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AI一半我》将军甲

14、向狗 江淮也

　　江淮也了然，这就是他们找几趟的那位父亲。

　　但这次，他没有过多的眼神停留。

　　搬运工与顾客，各自做各事，本就不会太有交集。

　　关风月不用向重围介绍，询问了可以自由观赏与拍摄之后，就自顾自端着相机，去近距离拍摄各种奇草异花。

　　江淮怕乱花迷人眼，这里广义可以比喻成一个花卉市场，看多入迷之后容易把正事忘记，就问沈知己：

　　“沈叔喜欢哪些类型？你帮我挑挑。”

　　沈知己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进各种栽花花器皿里，挑出一个标价十五块的、灰棕色的瘦高陶瓷花盆，道：

　　“这个。我爸之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还开了许多花，多高得价格都舍不得卖。不过后来送朋友了。”

　　江淮把花盆拿过来，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空空的素雅花盆，种上兰花，再铺一层青苔。

　　兰花不开，就与他办公桌上那盆一抹一眼。

　　要从沈浪这里顺过去，的确要费不少劲。

　　花不开，应该跟后来的主人脱不开干系。

　　“还有其他的吗？多挑几个。”江淮说。

　　“我爸只要一个，买多了，他会拉着你来退钱，还会教育你一通。”

　　沈知己把花盆拿过去，抱在臂弯里，“他讲道理很烦，江淮......哥。”

　　沈知己实在挑不出更加中肯的称呼：“这个就够他高兴一阵了，真的。”

　　江淮微愣，然后点头：“行。”

　　“不买没关系，可以四处转转。”向重围说道，拿出东道主的慷慨架势来，领着他们参观：

　　“为了拍照出片，吸引顾客。我们特意把单纯的植物培育基地，设计成开放性的植物园区。客人愿意赏脸观光，我们求之不得。”

　　基地内的植物个性特意，鲜花缤纷，草本茂盛，乔木生机。

　　加上打理有方，这里既像春，又像夏天。

　　江淮第一次在心中感叹这样的气候，与这样的场景，算得上得天独厚。

　　刚刚从各种多肉植物打造的花园绕一圈，关风月的相机已经背到他身后。

　　他手前抱了一堆奇形怪异的小盆栽，外加一臂弯的石斛、兰花。

　　关风月也不知在展示哪一棵，又带着质疑问沈知己：“这个，向重围说把树皮吊起来就能活，花也会继续开，他有没有骗我？”

　　沈知己拎起垂下的植物叶子一看，证实他没挑错：

　　“人工培育的石斛，模拟它真实的生存环境，这样就能成活。”

　　常天喊不要乱采花、乱惹草的关风月，把身前的奇花异草堆砌起来，转身朝向大老板高举起手，扬言要打包、打包。

　　关风月的东西堆了一后备箱。

　　在向重围井井有条的撺掇下，堆了四五层。

　　关风月很满意。

　　他合上后备箱，问：“老板，赠不赠送一份养护指南？”

　　“啊？”向重围疑惑摸摸头，“关哥，你要把它们寄回侨城的家吗？”

　　“不，我还不回去。就养在我房间阳台上，院子里。我之前没有太多照顾经验，怕把它们养死，看起来太娇贵了。”关风月说。

　　那向重围笑了，热情地把大客户往前推，一手贴心打开车门，另一手贴心把他推到后座，再贴心栓紧安全带，才说：

　　“就这样放上去就行，想起就浇一点点水，包活不包退。”

　　关风月半信半疑，但被向重围这么热心接待，心里一高兴。其他问题存在，那也是小问题。

　　向老板关上门，手一直按在门上，同江淮与沈知己告别。

　　关风月自然不尽兴，又见面前两人就小气的捎了个盆儿。

　　也主动替老向家开拓生意，他问江淮：“你其他的不买？”

　　江淮说：“没兴趣。”

　　他又探身过去，问司机：“你也不买？”

　　沈师傅安静摇头，降下车窗，探出脸看向按门的那人，挥挥手：“重围，再见。”

　　“再见！”向重围放下手，又举起来，示意再见，外加叮嘱一句：“诶，师傅，带关哥多转......转两圈，中途别停啊。”

　　“好！”沈知己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向重围那举着的手指头，示意转圈圈，而非转两圈。

　　江淮只听见“咔哒”一声锁门。

　　车才启动。

　　被向重围亲自接待、亲自欢送，关风月心情大好，面向窗外满意地眯眼迎风。

　　睁大眼睛时，路边一面墙壁垂下的紫色叶子抓了下他的眼睛。

　　啧，眼熟。

　　关风月扒着窗，使劲勾头回望。

　　那围起来的破败院墙，围墙上堆了一排盆栽，花盆上长了青苔，看起来荒废已久。

　　吊兰或藤蔓茂盛的往下，自然生长，茂盛惹眼，自成风景。

　　关风月皱眉，问沈知己：“刚刚那棵紫色的藤，是什么？”

　　沈知己不知道具体的学名，只知道：“你那盆二十五的。”

　　“......”关风月愣住。

　　“长大了、长开了。就是那样。”沈知己道，“刚刚那块，没人要，可以去捡。”

　　关风月还没缓过神，车辆一转弯，眼神就撞上一簇半人高的万年青，像形状更小、枝丫更多的仙人掌。

　　有一枝被折断，掉在地上，又长了根。

　　他那盆拇指大的......

　　“十五块，长得非常好的，就是那样。”沈知己说，“喜欢，我可以带你们来砍。前面还有几棵。”

　　“砍......”关风月痛心地闭眼。

　　他睁眼时，那一大片......

　　买的还不如捡的。

　　关风月欲哭无泪，他望着窗外，眼睛里情绪复杂。

　　在沈知己眼里，后视镜里那樽“关风月望什么石”，特别喜欢刚刚那户婆婆家养的多肉群，所以一直盯着看。

　　“小关哥，你喜欢啊。”沈知己把车停下，然后下车，留下一句：“我去给你要。”

　　反正那么多，要一个小的，回去扔地上，几月后就有一片。

　　照顾好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哥哥，他们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全力满足，满足不了就跟爸讲，爸想办法。

　　亲爹交代的。

　　“谢谢婆婆，真的够啦！”沈知己挥手示意，很快转身折返。

　　车门一开，冷风倒灌，那棵白菜般的多肉被放到关风月怀里。

　　还是种在半截大塑料瓶里。

　　关风月麻木地抱紧那截塑料瓶，沉重。

　　沈知己把门关上。

　　车安静地再次行驶起来。

　　后备箱里，那精致秀气的，攒在小小角落里的。

　　“小关哥，其实，”沈知己深吸一口气，强装镇静：“三，三十二的。还真不容易养这么大。”

　　江淮看这路，眼熟，但他不记得。

　　压根不需要特意绕远绕圈，看看就开始晕了。

　　初来乍到，这些路不用绕远，一两趟根本记不住。

　　但是他知道了，老向家小卖部在这里，生意实在不行的原因。

　　“啊——”后座忽然一声哀嚎。

　　江淮再也忍不住，狂笑出声。

　　沈知己也憋不住，仍憋。

　　她也立即破笑。

　　关风月再也控制不住，立刻给向重围轰过去电话。

　　对方好声好气一声：“喂，关哥，喂？”

　　“向狗！”关风月暴.躁如雷，声如洪钟：“你坑我！”

　　对方安静了三秒，应该是给顾客冷静思考的时间。让对方确认有没有打错电话，吼错人。

　　小小的手机块，静置之后，开始心平气和地发出声音：“亲爱的客人，园艺产品特殊。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关风月气到不行，冲手机吼：“你给我说的珍稀物种、百年老店、十年培育、呕心沥血、物美价廉！”

　　“没，没说错啊，我家祖上真干这行，一直干这行。

　　“我小时候，被我爸妈威胁过十几次，不改专业就不供生活费，我还是老向家违背祖训第一人呢。

　　“包......包活的关哥。”对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谁关心你小时候？你骗我：这是你家的珍稀物种！怎么路上爬的、墙上挂的、大街上扔的，全都是你家珍稀物种？”关风月质问。

　　对方耐心解释：“没错啊，凤城道地品种，出口市场不容易，其他地方难得一见。

　　“这里家家户户都养，多了不想要就扔门口。一扔就活，一活就长，一长就好好长，一好好长就泛滥成景，是正常现象。

　　“说明生长适宜，更加道地，也深受本地人喜爱，更值得购入。”

　　关风月再度怒问：“你不继承家业真是可惜那张嘴了，我问物美价廉！”

　　“都......都是这个出口单价啊，批发另外算。物，物也......也美啊。”

　　对方客服依旧态度平和，致力于给最刁钻的客户，最合理的解释。

　　关风月更怒：“奸.商，我看是你心里美吧！”

　　对方客服，坦诚，细语间，带着些许被猜透的羞怯，说：“有......有一点儿。”

　　“你还有脸！”狭小的车要被关风月吼炸了，呕哑嘲哳。

　　炸得耳朵疼。

　　对面鸣笛路过的车内，司机与乘客纷纷把犀利的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江淮吼道：“向重围，路上开车着，你们闭嘴！”

　　“哦。”对面隐约应了一声，通话瞬间被挂断。

　　关风月再疯，也无法对着一个沉默的息屏手机，大张旗鼓地输出。

　　他不叫了。

　　一直沉默到即将进门。

　　即将下车。

　　关风月才低声下气地开口，求道：“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是向重围老爸见江淮老实憨厚善良喜欢得不得了非要追着出来送的。”

　　沈知己冷不丁，不，叫严谨：“他爸爸外出参加花卉展，下个月十五号才回来。”

　　关风月改口勉勉强：“他妈妈。”

　　看人好，送东西也没有这样送的。

　　凤城暂时还不存在这样的民俗习惯。

　　沈知己半张开口，但见那怒火暴烧后的玻璃人，暂时还没冷却到位，万一碰点冷水就真要四分五裂了。

　　她不讲话了。

　　只是当事人认为，这堆夸赞人的好话，在这种情境下容易使人不适。

　　江淮......

　　“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刚刚跟向重围吵架的事，告诉你师傅！”关风月盯着刚刚把脸侧回一半的江淮。

　　江淮精准理解“话没说出口就被堵.住”的滋味。

　　那什么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的话，没来得及......想。

　　但这样出格的情绪，江淮被关风月这么一威胁，后知后觉感到不可思议。

　　就像真实的自我被突然曝光。

　　关风月见效果不佳，转头看着沈知己，蓄力要讲什么大秘密似的：“知己我跟你讲......”

　　江淮没答应，也没拒绝。

　　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