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噩梦 鹤致屿,我 ...

  •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轻步走入教室。
      室内静谧无声,全班同学皆垂首埋首刷题,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填满了周遭的空隙。
      讲台上的老师早已等候许久,噙着从容浅笑,目光落向进门的二人。他抬腕瞥了眼腕表,语调温和舒缓:“来得刚好,没有迟到,回座位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掠过些许浅浅的局促,抿唇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落座。
      老师点开投屏,几道综合大题缓缓显现。他环视教室,说:
      “我打算临时开展一场双人随堂竞赛,摸底大家的真实水平,再针对性安排后续拔高内容。”
      台下众人陆续抬头,神色平淡,安静接受了这场临时测试。
      老师目光缓缓扫过教室。
      这间教室的墙面很有特点,错落嵌着八块高清荧屏,几乎铺满整面墙,看着简洁,带着淡淡的科技感。
      林忆星眸光轻扫四周,默然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块。
      竞赛规则简单,两人一组,共答三道大题,全程搭档配合,比拼临场状态和解题思路。
      老师走下讲台,逐一敲定八组参赛人选,林忆星与鹤致屿恰好被分在第四组。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心底了然。
      第一组上前领题。纸面轻薄,题目却并不简单,处处藏着陷阱,难度远胜平日练习。
      老师侧身退至一旁,让出荧屏黑板,方便学生作答书写。
      本次率先拿到题的是升玥与许愿。
      拿到题的瞬间,升玥眉头微蹙,很快察觉题目棘手。
      许愿却格外冷静,抬手推了下眼镜,神色始终平稳。利落短发贴在耳边,衬得她气质干净沉稳。
      二人短暂对视,默契分工站位,提笔对着荧屏从容落笔,有条不紊地展开解题。
      两人配合默契,节奏松弛有度,落笔间隙偶尔对视,非常合拍。
      “今天的题目,确实很难。”升玥低声轻叹。
      许愿轻轻颔首,语调平稳笃定:“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拆解。”
      升玥眉眼舒展,笑意真切:“有你,我就安心了。”
      言罢,她敛神低头,继续伏案书写,触屏笔触屏的声响清脆利落,错落有致。
      紧随其后,第二组柳枬与乔野也拿到了题,
      柳枬快速扫完题干,嘴角扬起一点傲气的笑,侧头逗身旁安静的乔野:“喂,书呆子,好好发挥,别拖我后腿啊。”
      乔野垂眸凝视题目,神色恬淡,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别总只会嗯呀嗯的,敷衍谁呢。”柳枬笑意更浓,“要是答不出来,今天可要当众丢人咯。”
      少年依旧不慌不忙,唇角浅浅勾起弧度,依旧是简洁利落的一声:“嗯。”
      前三组都开始了有条不紊的作答,进度稳步推进,很快题目就传到了第四组。
      老师走到第四组旁,轻拍了下林忆星的肩膀,笑意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
      林忆星垂眸看了两眼试卷,心里大概有数。这不是普通随堂题,全是拔高难题,很考验综合能力。
      见林忆星微微停顿,鹤致屿俯身接过试卷细看片刻,低低轻笑出声:“确实够刁难人的。”
      他微微侧头凑近,压低嗓音,带着少年随性的试探:“怎么样,有把握拿下吗?”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林忆星抬手轻轻隔开他,眉眼清冷淡淡:“可以。”
      停顿半秒,他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无奈:“别离我这么近。”
      “我们是搭档啊。”鹤致屿望着她,眼神干净纯粹,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浅浅委屈,温顺中又藏着几分狡黠。
      林忆星轻阖双眼,终究没了脾气,轻声妥协:“知道了。”
      语气无半分不耐,只是被他磨得无奈。
      而且透着淡淡的纵容。
      鹤致屿全然不在意,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直起身站定,挑眉故意逗他:“赶紧动笔吧,等下要是拿了倒数,可不许偷偷哭鼻子呀。”
      “我不会!”
      林忆星耳尖悄然泛红,单手撑着拐杖稳稳起身,抬手虚虚扬起,作势要敲他。鹤致屿早有预判,笑着侧身避开。
      短暂的嬉闹过后,他即刻收敛玩笑神色,目光认真凝向林忆星,语气肯定:“好了好了不闹了。放心,我们不会垫底。信我吗?”少年眸光坦荡明亮,澄澈干净,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忆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冷反问:“你觉得呢?”
      话音落定,他摒弃杂念,拿起笔,从容立于荧屏一侧落笔,思路清晰缜密,字迹工整。
      鹤致屿看着他专注清冷的侧脸,心底微松,笑着拿起另一支笔,在另一侧同步落笔,配合得毫无破绽。
      “那我就当你是信我的。”
      八块荧屏都有了人,偌大的教室归于沉静,只剩笔划过荧屏的细碎轻响,声声清晰,满是专注。
      老师缓步穿梭于各组之间,不时驻足观望,时而颔首认可,时而蹙眉轻声提点。
      “稳住节奏,细节别丢,不用求快。心一乱,就容易出错。”
      场上各组状态不一,有人卡在关键步骤低声讨论,有人配合生疏、进度缓慢,也有人节奏平稳,稳步向前。
      唯独林忆星和鹤致屿这一组,安静得很,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只需一个眼神,彼此就懂对方的思路。一人梳理整体逻辑,一人处理精细演算,衔接自然,进度遥遥领先,稳得很。
      “还有十分钟。”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教室里依旧无人停笔。所有人都沉下心解题,思绪高度集中,不肯放过一分一秒。
      “还有五分钟。”
      赛场氛围愈发紧绷,林忆星额间沁出薄汗,手上动作没停,侧头低声道:“马上了,你快点。”
      鹤致屿看着他不停歇的模样,眼底带浅淡温柔,演算依旧利落,低声回:
      “我也快了,收尾公式代入就好。”
      讲台上传来老师清晰的倒计时声。
      “五!”
      “四!”
      “三!”
      “二!”
      “一!”
      最后一字落下,全班默契停笔,众人纷纷松气,卸下了满身紧绷。
      升玥长长舒了口气,笑着轻声感慨:“还好赶上了。”
      身侧的许愿轻轻眨眼,眉眼恬淡,轻声应和:“嗯。”
      柳枬心情放松,抬手和乔野轻轻碰拳,少年少女的鲜活气息悄然漫开。
      不远处,宋茜随性地将胳膊搭在韦恩肩头,卸下了方才的紧绷。
      周遭喧闹渐起,林忆星与鹤致屿靠着荧屏旁的墙面短暂休息。鹤致屿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散漫,褪去了方才解题的紧绷。
      满头白发的老师稳重地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员作答的版面,温和开口:“嗯,好,诸位与我一起核对答案、查看作答情况吧。”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众人收回松弛的状态,抬眸望向墙面荧屏。
      屏幕跳出标准解答,步骤规整,轨迹清晰,完全是竞赛制式的完整流程。
      老师点着屏幕上的复合场轨迹,平稳复盘:“这套题重点考察复合场叠加和动态过程拆解,难在思维推演,不是死记公式。多数人丢分,都是因为边界判断不精准,动态分析不够完整。”
      全场寂静,只有零星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大家都在对照屏幕,订正自己的思路漏洞。
      屏幕跳出了各个小组的作答情况。
      老师开始逐一讲解各个小组的漏洞,同时,也总结了每个小组的优点。
      “一组太急了,赛场上不能只顾自己啊,二组还可以,就是两个人不能太纠结…”
      林忆星静静看着荧屏,神色淡然。
      他整场把控精准,推演流程完全贴合竞赛标准,仅有一处中间步骤略作精简,不影响最终成绩。
      鹤致屿侧头看他。整场难度不低的物理小竞赛,林忆星自始至终沉稳镇定,答卷思路近乎完美,却依旧低调。
      “可以啊。”他压低声,语气轻浅,带着真诚的认可,“全程没出错。”
      林忆星眸光依旧停在屏幕上,淡淡回语:“你也是。”
      “那是,哪有像我们两个一样优秀的搭档啊。”鹤致屿沾沾自喜的说。
      两人的答案并列在屏幕一角,林忆星字迹清瘦利落,推演严谨规整;鹤致屿笔触舒展,擅长简化模型、优化步骤。
      两种解法互补契合,干净漂亮,是标准的最优答卷。
      老师扫完全班答卷,眼里浮出赞许:“这套题难点集中,很考验模型拆解和临场思维。整体发挥一般,只有第四组,模型判断精准、过程完整、推演零失误,是全场唯一满分的标准答卷。”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细碎的惊叹,不少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靠墙的两人,满眼意外。
      柳枬撑着下巴轻叹:
      “也太稳了吧,这种难题都能拿捏,他俩组队真的是降维打击。”
      乔野淡淡开口:“模型理解很透彻,没有多余步骤。”
      升玥看着屏幕,轻声感慨:“他们默契太高了。”
      许愿轻轻眨眼,语气恬淡:“势均力敌,才是最好的搭档。”
      被当众表扬,林忆星耳尖微微发红。他轻轻垂眸,敛去眼底情绪,依旧清冷平静,不见半点骄傲。
      鹤致屿倒是自在,依旧枕着手靠墙而立,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目光稳稳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温柔又明目张胆。
      老师顺势总结:“这次竞赛暴露了很多人的问题,模型混用、边界模糊、动态分析不完整。大家课后对照标准答案复盘,整理专题笔记补齐短板。后续培优,我会根据这次的思维水平分层训练。”
      他抬腕看表,温和道:“小竞赛结束,大家休息片刻,准备下半节课。”
      老师离开后,教室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细碎的交谈声慢慢漫开。
      鹤致屿直起身,看向身旁略带疲色的少年,语气放得很轻:“累不累?”
      林忆星轻轻摇头,抬眸望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还好。”
      看着林忆星额间未散的薄汗,鹤致屿晃着手机请求:
      “搭档,胜利来之不易,我们拍张合照吧!”林忆星点头应允。鹤致屿举高手机,左手轻搭在他肩头,笑得肆意张扬。
      二人一同望向镜头,身后是答题面板。屋外夜色朦胧,树影间点点流光摇曳。
      这是我们的第二张照片,我的林同学。
      ————
      下课后众人顶着沉沉暮色,结伴往宿舍归去。林忆星缓步走在鹤致屿身侧,沿路路灯次第铺光,落于两人肩头,明暗错落,光影成双。
      灯色裁出鹤致屿利落的侧颜,下颌冷峭锋利,线条干净又倔强;而身侧的林忆星浸在晚光里,眉目清泠,周身自带一抹清冷薄凉。
      暮色沉沉,晚风习习,林忆星的手机忽然轻轻振动。他抬手点亮屏幕,是杨馨老师的来电。
      “怎么了老师?”
      “临时出了个通知,你和鹤致屿住一起吧?
      “嗯,他在我旁边。”
      “是这样的,竞赛人员临时调整,统一搬到新宿舍集中集训,我等会把位置发你们,今晚就搬过去就好。”
      “好的,谢谢老师。”
      “没事。东西多不多,需要叫阮章他们两个帮你们搬吗?”
      “不用班任,我能搬动,没多少东西。”
      “行,有事再随时联系我。”
      “嗯,再见。
      挂断通话,晚风掠过耳畔,鹤致屿尽数听清内容,抬眸看向他:“要换宿舍?”
      “嗯,竞赛部统一集中住宿。”
      “啊,好吧。”
      鹤致屿抬眼望了望渐深的夜色,轻声道:“快走吧,早搬完,早休息。”
      “好。”
      两人脚步轻疾,快步走向宿舍楼。回到寝室,他们将换宿的消息告知阮章、舟毅。
      阮章瞬间垮了脸,满是无助哀嚎:“林神!你别走啊!
      “没事,就几天而已。”林忆星轻轻抿了抿唇,轻声安抚。
      “你走了,我的复习怎么办啊!”
      “我们可以打视频,我照常教你。”
      “真的?”
      “真的。”
      话音落地,阮章瞬间满血复活,一下子蹦了起来,高声喊道:“林神!!!”
      他说着便要扑上前相拥,林忆星抬手轻轻抵住他,无奈出声:“好了,该搬东西了。”
      阮章半点不见沮丧,元气满满应声:“嗯!那我帮你!”
      林忆星本想婉拒,可阮章已然兴致勃勃上手收拾,拦都拦不住。
      林忆星:“……”
      一旁的舟毅看得忍俊不禁,笑着调侃:“你这模样,哪里是帮忆星搬宿舍。”
      阮章骤然回头,眼尾还挂着细碎的湿意,懵然反问:“那是什么?”
      舟毅笑意更深,缓缓开口:“像送嫁。”
      话音落下,一旁静静看着的鹤致屿,也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
      “姓舟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快收拾吧。”
      阮章当场炸毛,扑上去勾住舟毅的脖颈,晃着身子打闹不休。
      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兵荒马乱的模样,被调侃成“出嫁人”的林忆星只能无奈凝望,心底默默轻叹:果然,遇事终究还得靠自己。
      一番忙乱,总算收拾妥当。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寝室,舟毅与阮章也主动上前分担行李。四人并肩慢行,一同往M栋走去。
      晚风穿梭,凉意浸骨,方才残存的几分睡意,被冷风尽数吹散、溃不成军。
      鹤致屿行李极简,只两个行李箱。他抬手轻拉箱杆,指骨分明,小臂青筋浅浅浮起,利落又好看。
      他似有所感,侧首抬眸,恰好撞进林忆星的眼底。
      那一双眼眸极亮,澄澈通透,如洗尽尘埃的翡翠,清亮又干净。
      林忆星见他凝望,眼眸如小鸟般轻轻一眨,轻声发问:“我的脸上有东西?”
      “没有。”鹤致屿立刻转头,掩去眼底的悸动。
      下一瞬,他倏然松手,抬手轻轻抚过林忆星的发顶。
      林忆星:“?”
      鹤致屿收回手,语气淡然如常:“头上有叶子。
      “哦。”林忆星抬手摸了摸发丝,空空荡荡,再无落叶踪迹。
      他未曾看见,身侧少年垂落的手悄然攥紧。掌心哪里是什么落叶,只有一枚干燥轻薄的银杏书签,静静卧在掌心,微微发痒。
      ——
      抵达新宿舍,阮章推门而入,环视一周,当即发出惊叹:“哇,好大啊!还是双人间!我去,居然还有独立卫浴!”
      他满眼艳羡,连连感慨:“早知道这么舒服,我当初也报竞赛了!!”
      阮章一边东看西看,一边咋咋呼呼、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舟毅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催促:“好了,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哦对!那我们先走了!”
      “嗯,再见。”林忆星轻轻抬手挥手道别。
      房门咔哒一声轻合,喧嚣尽数落幕,一室归于寂静,只余下鹤致屿收拾物品的轻响。
      新宿舍宽敞明亮、设施齐全,样样完备。
      床铺临窗而置,是一张整洁的双人床,林忆星睡在下铺,靠窗向阳,视野开阔。床边摆放着宽大书桌,电脑置物一应俱全,整洁舒适。
      收拾妥当,林忆星说:“饿了么?应该还有超市开门,我出去买点东西。”
      屋内无人应声,鹤致屿已然进了浴室洗澡。
      方才收拾,鹤致屿默默帮他分担了大半行李,帮衬良多。林忆星感念于心,披上白色外套,轻轻推门出门,同时给鹤致屿发去微信:
      【我去买东西了。】
      昼夜温差骤变,白日尚且燥热逼人,入夜却寒风肆虐、凉意彻骨。林忆星刚踏出楼栋,冷风扑面,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
      浴室水声停歇,鹤致屿擦着湿发走出,一眼看见手机消息,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笑意未存,天外闷雷骤起——
      “轰隆——”
      天色骤变,大雨倾盆。
      “哗哗哗——”
      鹤致屿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他骤然想起窗边摆放的雨伞,猛然惊觉:林忆星没有带伞!
      没有半分迟疑,鹤致屿迅速穿上厚外套,抓起雨伞快步出门。
      这件厚外套,是临行前家里李姨细心收拾的,当时他只觉多余、不以为意,此刻风雨骤至,才知这份细心,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他撑伞踏雨,快步奔赴便利店。雨雾朦胧夜色,隔着一层透亮玻璃,他清晰望见窗边静坐的少年。
      林忆星伏在桌案之上,眉眼温顺,竟是浅浅睡着了。
      鹤致屿推门而入,收伞沥落雨珠,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睡着了?”
      “没有。”林忆星直起身眸带惺忪,抬眸望向他,轻声疑惑,“你怎么来了?”
      “你没带伞,我便过来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雨停。”
      鹤致屿无奈看向窗外连绵雨幕,温声劝说:“这场雨不知何时才停,等下便利店关门,你难道要整夜守在外面?”
      林忆星望着窗外滂沱大雨,轻轻颔首:“嗯,那幸好你来了。”
      鹤致屿眉眼温柔,浅浅一笑,抬手脱下身上外套,轻轻披在林忆星肩头,语气温柔又坚定:“穿好。”
      “我不用,你穿吧,我不冷。”
      “外面风凉雨寒,听话,穿好。”
      话音轻柔,一句乖软的叮嘱落于耳畔,温柔得猝不及防。
      鹤致屿不等他推辞,伸手替他拉合拉链,暖意稳稳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子。
      林忆星被那一声温柔的叮嘱砸得心神微晃,怔怔应声:“哦。”
      走出便利店,晚风裹挟冷雨,寒意彻骨,林忆星才真切察觉夜色寒凉。
      抬眸望去,鹤致屿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短袖,风吹衣动,通体微凉。
      他心头一紧:他这般单薄,怎么会不冷?
      “你把外套穿上吧,别冻感冒了。”
      鹤致屿神色淡然,步履从容,漫不经心回道:“没事,我不冷,别冻着你就好。”
      两人快步穿行雨幕,匆匆赶回宿舍。刚关上门隔绝风雨,林忆星立刻抬手,将温暖的外套尽数裹回鹤致屿身上,牢牢圈住微凉的少年。
      鹤致屿身形骤然一僵,低声轻笑:“这是什么意思啊,二木同学?”
      林忆星抬手抱紧他,认真出声:“这件衣服很暖,我看你快要冻僵了,抢救你一下。”
      说着,他抬手抚上鹤致屿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轻声道谢:“真的很凉……谢谢你。
      鹤致屿的耳根自下而上,一点点染上浅红,眼底温柔翻涌,低头望着少年认真纯粹的模样,心底坚硬的方寸之地,尽数柔软塌陷。
      良久,林忆星轻声询问:“暖和点了吗?”
      何止是暖和。
      鹤致屿心底滚烫汹涌,周身只剩一层薄汗,轻声应道:“嗯。”
      林忆星缓缓松开手,鹤致屿将外套叠好收进柜子。可两人转头抬眸,瞬间撞见最绝望的一幕——
      窗户,忘了关。
      所幸被褥尽数收纳柜中,未曾淋湿,唯独床垫被夜雨打湿,湿冷一片,无法安睡。
      “啊……”
      林忆星望着湿冷的床铺,微微怔然。
      鹤致屿回过神,轻声询问:“你介不介意,今晚和我睡一张床?”
      满屋空旷,无别处可栖,不睡床,就只能躺桌子上了。
      林忆星轻轻应声:“好。”
      他将干净被褥挪至上铺,轻声道:“我先去洗澡了。”
      “嗯,你去吧。”
      林忆星转身走进浴室,水声潺潺。
      鹤致屿独自立在原地,一遍遍回味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林同学,我好开心,你主动抱了我。
      他落座桌前,翻看着电脑里的竞赛讲义,目光却全然飘忽。静默片刻,他拉开抽屉,取出药片,入口嚼碎,缓缓咽下。
      片刻后,浴室水声停歇。
      林忆星走出来,湿发蓬松柔软,发梢带着微凉水汽,轻轻贴在额前。他眼底含着浅浅倦意,打了个轻浅哈欠,缓步爬上床。
      鹤致屿关掉页面,熄灭灯光。屋内瞬间沉入静谧黑暗。林忆星点开手机手电筒,微光轻晃,照亮一方小小床榻。
      鹤致屿眼底漾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抬步上床,轻轻躺下。
      起初两人面对面而卧,呼吸相缠,距离极近。暧昧的氛围太过缱绻,林忆星心头微尬,悄然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透过窗帘缝隙,可见窗外雨歇风停,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黑暗深沉,梦境骤临。
      “小屿——”
      漫无边际的青草原野铺向天际,风卷着软软的草香,温柔得不像话。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不远处,一对人影静静立在光影里。女子白发柔软垂落,眉眼温顺如水,素色裙摆被晚风扬起,温柔得能揉进人心底。
      她身侧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温朗,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脑后的一股小辫被吹起了几根发丝,目光牢牢锁着迎面跑来的,15岁的鹤致屿。
      “小屿,过来呀。”她笑着蹲下身,张开双臂,温柔的声音轻飘飘的,裹着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暖意。
      鹤致屿眼睛瞬间亮了,像寻得归途的孩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束光狂奔而去。风灌进他的领口,稚嫩的心跳急促又热烈,他哽咽着、欢喜着,一声声青涩又急切:“爸爸,妈妈!
      他太久没见过这样温柔的光景,太久没被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意包裹。
      积压数年的思念顷刻翻涌,泪水早早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不敢停、不肯停,拼尽全力奔赴这场遥不可及的团圆。
      “慢点跑,别摔着。”父亲鹤言的温柔嗓音轻轻落下,抬手温柔抚过妻子的发梢,眼底是岁月安稳的温柔。
      “爸爸!妈妈!等等我!不要走!”小小的少年慌得出声,脚步跑得愈发急促。
      “我们一直在这儿,一直在等你,小屿。”
      温柔的叮嘱一遍遍萦绕耳畔,温热、缱绻,是他余生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想却再也触不到的温柔。这一刻的安稳圆满,珍贵得让人心头发酸。
      可转瞬之间,天地骤变。
      方才温暖的光影骤然倒流,漫天温柔一点点褪去色彩,快速消散、崩塌。
      眼前父母温柔的眉眼、含笑的模样,一寸寸变得透明、淡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风里。
      鹤致屿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席卷全身。他疯了一样往前冲刺,脚下尖利的碎石划破脚掌,细密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鲜血浸透了白色的鞋袜,染红了身下柔软的青草。
      他疼得浑身发颤,双腿发麻,却不敢有半分停歇。他不怕痛、不怕累,只怕再次一无所有。
      “爸爸妈妈!别走!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嗓音彻底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与哀求,沙哑地回荡在空旷荒芜的原野上,无助又绝望。漫天旷野,无人回应,只有冷风呼啸,卷着他的哭声四散飘零。
      即便身影快要透明,两人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安抚着崩溃的少年:“小宝要好好长大,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不要好好长大!我只要你们!”年少的鹤致屿彻底崩溃,泪水汹涌坠落,砸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们,别离开我……”
      方荷的身影越来越淡,温柔的声音轻飘飘的,快要消散在风里:“照顾好自己,小宝……”
      “小宝……记得好好吃饭……”
      他们的细碎的叮嘱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残留世间最后的牵挂,也是困住他半生的枷锁。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冲天火光撕裂温柔的天地,滚滚硝烟漫天席卷,漫天碎片飞溅坠落,蛮横地吞噬了整片草原,吞噬了所有温柔与圆满。
      耳膜嗡嗡作响,天地剧烈震颤,整个世界彻底崩塌昏暗。
      年少的鹤致屿重重跪倒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之上,膝盖狠狠砸在碎石残片里,刺骨的疼痛早已麻木。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疯狂在满目荒芜里捡拾、摸索,指尖沾满尘土与细碎血迹,可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
      没有温柔的怀抱,没有熟悉的叮嘱,没有父母的身影,只剩漫天死寂与刺骨寒凉。
      积攒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爆发,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长空,沙哑、凄厉,在空旷的天地间反复回荡,无人应答,无人救赎。
      火光尽头,那两道单薄的身影最后一次回望,眉眼温柔依旧,余音绵长,却带着永别的决绝:“我们爱你,永远。”
      那两个人含笑迎向黑暗,最后的余音温柔绵长。
      风声寂灭,光影落幕。
      他再也听不见了,再也抓不住了。
      从此世间万千温柔,皆与他无关。
      从此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人,孤身自愈,孤身怀念。
      他穷极一生都无处可寻。
      —
      床榻之上,黑暗沉沉。
      林忆星骤然从浅眠中惊醒,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鹤致屿的双臂死死箍着他,整个人紧紧贴合而来,力道极重,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像是攥住世间最后一缕救赎。
      他本想伸手将人叫醒,可指尖微动,骤然停住。
      鹤致屿的头埋在了自己的颈窝,有微凉的东西掉在了自己脖子上。
      借着窗外漏下的淡淡月光,他清晰看到自己颈间上滑下来的眼泪
      ——鹤致屿在哭。
      向来张扬洒脱、看似无坚不摧的少年,此刻闭着眼眸,眉头死死蹙起,长长的睫毛湿透,泪水无声滚落,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怎么哭了。
      心底莫名一软,所有挣脱的念头尽数消散,只剩漫天的不忍。
      怀中人的手臂轻轻颤抖,细微又无助,像漂泊无依的孤舟,抓着唯一的浮木。
      做噩梦了。
      林忆星心头微颤,轻轻翻过身子,面对着他,抬手拉起衣袖,极轻极柔,一点点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平日里肆意鲜活、桀骜明媚的鹤致屿,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连白发都似失了往日的鲜活,变得孤寂萧冷。
      他贴得极近,清晰看见鹤致屿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泪痕映衬下,格外惹人心疼。
      黑暗里,极轻、极哑、极破碎的梦呓,断断续续飘出:“别走…求你们…”
      字字卑微,字字酸涩。
      林忆星心头莫名发酸,茫然又柔软。
      他缓缓抽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少年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拍。
      动作生疏又笨拙,像从前哥哥隔着被子哄他入眠那般,温柔安稳,极尽安抚。
      夜色静谧,心跳无声交叠。
      林忆星静静拥着颤抖的少年,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默默想着:
      为什么看见你落泪,我会这般难过。
      为什么你向来开朗明媚,心底却藏着这样深、这样无人知晓的荒芜与悲伤。
      鹤致屿,我不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噩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业务繁忙,恢复一周一更 谢谢大家谅解!(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