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屿》屿长星

6、“我们试试？” “好” 我不会拖后

　　半夜，林忆星从浅睡里醒了过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寝室，铺了薄薄一层亮。
　　他轻轻翻了个身，望着床那头睡得正熟的鹤致屿，两张床中间像隔着条隐形分界线。
　　这人睡得是真沉，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没有。
　　林忆星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微光一看，凌晨三点。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夕玉空床位一大堆，随便挑哪个都舒服，鹤致屿偏要挤进自己的寝室。
　　夕玉这边雨水多、湿气重是不假，但夕玉一中的宿舍质量没得说，就算是普通班寝室，也根本不会渗水返潮，压根没他说的那些毛病。
　　视线落回少年安稳的睡颜，林忆星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家伙，撒谎真是一点不打草稿啊。
　　大半夜的毫无睡意，他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念叨：这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亮啊。
　　微凉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鹤致屿身上的薄被悄悄滑下去一大截。
　　借着淡淡的月光，林忆星下意识伸手，顺手给他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结果没两秒，床上的人无意识蹭了蹭，被子又滑开了。
　　林忆星：“？”
　　他不死心，又伸手重新盖好。
　　下一秒，被子再次滑落，主打一个屡教不改。
　　林忆星瞬间沉默了。
　　当事人半点察觉没有，还舒服地翻了个身，干脆整个后背对着他，睡得毫无防备。
　　夕玉的天气一向温和，盛夏的热劲儿过得飞快，可深夜的风是真凉，尤其是这种安静的夜晚，寒气钻骨头，最容易半夜冻感冒。
　　要不然…让他冻着吧。
　　脑子里忽然蹦出班主任温和的叮嘱：你是学委，多帮帮他，多照顾一下新同学……这话反反复复在耳边打转。
　　林忆星轻轻抿了抿唇，彻底没脾气了。他坐起身，耐心把滑落的被子全部拢回来，仔仔细细裹在鹤致屿身上。
　　一阵清爽的冷香扑面而来，是专属于鹤致屿的味道，干净又独特。
　　这次总算安分了，被子牢牢盖在身上，少年再也没乱动一下。
　　林忆星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额头，浓重的困意瞬间涌上来，挨着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有人轻轻抬手，帮他拢好了散开的被角。
　　他睡得太懵，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压根没往心里去。
　　凌晨四点，林忆星又一次醒了。
　　窗外月色清亮，把身旁人的眉眼清清楚楚映了出来。
　　鹤致屿的长相是真的绝，自带一股桀骜张扬的劲儿，眉眼干净利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天的他总是温温柔柔的，看着特别和善无害。
　　可睡着了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卸下了所有刻意的温和，眼底藏着的疏离和冷劲儿隐隐露出来，气场冷凶，生人勿近。
　　这副凌厉冷淡的模样，和白天那个温柔随和的鹤致屿简直判若两人。
　　月光落在他那头浅白色的头发上，格外显眼。
　　浅发色衬得皮肤白得透亮，像温润的玉石，可那白色又太过单薄，透着一股倦色。
　　凌晨五点，林忆星彻底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坐到书桌前，安安静静刷题、背单词。
　　林忆星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鹤致屿的白根本不全是天生冷白皮的通透亮，还像常年累月休养不足、带着疲惫的苍白。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微光，天慢慢亮了。
　　鹤致屿慢慢从睡梦里睁眼，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他习惯性往身侧摸了摸，空空荡荡的，没摸到熟悉的温度。
　　愣了几秒才聚焦视线，看见趴在书桌前浅眠的林忆星。
　　看到那道安静的身影，他心里乱糟糟的混沌瞬间散去，像是找到了定心的归宿，涣散的神志一点点清醒过来。
　　没过多久，林忆星缓缓醒过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简单洗漱收拾。
　　床上的鹤致屿赖着不动，指尖轻轻蹭着残留温度的被褥，困意十足，懒洋洋的半点不想起床。
　　林忆星从洗漱间洗漱完回到桌边，戴好眼镜，又走回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醒醒，起床了。
　　“嗯…知道了。”
　　少年好似刚睡醒，带着浓浓的缱绻睡意，低低的，格外好听。
　　待到林忆星换好校服穿戴整齐，回头一看，那人还窝在床上偷懒赖床…
　　林忆星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来，十五分钟后去吃早饭。”
　　话音刚落，鹤致屿忽然撑着床沿，一下子坐了起来。
　　林忆星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猝不及防抬眼，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底。
　　深蓝色的瞳孔里盛着满满的睡意，慵懒又缱绻，偏偏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疏离，像深邃辽阔的深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的脸差五厘米，很近，林忆星能闻到鹤致屿身上淡淡的味道，很冷冽。
　　鹤致屿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干净直白，安安静静的。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林忆星微微发怔，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应了一声：“嗯。”
　　鹤致屿没再多说，沉默着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林忆星刚好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少年垂着眼，做事规整又认真，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像盛着山间清澈的湖水，干净又温柔。
　　鹤致屿靠在旁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把他认真的模样尽收眼底，轻声开口：“谢谢。
　　林忆星摇摇头：“没事，顺手而已，走吧，吃饭去。”
　　鹤致屿轻轻点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
　　夕玉一中的校服版型利落修身，衬得两个少年身姿挺拔修长，晨光里并肩走着的身影，格外惹眼。
　　到了食堂，两人寻到一处空位相对坐下，安安静静垂着头吃饭，彼此交谈寥寥，可周遭流淌的氛围却格外松弛舒服。
　　不远处的阮章端着餐盘，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一眼瞥见并肩而坐的二人，便径直走过来，笑着打趣：“可以啊，你俩这么熟了？”
　　还没等林忆星开口接话，阮章便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挺好的，二木平日里性子太安静，一天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多交些朋友，日子也能热闹些。”
　　鹤致屿动作微顿，眸底浮起一丝疑惑：“二…木？”
　　“啊？哦哦。”阮章反应过来，“那是我们给忆星取的别名。他在家排行第二，再加上‘林’字拆开便是两个木，所以大伙都叫他二木，没别的意思。说起来，我还有个外号叫糯糯哥呢。”
　　糯糯哥的来由，源自一位老师年纪尚小的女儿。小姑娘原本想叫阮章帮忙挪东西，口齿含糊，把“挪”念得模棱两可，末尾还缀了一声哥，糯糯哥这个名号就此传开，阮章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坦然接受。
　　鹤致屿没忍住，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阮章仿佛有说不完的趣事，又兴致勃勃开口：“还有邓温，就是那个头发分两缕、留得很长帅帅的的男生，大伙管他叫神灯呢，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爽朗的笑声炸开在空气里，热烈得像一簇噼里啪啦窜起的火苗。
　　阮章笑得肩膀不住抖动，半晌才勉强收住，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他吃饭时不幸中招。
　　说笑间阮章猛地呛咳起来，咳得直皱眉，林忆星默不作声，缓缓将水杯递到他手边。
　　阮章笑着接过水杯喝下，呼吸才渐渐平复。
　　这顿早饭，鹤致屿听得最多的便是阮章此起彼伏的笑声，入眼最多的，却是林忆星那双清浅冷淡的眉眼。
　　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都埋首沉浸在学习之中。
　　几人相继落座，早读就此开始。
　　鹤致屿轻声诵读着文学刊文，读着读着，余光留意到身旁的林忆星没有出声，嘴唇也未曾开合，只是垂着眼帘，目光直直落在手里的书页上，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鹤致屿心底偷偷漾开一点笑意。
　　后排的阮章已经悄咪咪合上双眼，预备早读摸鱼补觉，被邓温毫不留情捶醒。
　　刚开学便是这般光景，凌冲班向来如此，老师不会过多管束，学生自律性极强，叫人省心。
　　就连班主任杨馨，大多时候也只是刷刷监控远程站岗。
　　毕竟，没有能力的，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早读结束，有同学一把拉开窗帘，明媚的日光奔涌着倾泻进教室。
　　鹤致屿一头白发在阳光之下恍若落满碎雪，林忆星见状，不由得微微愣神。
　　鹤致屿生出几分促狭的心思，抬手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林忆星摆了摆手，语调带上一丝慌乱。
　　“啊……真的没有吗？”鹤致屿单手撑着脸颊，笑意盈盈地凝望着他，日光穿过他周身，将那一头白发衬得愈发耀眼。
　　“没有！”林忆星说完便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自顾自忙起手上的事。
　　整整一日，两人交谈并不算多，大多时候是鹤致屿有意逗弄他。
　　纵使彼此言语寥寥，可那层无形的牵绊，怎么也割不断。
　　临近放学，一栋实验班的物理老师拿着一沓竞赛报名表走了进来：“下个月会举办规模很大的学科竞赛，涵盖物理、生物、化学，各地的学子都会前来参赛，凌冲班的同学有没有意愿参加？表格分双人组、单人组……”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视全班，“有人要报名吗？”
　　凌冲班的学生固然学识出众，却也让杨馨以及各科老师颇为头疼：平日里沉默寡言，课堂配合度不高，偶尔会冷得老师接不上话，对课外活动也提不起兴趣。
　　不过这仅限于课堂之上，下课之后大家依旧鲜活热闹。
　　很多知识他们早已了然于心，自然不愿多言，只有录课的时候，才会尽数展露锋芒。
　　有的时候，讲台上的凌冲老师独自站着，场面会略显冷清，但是优秀的凌冲老师们，早已练就自问自答的本事与强大的心理素质。
　　凌冲的同学们只是不爱说话，但是，聪明绝顶。
　　好在经过一年磨合，再加上班里不少性格开朗的同学带动，课堂氛围已经改善了许多。
　　那个老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没想到凌冲A班居然这么冷：“没关系，大家可以好好想一想，明天再来填表也可以……哈哈，老师相信大家一定会积极参加的对吧……”
　　她眼中带着几分希冀，这时林忆星开口：“老师，把表给我吧，明天填完给您。”
　　“啊，哦哦好，林忆星，你是班长？”老师走上前，将报名表递过去。
　　“不是，班长请假，明天才回校。”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交给你了林忆星。”
　　老师如释重负般快步离开教室。
　　林忆星询问班里同学的参赛意向，零零散散收上来大概五份报名意向。
　　收拾好书包，抬眼望向腕表，已经十点。
　　人流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涌动，一群少年在路灯之下穿梭。
　　回到宿舍区，寝室渗水的问题已经处理妥当，鹤致屿也不必继续借住，林忆星便过来帮他搬运行李。
　　抵达鹤致屿的寝室，等鹤致屿把东西全部收拾好，转头就看见林忆星斜倚在门框边。见他收拾完毕，林忆星开口：“收拾好了，那我回去了。”
　　“等等！”鹤致屿出声叫住他，快步走到他跟前，“你会参加竞赛吗？”
　　林忆星眼中浮起一丝疑惑：“我为什么不去？”
　　“能不能……你能不能和我组队报双人组！”
　　“倘若我不答应呢？”
　　鹤致屿忽略了这一句话，说：
　　“我会是极其出色的搭档，真的，我想和你一同站上双人赛场，击败来自各校的天才，和你一起拿下冠军。”
　　“我绝不会拖后腿，我会比你想象中还要优秀，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番邀约真挚滚烫，林忆星心弦微微一动，他就那样静静望着鹤致屿，望着他眼底的无比笃定。
　　此刻的鹤致屿褪去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如同盯住目标的猎手。
　　“不会拖后腿？”
　　“嗯。”
　　“想要拿第一？”
　　“和你。”
　　林忆星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直起身躯，缓步走到鹤致屿的面前：“你的这份邀请，倒是叫我觉得很有意思。”
　　“别让我失望，嗯？”
　　林忆星微微抬起拳头看向他。
　　鹤致屿立刻握拳，轻轻与他对碰。
　　“我们试试！”
　　“好。”
　　鹤致屿心底骤然泛起汹涌的波澜。
　　他终于越过林忆星周身那层清冷疏离，窥见了属于少年真正的意气，鲜活滚烫。
　　不再是那一句淡漠疏离的“知道了”，而是掷地有声的“别让我失望”。
　　林忆星骨子里这份本真，仅仅流露分毫，便被鹤致屿牢牢捕捉。
　　他想，清冷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社交距离，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而这般热烈鲜活，才是完完整整的林忆星。
　　没关系，鹤致屿在心里想，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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