站在楼梯间都还能隐隐听见训斥声，还有哭泣声。
　　他满心愧疚：“对不起阿岚。”

　　陆祎岚呼出一口气：“不是你的错，在哪里？爸妈知道了吗？”

　　“在省医，叔叔阿姨来了。”薛嘉佑顿了顿，“哥不让我告诉你，妹你要不还是别来了。”

　　“我马上到。”

　　贺珩隐隐听得见电话对面的人说的话，再加上陆祎岚的回答，他大概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贺珩关掉电视，担忧地站起来拉住匆匆往玄关走的陆祎岚：“阿岚，衣服没换。”

　　心跳就在耳边，重重地叩击耳膜。
　　陆祎岚神思微晃，贺珩的声音隔着一片嗡嗡的耳鸣，变得朦胧遥远。

　　上一次陆立宸进手术室是一年前，这么久了陆祎岚还以为陆立宸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今天给她重重一击。

　　陆祎岚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贺珩语气凝重：“阿岚你开不了车，我送你去好不好。”

　　陆祎岚闭上眼，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声音却还在颤抖：“没事，我可以。”

　　贺珩没耽误时间，把陆祎岚推进衣帽间，语气不容置喙：“我去开车，在门口等你。”
　　陆祎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省医离得有点远，陆祎岚一路上都失神地看着窗外，贺珩从后视镜看见陆祎岚这副样子，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他只能加快车速，半小时的车程缩减到二十分钟。

　　车刚刚停稳，陆祎岚一只手就搭在车门上准备下去，另一只手却突然被贺珩拉住。

　　贺珩的眼眸很浅，但是一眼却看不见底，陆祎岚陷在那双眸子里，纷乱的心绪骤然安定下来。

　　贺珩下意识放轻声音，他捕捉到陆祎岚刻意藏起的慌乱和怯意，生怕稍稍重一点就惊扰到她：“陆祎岚，我在这等你。”

　　除了那天在楼顶看见贺珩之外，贺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
　　也不止是他，已经很少有人这么直呼她的名字，陆祎岚有些失神的想到。

　　陆祎岚想让贺珩先回去，但是看着贺珩温柔的眼睛，却有点开不了口。

　　“知道了。”陆祎岚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谢谢。”
　　贺珩看着陆祎岚有些慌乱但依旧沉稳的步伐，背后的衣摆褶皱着堆叠在一起，就连头发都是随手扎起来的，显得十分凌乱。

　　陆家的长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从前陆家公认的继承人依旧是陆立宸。

　　陆立宸。
　　贺珩暗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个被寄予厚望的名字。

　　但是后来，陆宾齐牵着陆祎岚的手，宣布继承人是陆祎岚。

　　传闻一直不断，说他们兄妹俩一定会反目成仇，还有人说陆祎岚等这天很久了，甚至有人传陆立宸身体不好都是陆祎岚害的···

　　陆立宸苍白着一张脸，带着薛嘉佑他们把造谣的小孩都全打了个鼻青脸肿。

　　恰好那天贺珩嫌宴会厅里吵，自己躲在花园里斗蛐蛐玩，听见陆立宸他们的对话。

　　那些小孩问陆立宸，外面说的是不是真的，陆立宸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也很冷：

　　“陆祎岚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我没法和你们解释她有多好，但你们再这么说别怪我翻脸。”

　　贺珩一开始并不在意陆家的继承人，陆家小女儿的名字，但是在花园的时候，陆立宸的话却让他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陆祎岚。

　　陆祎岚确实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贺珩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慌乱的时候，好到···让他都有点嫉妒。这个隐秘的情绪藏得很深，但是一旦被挖掘出来，便一溃千里。

　　贺珩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生病了，他的阿岚也会这么担心吗？

　　白皙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青筋都显露出来，良久贺珩忽然嗤笑一声。

　　—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柳从雪看见陆祎岚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站起来扯住陆祎岚的手腕。

　　“阿岚，阿岚你哥哥再出事了怎么办。”

　　陆祎岚沉默地看着柳从雪通红的眼眶，还有脸颊上的泪痕。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抽出一只手，轻轻拭去她面上的眼泪。

　　“别担心妈妈，萨伦医生还在里面呢。”

　　萨伦这么多年一直负责陆立宸的身体状况，是陆祎岚飞了很多次国外才把他请过来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他好不容易安稳一年，今天为什么突然又出事了。”柳从雪的眼泪止不住，她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在颤抖。

　　陆祎岚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蜷缩起来放下。她垂眸，看见自己右手的手腕已经被攥出一圈红痕。

　　很疼，柳从雪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陆祎岚知道她很担心，是无意的，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好了从雪，让阿岚坐下来休息一下吧。”陆宾齐看起来还是很稳重，但眼底的担忧几乎不加掩饰，手紧紧握拳放在膝上。

　　“是啊阿姨，你先松开阿岚吧。”薛嘉佑早就看见陆祎岚手上的红痕了，但一直不敢开口说话，现在陆宾齐发话了，他终于有机会帮着陆祎岚挣脱。

　　薛嘉佑和陆立宸一条裤子长大，也把陆祎岚当亲妹妹看，他有点心疼地看着陆祎岚雪白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印，没忍住嘀嘀咕咕抱怨了两句，在心底思索着怎么和陆立宸告状。

　　柳从雪怔然松手，这才看见她握着的手腕已经红了，还能看见隐隐的指甲印，一时间心疼和愧疚泛上心底，她想握住陆祎岚的手仔细看看。

　　“对不起阿岚，我···”

　　陆祎岚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薛嘉佑看在眼底，想开口打个圆场，余光却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门出来。

　　“情况稳定了，目前病人还在昏睡，今晚可能还会高烧，注意看护，退烧就好。”萨伦头发已经白了，神情有些疲惫。

　　“谢谢医生。”

　　“辛苦了。”

　　陆祎岚站在他们后面，听见这话终于放下一颗心，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没事。

　　陆立宸被推进病房，柳从雪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在说话，陆宾齐沉默的跟在后面，但很明显也放松了很多。

　　陆祎岚看了一眼没有跟上去，转身对着薛嘉佑笑了笑：“嘉佑哥，辛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薛嘉佑笑得很勉强，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阿岚，我没看好哥，让你们担心了。”

　　阿岚临走之前都交代了，结果自己还是没看好哥。哥也说了不让阿岚知道这事，结果自己还是告诉阿岚了。

　　两边都是“死罪”啊！

　　“是哥自己不管不顾，和你没关系。”陆祎岚眼神一片冰冷，薛嘉佑打了个寒颤，默默替还没醒的陆立宸祈祷。

　　“我等你一起吧，等会儿送你回去？”

　　陆祎岚摇头：“有人接我，二哥你先回去吧。”

　　小时候一起玩，薛嘉佑开玩笑说自己没有妹妹，能不能让陆祎岚喊自己二哥，结果薛嘉佑被一圈人群起而攻之，属陆立宸打的最狠。
　　但好歹是认下这个称呼了，偶尔他们吵架的时候，陆祎岚会用这个称呼哄他。

　　但那都是小时候了，从陆祎岚长大变得稳重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她嘴里听过这个称呼。

　　薛嘉佑知道陆祎岚在哄他，想让他别自责，但是听见这个称呼，他还是没忍住鼻尖的酸涩。

　　以前那个站在他们面前喊着要当大王的小女孩，那个从兜里掏出糖偷偷分给他们每一个人，并且每个人叫一句哥哥的小机灵鬼，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她从需要被人照顾的妹妹变成现在的陆祎岚···

　　薛嘉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通红的手腕上，满心的愧疚满到压不下去。
　　他没照顾好哥，也没照顾好妹。

　　“二哥，又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不打扰你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注意安全。”

　　陆祎岚看着薛嘉佑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慢吞吞地敲了敲病房门，走进去。

　　陆宾齐听见了，看了她一眼：“阿岚也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
　　陆宾齐知道明天是开大会的日子。

　　陆祎岚的脚步顿了顿：“我就看看哥。”

　　柳从雪抹了抹眼泪，看着陆祎岚手腕上的红痕，还有陆祎岚有些疲惫的眼神，有些心疼：“阿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看着。”

　　陆祎岚看着陆立宸毫无血色的脸，怒气一次又一次往心底翻涌。
　　担忧过后，无尽的空虚都被这些愤怒填满。

　　有一瞬间，柳从雪在女儿身上感受到骇人的压迫感，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祎岚，却只看见一双没有表情的眸子。

　　“妈妈，哥哥自己喝了酒，等他醒了拜托您好好说说他。”陆祎岚垂眸，掖了掖陆立宸的被角。

　　陆祎岚都能想到柳从雪接下来会说什么，也能想到柳从雪心底对自己的埋怨。
　　但她真的没力气管这件事了，还是交给爸妈吧。

　　“他喝酒了？昨天的宴会？阿岚你怎么不拦住他。”

　　陆祎岚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妈妈的说辞和她心底想的一模一样。

　　“好了，这和阿岚有什么关系。”陆宾齐皱眉，语气略重。

　　柳从雪反应过来了，想伸手拉住陆祎岚：“抱歉阿岚，我不是怪你，是我太担心了，对不起···。”

　　陆祎岚忽然感觉很疲惫，她看了眼病房的钟表。陆立宸已经没什么事了，父母会照顾好他，自己该回家了。
　　“我先走了。”

　　陆宾齐点头，沉声交代：“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陆祎岚已经习惯了：“我知道了。”

　　柳从雪本来就愧疚又心疼，听见这句话更是难以接受：“什么会议这么辛苦了也不能推迟，陆宾齐你到底有没有心？”

　　“从雪你别闹。”

　　柳从雪不想反驳丈夫，只能按捺下心底的不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和陆祎岚说起老生常谈的几句话。

　　“我都说了女孩子不要这么辛苦，你要是不当这个总裁，哪里会这么忙，连休息的时间都要被压缩···”

　　陆祎岚沉默着听了两句，才打断她：“妈妈，我先走了。”

　　柳从雪骤然收住话音，恍然才反应过来，这是自从陆祎岚上次回家之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原来···这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吗。

　　心底漫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舍，柳从雪的目光落在陆祎岚身上，迟迟挪不开。

　　她想问问陆祎岚今晚回不回家，她可以送陆祎岚回去。
　　但她刚才还在埋怨陆祎岚不照顾陆立宸，也埋怨陆祎岚不听她的，非要去做这么辛苦的总裁。

　　柳从雪只能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陆祎岚终于能推门出去。

　　病房门“咔嚓”一声紧闭，陆祎岚呼出一口气。里面昏昏沉沉的空气让她整个人思绪都是乱的。
　　她理了理衣服，站直身子挺直腰背迈步离开。

　　医院的空调很足，陆祎岚感觉点冷。
　　回家洗澡休息吧，她今天好像不太想看书···

　　又要一个人回家了。
　　陆祎岚走到医院门口，看见那辆熟悉的车，还有站在车门旁百般无赖踢石子的人，才恍惚想起来。

　　贺珩还在等她，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