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27、晴 便签纸

　　27

　　昨晚回来时间还不到七点，做饭的话可能很晚才能吃上。楼梯下到一半，他停住脚步。
　　“我给小棠打个电话，问问她晚上怎么吃饭。”

　　梁晞站在另一边，翻看在上面录的视频。下楼梯的人不多，他们出来时，有些人正往书店里走，荡起的玻璃风铃，飘响一阵又一阵。

　　直到走得远了些，她走上第一节台阶，陈栖川问她要不要去灯塔上看落日，那阵风铃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她转头看过去，人依旧三三两两往那边去。

　　弹窗跳出唐佳漓的微信头像。
　　佳漓：【你还记得孟漫青吗？】
　　又跳出一个弹窗。
　　佳漓：【“佳漓”撤回了一条消息】

　　梁晞点开对话窗，正疑惑着，想回复一个问号。
　　对面反应极快：【发错人了】
　　未晞：【我刚还琢磨是哪个人呢】

　　闪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后，对面没再发来信息，梁晞退出微信，点开社交软件，翻着主页面刷新的视频，伸进挎包里摸了摸。

　　陈栖川背过身，手机从耳朵上放下来，“小棠说她和外公在外面吃了。”

　　他走过来，低眸看了眼地面，捡起她刚才翻包时掉在地上的纸张。

　　梁晞见他突然弯下身，捏着那片纸的边缘递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有东西掉下去了，她一定神，接过陈栖川手中的纸张。

　　刚才在书店，她抽了一张便签纸，发呆的时候就随手写了一句话。塞进去时纸张不皱巴，但也没注意放在了哪里，现在一看，纸皱巴巴的。

　　梁晞又把纸塞进包里，特地找了个夹层。
　　“那我们也在外面吃？”她把拉链拉紧，把包放回原位置。

　　“吃烧烤。”梁晞趁他想事情的时间，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怎么样？”末了询问他的意见。

　　两人已经从歇脚处往下走，从半坡俯瞰三岔路，像从土壤里伸出去的矮树，长长的树枝上挂着大大的叶子，在一个个方格子里。

　　她找找方向，指向方格子的某处，“我上次来就在那里吃的烧烤。”

　　他语气平常，“他的烧烤，好多人开着车从市区来吃。”

　　梁晞别头，有模有样地打量起他，“这里都没有你不认识的人。”

　　她说的废话，陈栖川在这里不知道要待了多少年，这方圆几里的事，估计也是从小听到大，一星半点也是听说。

　　她手里拿着帽子，每走一下，手扬起来，又落下去。梁晞怕耽搁后面下来的人，特意回头看看，好在身后没人，她才能这样惬意。

　　她下了一级台阶，眼睛依旧盯着那块方格子，继续刚才没有进行完的话题，“我们买了烧烤，带着烧烤去海边吃。”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畅想，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咧开。

　　两人从楼梯上下来，走到站台那条路，三岔口分散出去三条路，烧烤店那条路是离观海路最远的一条路。

　　夏夜初至，天边又泛起蓝。

　　路上陈栖川说起烧烤店，他说那家店他小时候就有了。

　　“只不过那时外公也不让我们吃烧烤，每次从点前经过，就飘过来一阵香，老板换了一次，店名也换了一次。”

　　梁晞抬头，下意识地注意店名。
　　“万和烧烤”。

　　她大胆猜想，“我猜店主叫万和。”
　　陈栖川看她时，眼睛眼尾弯弯，梁晞看他样子，心想猜对了，正要“开香槟”。

　　他看看她，又转过头去，欲盖弥彰，“店主姓李。”

　　“嗯？”
　　梁晞的嘴角顿住，跨一步走到他前面，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突然看了她一眼，他也憋不住笑。

　　“店主叫李千满。”
　　“万和，千满。”
　　她想两个名字之间可能有些关联，于是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

　　身后突然变得敞亮起来，有一道男声响起，干脆高亮，话语里带了点熟稔，“呦，陈川，你来了。”

　　这名字是陈栖川写在明信片上的落款，梁晞顺着声音看那人，她皱眉，仔细想上次来时的店主，和眼前的不是一人。

　　烧烤架摆在外面，扑鼻而来的香味，那人站在烧烤架前，低头翻着烤串。

　　两人看过去时，那人也抬起头，脸上溢着笑。
　　“我和朋友一起来吃烧烤，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光线不算暗，或许是远处就看到了他，陈栖川话语里没多少惊讶。

　　“我前天回来的。”话落，他四处看看，张口叫来其他人。“小张。”
　　李千满拍拍他的肩膀，“你帮我看着，这是店外三号桌的。”

　　他从架子前走出来，梁晞看外面没了座位，李千满指了指店里面，“我带你们去里面吧。”
　　他径直往店里带。

　　梁晞空出一个位置，陈栖川走到她身侧，她小声在他身边说：“我上次见到的不是他，我还以为那个是店长。”

　　“他前几天没在这儿，不过他有时候在店里面招呼客人，有时候在外面。”

　　梁晞想想那天是在店外吃的。

　　李千满放慢脚步，和他们走在一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掀开帘子，走在前面引路。

　　他突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陈栖川一眼，“你前阵子不是去梅安了吗？”

　　他问罢，又转身去了旁边的桌台，“你们先去那边坐着，我去拿点水。”

　　等他走远，梁晞转身往里面走，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他去梅安的事情，“你前阵子去梅安了？”
　　“嗯，工作调动。”

　　远处走来的李千满拿了一壶热水，抽了两个纸杯。梁晞拉开椅子，还没坐下，取下身上的挎包，她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因为店里面人多，刚刚空出来的桌子还是个四人桌，看了一圈，两人在这里停下。

　　她没再多问，她听出来他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简短几句话，也没有留下句话的抛引。
　　陈栖川反而主动问她，“你上次在这儿吃怎么样？”
　　如她所料，不想回答多余问题的时候就转移话题。

　　李千满正巧走过来，放下纸杯，倒了两杯水。
　　两人顿时无言，他把水摆在两人面前，掏出两份菜单，“看看吃点什么。”

　　她这才抬眼看向陈栖川，刚才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一直低着头整理包里的东西，因为没有拉链，有些东西趁着挎包放下时溢出来，梁晞一一把东西塞回原处，又是那张便签纸，几经掉落，现在变得更皱巴巴。

　　他看出她的意图。
　　“你先点吧。”

　　“那我点我一人份的了，我上次吃的是……”
　　她看着菜单，手指比在前面的菜品，一个一个划下去。

　　“朋友，你来这儿吃过烧烤？”他惊喜地说道。

　　他讲起这话来有些别扭，直接称呼她朋友，梁晞慢吞吞抬起头，“啊，对，我上个月也来这里吃过。”

　　他和陈栖川不太一样，他有些自来熟，说话声音也敞亮，“吃得怎么样？”

　　“味道很不错，我来的时候没做好攻略，那天也是晚上，走着走着，就闻到味儿了，没想到还来对地方了。”

　　他哈哈一笑，有点品牌广告的口吻，虽然并不押韵对照，“万和烧烤，色香味全。”

　　梁晞又低头看菜单，李千满拿起本子，就等她开口。

　　大概是她刚刚讲了攻略，他突然把话题扯到梅安上，“陈川，你不是前阵子去梅安了吗？”

　　陈栖川手拿着菜单，眼睛从那上面移开，“嗯，怎么了？”

　　“我们一家人想着去梅安玩几天，想问问你在那边怎么样。”李千满手搭在陈栖川旁边的凳子后背上，“我就稍微坐一会儿，不打扰你们吧。”

　　说话时，看向梁晞，她对上他的目光，“没打扰，我们就是来吃个晚饭，填填肚子。”

　　“那就好，你们先选。”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递来两张单子，梁晞翻过菜单，最后勾了几个。

　　“好嘞。”
　　路边有服务员过来，他站起身开口叫住那人，“小贾，这个给后厨一起送过去吧。”
　　他交代完，重新坐下来。

　　“老板。”她叫住李千满。陈栖川张嘴，刚要开口说什么，梁晞注意到他，看他还不说，她直言：“我是梅安本地人，你可以问我。”

　　他一听，突然来了兴致，说话时都激动了不少，“好好好，看网上发的，这几天看得都眼花缭乱了。”

　　“梅安七月份热不热？”

　　“七月份还不算很热，八月末九月初是最热的，但这都有些不准了，我小时候喜欢在外面跑着玩，那时候是这样觉着。”

　　“那梅安伙食怎么样？”

　　“吃不了太辣，也吃不了太甜，我吃过的当地餐食店差不多都这样。”

　　“哪些地方比较值得去，推荐一下。”

　　“我住在安中区，那边的话，晨青广场，晨青街，还有音乐大钟……”

　　有问有答。
　　李千满连连点头，听着大拇指还在手机上来回点。

　　问的问题也都是基础问题，但他停住了，外面突然有人叫他，他匆匆起身，慌乱间加了梁晞的微信。

　　“朋友，我可能还有些问题没问完。”
　　梁晞扫了他的二维码。整个过程，陈栖川提着水，时不时凑到嘴边，喝一小口。

　　梁晞摸摸杯壁，水都凉透了，她伸手过来拿水壶，“里面是热水吗？”

　　“温水。”

　　“好的。”
　　梁晞喝完那半杯凉水，这次倒满了温水。

　　她猛喝一口，还被烫到了。

　　“晨青街。”她定眼看他，纸杯都停在原地，他补上下一句，“在哪里？”

　　“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