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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门之后 团结友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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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氏向来与自己不和,故而毓秀也并不答她的话,只把眼睛看着父亲,谁知父亲接下来的话更令她一头雾水。
“阿秀,你告诉爹,是不是你买通了那算命的?你就是再想攀高枝咱也不能欺君啊。”
算命?欺君?这都什么跟什么……
“女儿实在不懂,爹爹还是把话说明白些。”
小田夫人瞧不上她这副做派,敢做却不敢认,难道要叫整个江家给她擦屁股不成,因挑眉冷笑道:“秀姐儿还演着呢,若你肯说实话,兴许我和你爹还能想到对策替你筹谋,你再是这般,将来必连累江家不可。”
江毓秀淡淡扫了小田氏一眼,目光澄澈地望向父亲,“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儿是真的不知道。”
“听礼部张大人说,你的名字已在太子妃候选名单上了。这件事你自己应该清楚啊,还不是你去算命,算出什么凤命来,哼,现在闹得坊间都知道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你知不知道,礼部的佐贰官就是在回家路上听见童谣说什么,‘凤女临江,山河永固’这些话,就来细问,然后把你的名字也添上了。你就等着看,到时国师查验你命格,若知是造假,便是犯了欺君大罪,那会儿,爹可保不了你。”
江毓秀大约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前两日她去一个卦肆算命,那算卦的易先生说她有凤命在身,将来必能当大雍的皇后,辅佐君王开创清明盛世,现在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如今中宫尚有何皇后在,皇帝虽还不算老,看着身子骨却一日不似一日,想必也不会再选妃的。
不用嫁老皇帝,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只是,还有一个坏消息,皇帝老头有个脾气古怪的太子至今仍未选太子妃,莫说是正妃,就连侧妃、妾室也一概皆无,如今他年已十八,和自己年纪相当,看来,这是要撮合两条老光棍呢。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小户,像他们这样十七八还没婚娶的,确实是该着急了。
可江淹再发愁大女儿的婚事,也从敢没肖想过皇帝的儿子,这位还是太子,国之储君,身份非同寻常。他虽是个武夫,也知道,外戚向来为皇权所忌惮,他没那个心思卷进朝堂那些斗争之中,可一旦让女儿进了东宫,将来不免要把江家置于险地。
江毓秀咬牙切齿道:“这个算命的,竟敢胡说八道,回头我一定把他的卦肆打个稀巴烂!”
小田氏闻言只是冷笑。
江淹怒道:“住口!成天喊打喊杀的,像个什么样子!你是个女儿家,该跟你母亲好好学习《女训》《女诫》才是,趁早收收你那狂妄的性子,免得将来进了宫,给你老子惹事。”
小田氏摸摸鬓角,浑身不自在似的,嗤的笑起来,“老爷这话说的,我哪有资格教秀姐儿,她是姐姐生的好气派的嫡长女,我这后进门的,在她眼里只怕是连奴才都不如。”
小田氏这话带着点气恼,江淹也看出来了,她是在气毓秀没把她当母亲看待。这么多年过去,大田氏死了好些年了,什么恩恩怨怨也该了了,可毓秀还在为那件事怄气,她的心胸未免狭窄了些,试问这样的女子,将来如何能母仪天下?
江淹沉下脸,正要对女儿发作,不料江毓秀抢过话头,“母亲怎么如此自轻自贱,说这样的话,传出去岂不是丢江家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爹苛待你呢。”
“毓秀!”
江父正要叫她跪下道歉,孰料话还没出口,江毓秀抢先跪了,倒叫他没话可说。
“母亲,女儿一时嘴快,可都是为了江家着想,母亲切莫怪罪。都是我母亲死得早,以至于女儿无人管教,说来说去,都是女儿没教养,就请父亲、母亲责罚吧!”
“你!”
江毓秀句句都说到了父亲的痛处,他平生有两大悔恨之事,一是辜负先夫人,二是对大女儿疏于照顾,因此不免愧悔心虚。
“罢了罢了,芬儿,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就别跟她小孩子计较了。”
“是啊母亲,您也是担心女儿,只管放心,以女儿的资质,肯定选不上。”
毓秀知道姨母最怕她高嫁,嫁的若比自己的女儿好,显得她这些年对亲生女儿的悉心栽培就像一个笑话。
小田夫人只得借坡下驴,满脸和气地笑道:“是啊,秀姐儿都未必能选上呢,老爷现在未免过于杞人忧天了。”
江父眉头微皱,“但愿如此。”
出得武英堂,廊上已点了灯,灯下花影重重,回廊上脚步声匆匆,江毓秀微抬眼眸,只见一个柳黄春衫的小姑娘正朝她这边过来。
就是小田氏那个精心栽培、宠爱至甚的亲生女儿江毓灵。
小姑娘后面跟着的小丫鬟是个小短腿,累得气喘吁吁的。
“二小姐,你等等我呀。”
“姐姐大安。”
走到跟前,那张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就越来越相似。她们的母亲是亲姊妹,长得并不像,反倒是她俩,虽然是两个母亲生的,倒彼此有些像孪生姐妹,尤其一打扮起来,就有点难分你我了。
江毓秀按理说,应该是讨厌毓灵的。
可是看到这张脸,她又讨厌不起来。
“灵儿,”她表情冷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去哪里呀?”
“正要去寻母亲。”
“去吧。”
江毓灵呆呆望着姐姐,绞着手,身子没动,似乎是在酝酿什么话。
“还有话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毓灵点点头,仰起小脸微笑道:“听说姐姐要当太子妃,小妹先在这里恭喜姐姐了。”
江毓秀哭笑不得,什么叫她要当太子妃,好像坐实了她有意筹谋,急着攀高枝一样。
“恭喜你个头呀,谁说我能选上了?是不是你阿娘又教你这些话来气我!”
“不是不是,妹妹打心眼里觉得,姐姐聪明灵秀,武功高强,肯定能选上啊,现在做了太子妃,将来还能做皇后呢。”
“……”
江毓秀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扶着额角,想捶这小东西吧,可狠不下心肠,只能立起眼睛,咬着牙恶狠狠瞪她。
江毓灵一愣,委屈地红了眼眶。
“姐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你告诉灵儿,灵儿以后会改的。”
“你能不能别这样,动不动就要哭,回头你娘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对不起姐姐。”
江毓灵小小的人儿,很是局促慌乱,她杵在原地,低着头强忍情绪,可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江毓秀看着她那些金豆子扑簌簌落个不停,心里正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就有这么多眼泪呢,我是挖了你家祖坟么?
忽然后脊一凉,猛地回过头,只见她老子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江毓秀,你怎么又欺负你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就不知道让着她点儿。”
又来又来了。
爹爹就不会说点别的么。
江毓灵揉了揉眼睛,怯怯地辩解道:“不是的爹爹,是我嘴笨,惹姐姐不高兴了……”
江毓秀赶紧将宝贝妹妹搂在怀里,“小妹你说什么呢,你哪里嘴笨了,母亲把灵儿教得很好,说的话可甜了呢。”
江毓灵睁圆了杏眼,“姐姐真的不生气?”
“姐姐没生气呀,姐姐和你闹着玩的,快别哭了。好了好了,都是姐姐不好,走,到姐姐房里去,姐姐的首饰随你挑。”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见此情景,江淹这才满脸欣慰地点点头。
姊妹能这般和睦,他也就放心了。
“这样才是,姊妹俩要和气。”
“是,女儿谨记爹爹教诲,妹妹这么可爱,我这个做姐姐的疼还来不及呢是不是?”
毓灵点点头,“是!”
可怜小田氏的言传身教,在女儿身上的效果不是太明显,这个蠢丫头,的确是照着母亲的意思做的,然而临到紧要关头,她就被大姐的蝇头小利勾走了魂,不知宅斗为何物了。
宅斗是门极考验智慧的艺术,不幸的是,她偏生了两个拖后腿的。
大约从小生活优渥,再加上长姐善于调教,一个威逼一个利诱,小田氏这对儿女属实没长什么心眼。
小田氏从老爷身后转出来,恨铁不成钢道:“灵儿,过来!姐姐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要呢,姐姐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呢。”
江毓秀不悦地扫了她一眼,知道她这话带着讥讽,是说自己才不会真心给她女儿好东西。不过也没事,她还不想给呢,也不是什么人都配要她的东西的。
“灵儿啊,快过来,你姐姐眼下可没功夫陪你玩,她得好好准备选妃之事,乖,我们别打扰你姐姐。”
“嗯。”
江毓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姐姐,回到母亲身边。
回房后,小田氏便用食指狠戳着女儿的额头,“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娘教你说的话,你没说?”
“说了呀,可是姐姐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下次还是不要这么说了吧。”
小田氏只得实话实说,“你傻呀,就是要激怒她欺负你,这样你爹瞧见了,就能为你做主,以后江毓秀就不敢欺负你了,知道么?”
江毓灵听得有些糊涂,“可是姐姐没有欺负我呀。”
“她现在没欺负,以后可说不准,你忘了,她以前怎么推娘下水的,她心里记恨着我们娘仨,恨不得我们去死呢,怎么会真心对你好?”
“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会小心提防。”
回家必过三道坎,如今过了两道,江毓秀寻思着,今天挫了某人的威风,他也该回来找她茬的,这母子三人每天不做点什么她实在不踏实,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她的运气比其他深宅大院里的女子要好太多,因为她的对手坏得还挺光明磊落的。
也坏得让她十分安心。
江毓秀没回房,叫江翘弄了碟盐炒花生米,温一盏惠泉酒,坐在花园凉亭里自斟自饮,赏花赏月,等江鹤影回来找她算账。
她掐准了时间,知道什么时候好戏开锣。
“大少爷,大小姐在园子里等着你呢。”
“嗯。”
须臾之间,江鹤影的人已到了凉亭之内,开口便语气冰冷质问她:“长姐和那宁王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会这么亲密?”
江毓秀细细嚼完嘴里的花生米,笑道:“江鹤影,你要是敢多嘴,我保证,明日傍晚,城中大街小巷都会传遍你被女人打得哭爹喊娘的事。”
“……”
“哼,就你这样还想做太子妃,不知廉耻。”
“怎么啦,我不做太子妃,也轮不到你啊,可惜鹤弟你不是女的。不过你若实在想呢,不妨去打听打听,说不定太子有龙阳之癖,肯收你做个男宠,到时候我们姐弟就可以效仿慕容氏啦。”
“江毓秀,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鹤弟,你怎能直呼长姐大名?没家教。”
“你…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大姐!”江大少爷气得睚眦欲裂。
“不做你大姐,做什么呢,虽说长姐如母,但总不能真的给你当娘呀,何况,就算我愿意当你娘,你也不配,仔细想想,我若养出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无力的儿子,早就一死以谢祖宗了,还会在这里跟你啰嗦么,你说是么鹤弟?”
江鹤影猛一拍桌子,提起拳头直朝她面门打去,到时候伤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嚣张?别说做太子妃,宁王也不会要她!到时候她嫁不出,还不是只能依附江家。
劲风袭来的瞬间,江毓秀两指迅速夹起几颗花生米,侧身避让,等江鹤影收拳换掌之际,她立刻撒出手里的花生米,朝他面门打去。
那花生米分别塞住他鼻孔、耳眼,还有两颗直接打掉他门牙。
江鹤影吐出一口带血的牙,愣在原地。
“江毓秀,你动真格的!”
“谁叫你想打我脸来着?”
“我打你脸也是为你好,免得你顶着一张和毓灵相似的脸到处招蜂引蝶,损害我妹子的名声。”
“你放屁!”
江毓秀轻嗤一声,“罢了,手下败将,且让你嘴上讨点便宜。”
江鹤影嘴角一抽,心中怒火翻腾,夹杂着十几年的不甘,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她的手下败将,从来没翻出过大姐的五指山去。
从他还是扎两个小揪揪的娃娃时,屁股上就天天挨姐姐的巴掌,若叫她活着,到处传扬,他以后还哪有脸见人?
江鹤影杀心顿起,倏地掣出手中长剑,剑尖直指江毓秀。
“江毓秀,我今日也要叫你尝尝求饶的滋味。”
江毓秀一看这架势,早鹞子翻身翻出花园,接着轻舒猿臂,抓住一根树枝,荡上屋顶。
“鹤弟,你可千万别冲动呀,你放心,姐姐就是赤手空拳,也一定能把你揍翻!”
江鹤影气得直跺脚,提剑上梁去追她。
两人飞檐走壁,跑了一阵子,江毓秀回头一看,江鹤影很快就要追上,便故意踏空,从房顶直直掉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江淹和礼部的张尚书面前。
江淹:“……”
张大人:“……”
“江毓秀,拿命来!”
“啪”的一巴掌,江鹤影被他父亲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待看清眼前人是他老子,早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剑也咣当掉在了地上。
“爹,我……”
江毓秀过来抱住江淹的胳膊,哽咽道:“爹爹,弟弟不知发什么疯,竟要拿剑砍我呢,幸亏女儿跑得快。”
张尚书瞪大眼睛,叹道:“啊这……江家儿女,果然是将门之后,真是颇得侯爷遗风啊,这位,就是江大小姐么?”
江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只能强颜欢笑道:“儿女不孝,倒让张大人见笑。”
张尚书捻须微笑道:“大小姐果然英武不凡,与众不同,国师所言凤命,先时老夫还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
此话一出,江毓秀脸色煞白。
她怎么还能弄拙成巧……
这个张尚书实在太没眼光了!
送走张尚书后,江淹满脸郁闷地训斥了儿子一顿,“混账东西,你是想把这个家拆了吗?你看看那窟窿,回头你拿银子来修。”
“凭什么,又不是儿子的错。”
“凭什么?你这臭小子,还对你老子有意见啊?要不要老子把这侯爵之位现在就让给你啊?”
江鹤影摆摆手,“暂时还用不着。”
江淹:“……”
江毓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弟弟莫要谦虚。”
“还有你,笑笑笑,亏你还笑得出来,丢人都丢到家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都给我回去跪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