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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故(修) 归故途飘渺 ...

  •   手机闹钟滴滴作响。林忆星摸索着拿起手机关掉声响,他盯着天花板,太阳穴突突地抽痛。昨夜的梦太过真切,方才沉沦其中的时候,他甚至不愿意苏醒,可凝视久了,心底又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
      眼眶酸胀发沉,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一层厚重的云蒙住整片天空。
      胃部隐隐传来钝痛,想来是昨天喝酒造成的。
      那个酒馆偶遇的男人,轮廓神态和鹤致屿重合度极高。
      屋内暖意融融,林忆星换好衣物,走到洗漱台前。
      一觉睡乱了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头发并不长,也就过肩大概五厘米。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皮,镜面映出一张面容,疲惫,憔悴,掩不住的倦怠。
      十七岁的林忆星早已远去。
      那个站上领奖台捧回最佳医师奖的林医师不在了。
      那个即使连续做两台高难度手术却依旧稳如磐石的主刀医生,消失不见了。
      属于他轰轰烈烈、尽是荣耀的整整十年,尽数尘封。
      从前那个鲜活热烈的自己消失了。
      鹤致屿,也消失了。
      现如今,他不过是一间小小私人诊所的大夫。
      没有雇工,生意平平淡淡,勉强维持运转。
      其实世间万事没有多少值得惦念,唯独那个再也无缘相见的人,始终盘踞在心底。
      他掬起凉水扑在脸上,抬眼再度看向镜子。缓缓抬起右手,皮肤布着细密交错的白色旧疤,裂痕如同碎裂的镜面,再不能重圆。
      林忆星很白,那些浅显的疤痕不仔细端详几乎察觉不到。
      指尖轻轻摩挲那些陈旧的痕迹。
      洗漱完毕,套上厚实的大衣。他看向门边摆着的照片,轻声呢喃:“拜拜。”
      相片定格在参天巨树之下,两个人正对镜头开怀笑着。
      画面清晰度不高,但是那段回忆分毫未淡,只要稍稍回想,耳畔仿佛就能盘旋起鹤致屿清亮悦耳的笑声。
      踏出家门,几缕长发被凛冽的寒风掀起,轻飘飘地晃动。
      林忆星拎着包子与热粥走到诊所门口。才清晨七点,门外已经等候了不少病患。
      “哎呀小林大夫,你可算是来了!”
      “是啊是啊!”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外面天冷,先进来吧。”
      进门之后,第一位来问诊的是王奶奶。她递来一袋自家烘烤的饼干:
      “来,小林,尝尝奶奶做的。”
      “好嘞。”林忆星张口咬下一块,细细咀嚼,弯起眉眼,笑着点评,“味道很不错,要是香草的香气再浓郁一点就完美了。”
      王奶奶乐呵呵应下:“好,好。”
      紧接着刘奶奶又拿出一盒自带的便当,里面盛着亲手包好的饺子。
      一众病患七嘴八舌,轮番叮嘱医生按时吃早饭,千万保重身体。
      林忆星埋头把食物吃完,时不时随口夸赞几句,哄得老人们满心欢喜。
      这里的邻里心肠都很热。
      两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老太太们就对这个新来的年轻大夫充满好奇,成天凑上来打探各种细碎琐事。
      最常问的便是,林大夫有没有对象。
      那会儿林忆星伸手摩挲挂在颈间的戒指,淡淡一笑,摇头说没有。
      长得这般出挑好看,孤身一人实在稀奇。
      林忆星便解释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眼下首要的事情,就是踏踏实实治好街坊邻里大大小小的病症。
      一席话逗得老太太们捂着嘴轻笑。
      老人们总催他早日寻个伴,孤零零过日子未免太过可怜。
      林忆星每次只是笑笑,缄口不言。
      后来老太太打听起他的家人,得知亲人尽数不在,看向他的眼神便满是心疼,早已暗自把他当成个孙辈来疼。
      时至今日,奶奶们时不时就捎来各式各样的好吃的,琳琅满目一大堆。
      林忆星都会笑着吃完。
      老人家格外喜欢这个嘴甜、样貌俊秀算得上是漂亮、还从大城市大医院退下来的小林大夫。
      很多时候林忆星觉得,这间小小的诊所,早已不止一处看病疗伤的地方,无数细碎温热的情绪,在这里慢慢汇聚、沉淀。
      送走最后一名病人,诊所骤然安静下来。天色提前暗沉下去。
      林忆星走在街上,寒风刮在皮肤上,刺骨冰凉。
      孤独感猛地攫住他,铺天盖地,浓烈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他独自穿行在街上,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停下脚步买了一串草莓冰糖葫芦。
      他走在路上咔嚓咔嚓咬着。
      草莓果肉本身甜度有限,外层裹着的糖壳却甜得发腻。
      一条消息弹出来,李奶奶邀他上门吃晚饭。林忆星委婉回绝。
      李奶奶颇为惋惜,还许诺明天给他送来自家炸好的丸子。
      回到小区,踏上对应楼层,林忆星赫然看见自家门前立着一道身影。他缓步上前:“您好,是不是走错门了?”
      那人抬起眼帘,视线牢牢锁住他:“没有。
      嗡的一声,林忆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对方的目光却像无形的枷锁,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嗯?你猜猜。”男人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请你离开,我不想见你。”
      “不行,林忆星,这不公平。你一走了之,却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是吗?”鹤致屿的语调沉下来,“当初我清醒过来,得知你不辞而别,你知道我是什么滋味,我第一时间就想把你带回来,可又顾虑,若是你心里不愿意该怎么办,我还抱着一丝期待,想着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等一切心结解开,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林忆星,你打算一辈子躲着我,永远都不再见面吗?”
      “我任由你躲藏了这么久,现在,我抓到你了,你还想再逃?”
      林忆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走了就是走了,哪里来那么多隐情,鹤致屿,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可以吗?”
      声音很轻,话语在狭长的楼道里荡开微弱缥缈的回音。
      他偏过头,避开鹤致屿的视线。鹤致屿跨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强行把他的脸掰正。
      “不行呢,昨天夜里,你亲口说很想我。那今天呢?”
      原来昨夜并不是一场幻梦。林忆星脑子一团乱麻,斟酌许久,只挤出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他猛地挣开那只手,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正要推门而入,一股巨大的力道骤然将他拽进屋子,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鹤致屿!你放开我!”
      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撞得生疼。
      “林忆星,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鹤致屿!我真的不想见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再爱上我。不过,乱说话,是不是该受一点惩罚?”
      鹤致屿俯身凶狠地吻了上来,手掌轻轻扼住他的脖颈。林忆星拼尽全力推搡,可眼前的人像一座巍然不动的高山。
      窒息感席卷全身,濒临窒息的临界点,空气才终于得以涌入肺腔。他大口喘息,推着鹤致屿的胸膛:“你……”
      “我怎么了?我本来就有病,林忆星,你知道的。”
      他一步一步逼得林忆星往后退,两个人挪进卧室,鹤致屿将他推倒在床上。
      “林忆星,现在,你喜欢我吗?”
      吻再度落下来。鹤致屿睁着眼,牢牢凝视林忆星紧紧闭合的双眼,指尖用力按压他衣服内侧那枚戒指。尖锐的痛感传来,林忆星忍不住闷哼一声。
      “现在呢,林忆星。”
      嘴唇被蹂躏得火辣辣地疼,长发散乱铺开,模样狼狈不堪。
      躺着的林忆星抬起双手,掐住鹤致屿的脖颈,指尖缓缓收紧。
      鹤致屿只是淡淡地笑着,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可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林忆星的眼眶,他哽咽着,破碎的字音溢出喉咙:“鹤致屿……”
      泪水汹涌地滚落,鹤致屿瞬间慌了神,全然不在意颈上收紧的力道,连忙捧住他淌满泪水的脸颊。
      “别哭好不好,宝宝,我喜欢你,林忆星,我爱你,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吓到你了,对不起,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小宝。”
      林忆星坐起身,一言不发,眼泪源源不断地滑落,鹤致屿耐心地轻声安抚。
      “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对不起宝宝,不要哭了,只是听见你说不喜欢我,心里实在难受,对不起。”
      林忆星被揽进怀抱,依靠在鹤致屿的胸前,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一声声哽咽卡在喉咙。
      很多事情他都埋在心底。鹤致屿什么都不明白!不清楚自己日复一日煎熬有多难熬!
      他原本一心只想拉开距离,最好等到死掉的时候,鹤致屿毫不知情,不必承受撕心裂肺的悲痛。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松手,一想到自己离世之后鹤致屿会深陷痛苦,一个荒诞的念头悄无声息冒出来,干脆两个人一起死吧,好像也未尝不可。
      转瞬又打消这个想法。
      鹤致屿理应拥有安稳顺遂的余生,活在一个再也没有他的世界里。
      明明从头到尾,最煎熬挣扎的那个人,是自己啊。
      一切全都乱套了。
      林忆星闷闷开口:“鹤致屿…我们一起去死吧。”
      鹤致屿浅浅一笑,应声答道:“都听你的。”鹤致屿一直这样,无论对错,只要是林忆星做出的决定,他都依从。
      “鹤致屿,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时候,你昏睡了多久。”
      鹤致屿立刻领会他指的是什么:“两个月。”
      一室沉寂。林忆星垂着脑袋,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不停地坠落。
      “不疼,真的,不要再哭了。”鹤致屿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额头,他直直望进林忆星那双漂亮的眼眸,而后轻柔地吻上去,细微的触碰,好似飞鸟衔走一枚酸涩的野果。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林忆星安稳地靠在鹤致屿怀中,他心里清楚,如果亲眼见证挚爱离去的悲痛难以承受,那么往后,他只能一点点教会鹤致屿面对离别,这注定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可是眼下,他别无选择。
      说到底,鹤致屿能够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是林忆星以自己的命换来的。
      听上去虚无缥缈,可这便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恍惚间回忆翻涌,记忆里浮现洁白的玉书,云雾缭绕的九天仙境,神色淡漠的命仙,还有一身明傲的仙者。
      一命换一命。
      最后,那两位仙人仅仅回头瞥了他一眼,只留下寥寥几句。
      “不可说,待到身死方可言明,你我,自有缘分。”
      画面骤然切回手术室,林忆星猛地惊醒,好似发生不过须臾之间!
      “脱离危险了!!”
      “意识恢复了!!”
      “还有一个小时,止血钳!”
      林忆星自纷乱的幻象当中惊醒,后背浸透一层冷汗,他看向手术台上的鹤致屿,轻轻地扬起一抹笑意。
      ——
      算下来,他余下的光阴也就短短数月。林忆星并不喜欢拖沓而毫无意义的过程,就像解一道冗长繁琐的数学题,若是结局早已敲定,中间多余的拉扯只会让他难以承受。
      死亡本身他并不畏惧。唯独多出一个变数,鹤致屿。
      鹤致屿会崩溃,这份变数摇摇欲坠,脆弱得不堪一击。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心口就撕裂一般剧痛。
      林忆星挺直脊背,看向身侧的鹤致屿,眼睛微红,漂亮的脸上有泪痕,他缓缓说道,带着决绝:
      “我们回夕玉。”
      “好。”
      “回云璧山月。”
      “好。”
      “然后抛开从前所有,好好的在一起,这两年,就当异地恋…好不好?”
      “好。”
      “明天走吧。”
      “嗯,我安排人过来收拾东西。”
      “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鹤致屿劝他躺下休息,自己动手整理床头柜。
      柜子里面东西满满当当,大半都是各式各样的药盒,不少已经空空如也,不知为何被留存下来。
      一旁的书架摆满厚重的书籍,厚得如同板砖。
      林忆星消瘦得厉害,头发长长了不少,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看不到一丝鲜活的血色,但是依旧漂亮。
      鹤致屿心底泛起阵阵酸涩的疼惜,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有点凉,不似两年前柔软。
      林忆星下意识微微朝掌心靠拢,一滴泪水滑落,落在鹤致屿的指尖,鹤致屿俯下身,温柔地吻上他左眼下的泪痣。
      回到夕玉,他要一点点教会鹤致屿该怎样面对离别,顺便再回望一眼属于自己那消逝的十年。
      所有隐秘,绝不能让鹤致屿知晓分毫。
      至少,要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能够健健康康,沐浴阳光开怀大笑,随心所欲奔赴自己热爱的一切。
      至于自己,只要能够远远看上一眼,那就足够了。
      那里看似是崭新生活的出口,同样也是一条告别所有过往荣耀,到最后再也没有鹤致屿的道路。
      那个身披万丈荣光的林忆星,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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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业务繁忙,恢复一周一更 谢谢大家谅解!(鞠躬) 由于情节内容衔接卡顿、感情线不清晰、内容啰嗦的问题,将作出修改,文章章节锁定,改后将以每章为单位解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