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28、某日 小合照

　　“我们去吃面吗？”

　　小猫转了一圈，又出现在两人面前，挡在两人离开的路口。梁晞知道后面的行程是去吃面，还是问了他一下，因为她发现，从刚才开始，陈栖川就一直在发呆，于是他再次开口和她说话时，她才想这个话题，同他搭话。

　　“嗯对。”
　　他起身，勒紧下绳，戴上那顶遮阳帽。

　　“你对这里很熟悉了吧。你知道这只小猫吗？”
　　梁晞调回他的注意力，他思忖片刻，她仰头看见他的半边脸，神情严肃。

　　陈栖川：“它在这里好多年了。”
　　梁晞接着问：“那它有名字吗？”
　　陈栖川：“镇子的人叫它彼彼。”
　　继续问：“这名字，是哪两个字？”
　　答：“彼此的彼。”

　　“大家都这么叫？”梁晞也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名字是怎么传播开来的，大家都这么叫它。

　　“最开始是镇子里的一群孩子，听了谁的话，说叫这只猫彼彼。以前也有一只猫，是这样得来的名字。”

　　他顿声，越过一块大石头，回程的路不是按原路返回，来的小道是单行道，梁晞跟着他走的另一条路。
　　“那是我爸小时候的事了，回音崖有一只叫无记的猫。”

　　小猫定身看了眼前方，整条横在他们面前，身后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梁晞没法蹲下身，只得慢慢绕过它，“怎么想到起这样的名字呢？”

　　她只是自己小声嘟囔，陈栖川话里的意思是他也不清楚，没想到他接上她的话：“前些年的那只猫谁给起的名字，我不清楚，那群孩子们多多少少都不在这边住了，无记的话，外公应该知道，我也没仔细问过它的名字怎么得来的。”
　　“啊。”她听到他这一长段话，还在接收信息中，“那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去外公那里打听打听。”

　　她走着走着，走在了陈栖川的前面，她成了领路人，好在前面有几个人，她跟着几人。声音不好传到身后，一路上，陈栖川和她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说话时，就要侧着身子，两只眼，一会儿打哨，一会儿看他。

　　“你说什么？”
　　梁晞还在思考他上一句话，眼睛落在前面的人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那样子更多像是走神。
　　“我把书本递给你。”
　　“书本？”

　　刚才忆往昔就突然讲到高中生活了。
　　“小组作业。”
　　“我从英语老师办公室回来，就碰见你刚好走到我座位前。”

　　她的座位是教室后方的空地，没错，就是那次迟到在后面罚站两节课。
　　“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罚站吗？”
　　梁晞只是想勾起他的更多回忆，但他好像记得比她还要清晰。
　　“迟到吧。”
　　虽然有个“吧”字，这显然加强了不确定的意味，但他的眼里分明透着百分百知道答案的奸诈。

　　“你记得蛮清楚哦。”
　　“那天赵棐安正好路过卫生区，遇见卢林明提着东西回去，他说快迟到了，要他帮忙把东西带上去。”
　　“那家伙把垃圾斗拿走，害得我一个人跑上跑下又拿了下来，又卖力又扣分。”

　　她想起卢林明，记忆尤为深刻，在那之后，时不时还利用职务之便，专门在提问时间挑难的问他。
　　只是赵棐安，他们两人走得很近，她和陈栖川不熟，和赵棐安更不熟。和他聊天，没想到还能扯出几个老同学。

　　“你有咱们班的同学群吗？”
　　这些也都是和他一样很多年都不联系的老同学。
　　他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梁晞回头看了几次，都不见他说话，她以为陈栖川没有听到，加快步子走到出口。都说上楼梯难下楼梯容易，等最后几个台阶就到小卖部，人也都散落在街道的各处，她又重复了那句话。

　　“有。”
　　回答很简短。
　　“是后来又建的吗？我好像一直都没有收到过邀请之类的。”
　　“搬迁过一次。”

　　梁晞跨了两个台阶跳下来，实际上是踩空，她抓紧一边的栏杆，看到陈栖川再次停在半空的手，嘴里说着：“搬迁？！”，她的尾音上扬，才刚刚站稳脚跟。

　　“群主解散过一次，后来又把大家拉了进去。”
　　“这样啊。”

　　有段时间她说骚扰电话有些多，她低烧了几天，手机被未知属地来电入侵，她听着心烦，看着也心烦，母亲周亦梅就帮她换了电话卡。
　　可微信也就只是换绑了手机号，按理说也不会丢了这么多联系人。
　　这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我手机号好像换过一次，应该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进群的吧。”
　　他不说话，倾身走到她身边，“班长当时可能也没想着会漏了几个人。”

　　☼
　　幸福小面，它第一好就好在它的这个招牌，第二好在它的口感，一口小面，一口幸福。

　　梁晞走进小店，看着墙上张贴的菜单，陈栖川解了帽绳放在桌子上，“你推荐一下。”
　　“第一个就挺好吃。”为了不踩雷，梁晞要了第一种面。

　　“我们家经常做这样的面。”面上桌，面碗大，份量也大，陈栖川帮她端了面碗放在桌子上。
　　她喜欢酸辣口的面，哧溜入口，酸汁辣水在口中流转，大概是真的饿了，她闷头吃饭，没顾上回答他。

　　“那你很幸福了。”
　　经常能吃到这样的面。
　　“这是这里的特色吗？我没怎么听说过。”
　　梁晞抽了纸巾，擦拭着嘴巴，低头按亮屏幕，她想看看时间，屏幕上隐藏了唐佳漓发来的微信。
　　“算是吧，我在梅安那几年，没吃到过这种面。”

　　“雨江呢？”
　　他住在雨江，还特别熟悉雨江的吃食。
　　“在我爸妈那里吃到过。”

　　梁晞听他说完话，陈栖川又低头继续吃面，她也低头回复唐佳漓的信息。
　　昨天答应她的今天早上发来的动画效果。

　　佳漓：【你这次在恒春待多长时间？】

　　发出信息的时间大概是他们两个刚坐在这吃饭。梁晞抬眸看了眼陈栖川，他还有一点没有吃完。

　　未晞：【我还不知道。】
　　他的手臂伸过来，准备抽她手边的纸，梁晞抬头，注意到他的来意，把抽纸放到他面前。
　　“谢谢。”

　　对面弹出文字条：【你待的时间长的话，我可以去陪陪你。/得意emoji 嘴唇emoji】

　　梁晞嘴角上扬，手指停在打字框，在这里待多长时间，这是个应该思考的问题。
　　进度才进行到了五分之一，就算知道是慢倍速还是快倍速，也是计算不出进度条什么时候会进到分节点。

　　她敲了几个字，想了想还是加上后面那句话：【应该还得几天，可能等这卷胶卷拍完。】
　　佳漓：【现在呢，拍了多少？】

　　梁晞关注着对面的动作，桌面上已经没有动静，她抬头，问他：“要走了吗？”
　　“嗯。”
　　梁晞起身，拿来帽子，递给他另一顶。

　　刚坐下吃饭的时候，桌子上还湿着水，她放倒挎包把帽子放在上面，陈栖川直接把帽子坠到后背，想他吃饭勒着脖子的模样，梁晞说帮他把帽子放下。

　　他接过来，顺手戴在头上。

　　“太阳有些大。”
　　梁晞站在门檐，探头看出去，眼睛被刺得睁不开，再回头看他时，面前忽闪忽闪的黑斑点。
　　“我们先在小卖部那里歇一会儿？”

　　“好啊。”天气不是那么热，可走起路来还是会冒小细汗。

　　“等风来的时候我们再上去。”
　　风来的时候还能吹去一点细汗。
　　刚迈步走出去，楼房映下的阴凉里，一阵又一阵的细风。她当即改了说法：“等风大的时候。”
　　“好。”

　　走过了超市，酒馆，形形色色的小店，转过拐角，路过那家花店，老板又躺在躺椅上休憩。她的脚步也不由得慢下来，心情舒畅，心绪随着细风，不知所去的飘向别处。

　　带着它回来的是一片叶子。
　　一片绿叶，擦过她的衣衫，她只觉得什么东西砸在身上，再细看是一片叶子压着衣服，回弹的一瞬，她坐在香樟树下的圆台子上，感受到了面料触及皮肤的瞬间，没有什么特别。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片叶子上，它被吹到地上，已经分不清是哪枚了，风来了，掀翻那片叶。

　　“我们上去吧。”
　　她掸掸衣服，低头看陈栖川。她秉持着他保持神秘的原则，没问他下一个目的地。

　　拾级而上，这次没在中途改道，两人直直往最高处走，一口气爬六层楼还是有点累，所以分为两段路，中途休息时，梁晞回复了唐佳漓的信息。
　　她看了眼陈栖川，心里估计着拍下的照片。

　　未晞：【应该拍了七八张？】
　　梁晞为了确认张数，从包里拿出相机，计数窗上的数字是8。和她计算的差不多。

　　佳漓：【那我可要算算什么时间过去陪你了。/机智emoji】
　　未晞：【/抱拳感谢.jpg】

　　陈栖川喝着果茶，当时在圆台子，他在海坡餐厅门口买了两杯果茶。
　　他倚在栏杆上，眼睛落在她这边，没在看她，“我帮你拍张照吧。”
　　一句话引起他的注意，她看着他，嘴里噙着吸管，点点头，“好，帮我拍一张吧。”
　　梁晞摆好相机，就差他这一句话。
　　相机自动过卷。

　　她重新包好相机塞进包里，陈栖川离开栏杆，走到她身边，开口问她：“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起初是惊讶，她也没想到他会提出拍合照，然后是明了般的笑，“好。”

　　“你的主业不会就是向导吧。”相机正面对着她，用胶片相机拍合照，她是不太擅长，大概摆到一个差不多的高度，她笑嘻嘻地开口：“咱们的合照可以帮你打个宣传。”
　　“好主意。”
　　反倒给了他一种思路。

　　“我这个小有名气的互联网人，助力一下。”
　　手都柱在这里半天了，胳膊有些酸，她松松手劲，想放下胳膊。
　　“我来吧。”
　　他接过相机，“这个角度可以吗？”

　　“可以。”
　　其实她也没什么经验。

　　他按下快门，拍下了他们两人除毕业照外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