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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肩膀 你还完了 ...

  •   早上鹤致屿懵懵地醒过来,眼皮半掀着轻轻睁开眼,睡意还没散尽,整个人显得有点呆,眼尾微微垂落,看着格外温顺乖巧。
      映入眼帘的不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耀眼晨光,而是近在咫尺的林忆星的脸。
      鹤致屿骤然一怔,心脏狠狠一跳,随即慢慢反应过来——林忆星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他后背,而自己另一条手臂,正将人完完整整圈在怀里,抱得严实。
      什么情况啊?
      掌心清晰传来林忆星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身侧源源不断裹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换作旁人,他定会立刻松开,满心局促难堪。
      可怀里的人是林忆星,鹤致屿非但没有松手,反倒下意识收了收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后背还贴着林忆星温热的掌心,两人相拥的姿态缠绵又亲昵。
      如同好久不见的拥抱。
      屋内一直开着空调,因此林忆星的头裹在被子里,显得他很安静,很没有安全感。
      熟睡时的林忆星格外乖,安安静静阖着眼,平稳绵长地呼吸。
      他习惯把一团被子卷起来垫在脑袋底下,柔软发丝被揉得凌乱蓬乱,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还印着几道浅浅的被褥压痕。
      鹤致屿垂着眼,近乎虔诚地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林忆星的脸颊,触感不出所料,很软,有点热。
      窗外昨夜大雨停歇,天朗气清,细碎清脆的鸟鸣一声声顺着窗缝钻进来。
      鹤致屿单手撑着侧脸,一动不动,安安静静望着身侧熟睡的人。
      没等多久,林忆星迷迷糊糊转醒,只是懒懒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又沉沉睡了过去,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看着赖床不肯睁眼的人,鹤致屿抬眼扫了下床头的表,低声轻唤:
      “忆星?该起床了,班主任找我们。”
      “嗯……知道了。”
      林忆星拖着浓重的睡意应声,不情不愿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黑发睡得毛躁炸开,他抬手反复揉着惺忪的双眼,静坐半晌缓神。
      脖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痒,他随手一摸,摸到一处鼓鼓的蚊子包。
      林忆星心头掠过几分烦躁,走进洗漱间抬眼看向镜子,白皙光洁的颈侧赫然浮着一块泛红的包,他下意识挠了两下,便懒得再管。两人收拾妥当,鹤致屿目光落在他脖颈处,轻声发问:“
      脖子怎么了?”
      林忆星语气平淡无波:
      “被蚊子咬了。”
      他侧头看向鹤致屿,随口反问:
      “你没被咬吗?”
      鹤致屿眼底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好像没有。”
      林忆星一时语塞,默默腹诽,合着就自己格外招蚊子。
      下楼后,刺眼的日光直直晃得林忆星眯起眼,他拢了拢身上白色外套,微微垂着头往前走。途经街边小超市,鹤致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林忆星想着独自离开不太妥当,便安静站在店门外等着他。
      片刻后鹤致屿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管止痒药膏,随即伸手拉过他,走到路边空置的长椅坐下。
      “把外套领口往下拉一点。”
      林忆星依言照做,嗓音裹着未散的困意,懒洋洋地问:
      “哦,怎么了?”
      鹤致屿没有立刻作答,反倒轻声问:“昨晚没睡好?”
      林忆星缄默不语…
      昨夜鹤致屿睡着后缠人缠得厉害,非要和他挤一床被窝,争抢着往他的被子里钻,还非要紧紧抱着他睡。
      林忆星:“……”
      林忆星本就怕热,一整晚都在和身边人周旋拉扯,可鹤致屿睡得沉,喊也喊不醒、推也推不动,没人知道他昨夜是费了多大劲才勉强护住半幅被子。
      这人睡着后手脚也不老实…
      到最后林忆星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攥住他不安分的手,才算勉强哄得对方安分入睡。
      鹤致屿伸手轻轻拉下林忆星的衣领,拆开药膏管口,挤了适量膏体在棉签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细细涂抹在泛红的蚊包处。
      微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很快透出温润的凉意,方才钻心的痒意瞬间消散无踪。
      林忆星垂眸看向身前低头认真上药的鹤致屿,一头白发如雪,右眼下方嵌着一颗细小乌黑的泪痣,衬得那双眼睛澄澈如蓝宝石,格外好看。
      涂完药膏,鹤致屿又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在刚刚上药的位置护住。他直起身,弯起眉眼:
      “好了,走吧。”
      林忆星抬手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创可贴,低声应道:“好。”
      ——办公室——
      依旧熟悉的场景,两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林忆星和鹤致屿一踏进办公室,当场撞见弯腰赔好话的赵磊父亲。
      俩人心里齐齐犯嘀咕:怎么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赵磊老爹旁边,低着脑袋杵着前几天打架惹事的云云。
      好家伙,闹了半天竟然是亲父女,一家子齐上阵啊。
      赵磊父亲抬眼看见他俩,瞳孔直接震得放大一圈,人都懵了半截,那表情恨不得原地遁逃。
      鹤致屿的姐姐没空亲自过来,派了葛義到场。
      葛義架着金丝眼镜,一张脸冷得没半点情绪,怀里稳稳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熨得服帖,跟焊在身上似的。
      他抬手推了推镜框,朝着鹤致屿微微躬身行礼,鹤致屿淡淡颔首,侧身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旁观这场重复上演的调解闹剧。
      林忆星目光一扫立马锁定林颂霜,他哥长相辨识度拉满,脸色冷冽,浑身透着不好惹的压迫感。
      身上就一件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臂线条利落好看。
      “哥。”
      林颂霜闻声回头,看见林忆星,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开,漂亮的眼睛柔和弯了弯。
      林忆星挪到兄长身边,林颂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哥哥。”
      “你脖子怎么了。”林颂霜皱了皱眉。
      “噢,蚊子咬的。”
      这时,赵磊父亲讪讪地说:“林先生……我们真的错了……着就是学生之间的小打闹……”
      他冷冷的看了赵磊父亲一眼,和林忆星说:
      “这事交给哥哥。”
      “嗯。”
      后面的流程俩人看得都有点麻木,记不太清细碎环节,只记得赵磊父亲没完没了道歉,气急了抬手就要揍云云,当场被林颂霜伸手拦下来。
      紧接着开始掰扯赔偿钱款,葛義手指噼里啪啦飞速敲键盘记账。
      林颂霜全程面无波澜,可林忆星门儿清,大哥这副冷淡模样,实则火气憋得正旺。
      那时候鹤致屿悄悄的和看着葛義快速敲键盘的林忆星说:
      “葛義是公司的‘第一’会计,他的手速,无人能及!”
      周遭人声嘈杂,葛義和林颂霜正唇枪舌战、言辞利落,杨馨也在旁边叉着腰,在这般噼里啪啦喧闹的氛围里,鹤致屿缓缓说起葛義往日模样: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踏踏实实地埋头敲账做账,就算急性阑尾炎躺进医院病床,依旧硬撑着意志对账汇总、不停敲击键盘……
      后来年度汇总,公司送了葛義一套最新版的设备,并发了奖金——以鼓励他继续加油!
      事情收尾,林颂霜和葛義走到门外简单交代几句就要离开,临走前又摸了摸林忆星的头:
      “哥哥先走了。”
      “好,哥哥再见。”
      日子向来来去匆匆,倏忽而过,无论悲欢对与错,只觉流年似水,瞬息难错。
      下午时,众人坐上返程大巴,才猛地从一堆琐事里回过神,跟大梦刚醒一样。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完蛋,我知识点还没复盘呢!”
      “我已经预判回家要被我妈一顿念叨了!”刘淼淼痛苦地抱住头。
      阮章扬着下巴得意大笑:“我坐等高分成绩单到手,哈哈哈哈!”
      “行啊阮章,背地里偷偷卷我们是吧!”
      “那必须的,还得感谢林神带我,不然我铁定对着试卷痛哭流涕了!”
      旁边一群同学嗷嗷起哄:“林神!捎带我们一把!”
      “林神,选择题偷偷给我瞟两眼呗!”
      一片鬼哭狼嚎里,杨馨翻了个白眼吐槽:“别瞎嚎了,凌冲班的说没复习谁信呐,你说对吧冯杰?”
      起哄最欢,哭惨最大声的冯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逗你们玩的,我早全都复习完了。”
      “去你的!”
      车厢里一派轻松嬉笑,氛围热热闹闹。
      凌冲班学生喊学得差大多是谦虚,要说一点没复习、完全不内卷,那纯纯假话。
      这班还有个响当当外号叫“夕玉卷王班”,没啥深奥来头,纯粹卷得吓人,明里暗里比拼学习,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深夜苦读。
      但是…这学法实在烧命。
      外班人压根学不来。
      哦,还有一个外号,“假国宝班”。
      也就是有人发现他们熬那么晚,居然没有黑眼圈!?
      把眼袋割了!?!
      凭啥啊!?
      凌冲班的人只能表示——不听,不管,反正你也考不过我,这些外号就当夸我们了。
      这一套学习方法下来,换作别人,早就屈服了,估计也就凌冲A班这帮“人”,能乐此不疲熬下去。
      鹤致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忆星,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多谢林老师单独给我开小灶,大功一件。”
      他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笑意漫上来时,窗外观赏性梨花园清甜的花香仿佛顺着车窗飘进车厢,萦绕在两人身侧。
      林忆星静静望着他,只觉鹤致屿的白发好看得像窗外盛放的梨花。
      他还留意到,鹤致屿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格外鲜活可爱。
      鹤致屿笑完,抬眼撞见林忆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着对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啊。
      “你笑什么?”鹤致屿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凑近几分追问。
      “没什么。”林忆星压下心底翻涌的笑意,故作平静。
      “真的?”鹤致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林忆星下意识往后微微后仰,轻声应道:
      “嗯,真的!”
      返程的路面坑洼不平,司机车速又快,接连几个大坑,颠簸得整车人险些被甩飞出车窗。好在鹤致屿和林忆星坐在最后一排,身旁没有其他人,剧烈的晃动下两人齐齐歪倒在座椅上,鹤致屿整个人压在了林忆星身上。
      林忆星怔怔抬眼,直直撞进鹤致屿的眼眸。车厢前排此起彼伏响起惊呼。
      “wc……这车开的,跟特么跟飞车一样!!开这么猛!”
      “靠!!疼死了!我的屁股!!”
      “诶!我怎么颠到这边来了,我要回去!”
      车厢里笑声接连不断,鹤致屿和林忆星再也绷不住,一同低声笑了出来。
      这回鹤致屿看得真切,林忆星左侧上排牙齿藏着一颗虎牙,不算显眼,可落在他眼里,可爱得无以复加。
      颠簸渐渐平缓,众人纷纷坐直身子,车厢安静片刻,大半同学抵着车窗沉沉睡去。
      林忆星毫无困意,反观鹤致屿困意汹涌,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
      他睡得极沉,浑身软若无骨,整个人倚靠在林忆星肩头。
      昨夜一场大雨过后,气温降了不少,白日里的燥热尽数褪去,空气里只剩微凉清寂。
      鹤致屿身着一件橙色冲锋衣,兜帽套在头顶,耳机还挂在耳侧没有摘下。林忆星余光扫到衣服胸口一处独特logo,初看像一朵荷花,仔细端详才发现花瓣只有四片,其中一片格外小巧,图案右侧缀着两片修长叶片,并不似荷叶,反倒像雄鹰舒展的长羽。
      logo下方印着一行英文字母——fanghe。
      想来是自己从前从未接触过的小众品牌。
      林忆星没有过多深究,心底暗自感慨设计这款衣服的设计师审美着实出众,这件版型利落的冲锋衣版型衬得人身形清挺,远比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寻常外套要贴合身形、显气质。
      林忆星静静看了片刻,百无聊赖地抬眼望向窗外,沿途的树影与街景飞速倒退,尽数化作一闪而过的朦胧风景。肩头靠着熟睡的鹤致屿,他心里轻轻惦念着,也不知道这人还要多久才能醒。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回肩头的人身上。相处得久,他觉得鹤致屿从来都不止是世人眼中那个桀骜随性、肆意张扬的鹤家少爷。
      褪去所有外放的散漫与张扬,鹤致屿骨子里,更像一个漫无归处的孤独旅人。
      前路漫漫,他寻不到明确的目的地,一路奔波漂泊。
      也不知沿途的清风盛景,是否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荒芜与孤寂。
      这个人,好像永远孤身一人,在无垠大漠里茫然伫立,寻不到归途,也等不到归人。
      密闭安静的车里,熟睡中的鹤致屿敏锐地察觉到脸颊处传来触碰的感觉,温热又细碎。
      他睫羽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快速攥住那只微凉的手,倏然睁开了眼。澄澈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惺忪,看向身旁错愕僵住的林忆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嗓音慵懒沙哑:“干嘛呢?”
      林忆星手腕微僵,飞快地从他掌心抽回手,语气自然:
      “你脸上有虫子。”
      “啊?”
      鹤致屿挑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的疑惑:
      “哪里啊?我怎么没感觉到。”
      林忆星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容地摊开掌心递到他眼前。一只细小的飞虫静静躺在白皙的手心里,早已没了动静。
      “哦,好吧。”
      鹤致屿看着那只微不足道的小虫,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失落。
      他舒展四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困意,轻声嘟囔:
      “什么时候到?还有点困。”
      林忆星垂眸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温声回应:“马上就到了,你再眯一会儿。”
      鹤致屿抬眼定定望着他清亮温和的侧脸,眸色软软的:“你不睡一会儿?”
      “不了,我不太困。”林忆星轻轻摇头,目光落回窗外。
      下一瞬,少年微微倾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还可以这样吗?”
      “嗯?什么?”林忆星闻声回头。
      话音未落,鹤致屿已然轻轻偏头,靠在了林忆星单薄的肩头,发丝蹭过对方的衣领,姿态温顺又依赖。他抬眼,轻声再问一遍:
      “可以吗?”
      林忆星垂眸望着肩头安分靠着的人,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缓缓应声:
      “可以。”
      宽大的帽子遮住了鹤致屿大半张脸,将他眼底藏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悄悄敛在帽檐之下。
      车窗外的风穿隙而入,吹得林忆星身上的白色外套衣角轻轻翻飞。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倾泻进来,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光线有些晃眼,林忆星抬手轻抬,稳稳挡在眉眼前方,隔绝了刺眼的日光,周身温柔又安静。
      ……
      “醒醒,快到了。”
      静谧中响起林忆星轻柔的声音,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肩头的人,力道轻缓温柔。
      鹤致屿这才慢悠悠睁开眼,长睫眨了眨,惺忪地揉了揉眼眸,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慵懒:“嗯……好的。”
      车子稳稳停稳,两人下车。鹤致屿动作自然地上前,一手拎过两人所有的行李重物,单手背好背包,步伐从容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林忆星连忙跟上,出声阻拦:“我自己拿就好,不用麻烦你。”
      可鹤致屿脚步未停,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真的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林忆星快步追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鹤致屿侧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明知故问:“我帮了你什么?”
      林忆星认真细数着过往,轻声念叨:“嗯……帮我解围打架,给我巧克力,教我题……”
      细说到这里,他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鹤致屿驻足回身,静静望着眼前眉眼干净的少年,目光温柔:
      “那些你早就还完了。”
      少年的身影埋没在余晖里。
      林忆星一脸茫然,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还你了?”
      鹤致屿看着他懵懂澄澈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字字清晰,很认真:
      “刚才替我挡住阳光,还借我枕了一路的肩膀。”
      林忆星:“……”
      “谢谢。”
      鹤致屿笑了,头发被风吹起。
      “不客气。”
      “走吧。”鹤致屿说。
      “嗯!”
      你很早之前就帮过我了,不只是帮,谢谢你,救了我,救了一个渴求死亡的我。
      谢谢你。
      ——鹤致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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