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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色令智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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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的滋润下,萧叙白以饿虎扑食的速度恢复了身体,以饱满的精神起了床,花了半个时辰,精心挑选了衣裳配饰,将自己装扮的风流倜傥、容光焕发。饭都没吃,满面春风地去了美人住的丽正殿,一刻钟后,蔫头耷脑出来了。
“这不对劲,”萧叙白神情恹恹,“孤和他没仇没怨的,他怎么对孤这种态度?孤让他免受刑狱之苦,他怎么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墨兮,你看到他表情了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萧叙白越想越不对劲,若是美人只是对他视若无睹、冷若冰霜倒也正常,毕竟是个冷美人,但问题是,怎么他一开口,美人就皱眉头?
这不是讨厌是什么?
分明是讨厌他。
竟然有人讨厌他,除了觊觎他太子之位的那些人,竟有人讨厌他!这不可能!
“殿下,属下昨就告诉您了,您还是别这么心急。”墨兮对美人的态度一点不觉得奇怪,衷心劝道,“您是康密苏一案的主审,是即将将人婢女处死的人,人怎么会对你有好态度?”
“可他们本来就抱着必死之心,孤不保他,他也逃不掉。”萧叙白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墨兮无奈叹了口气,道:“殿下,您难道是白白救他的吗?您救他的条件是让他住进东宫。在人家看来,分明是您贪图人美色,趁人之危,将他囚禁了起来。”
萧叙白摸着下巴咂摸了会,深深点了点头,道:“有些道理。”
墨兮闻言刚要欣慰一笑,却听萧叙白接着说道:“果然不是因为孤的魅力不够,孤天潢贵胄,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文韬武略,博学多才,聪明睿智……他怎么可能讨厌孤?是清音的问题!”
纵使跟了自家主子多年,对主子对自己的极度自信早已习以为常,然而此时墨兮也产生了一丝无语。
墨兮跟在萧叙白身后,兀自摇了摇头,不接话。
萧叙白又自顾自琢磨了会,忽然想到清音,道:“哎,对了,康密苏头颅找到了吗?”
“找到了,”墨兮忽而正色道,“清音姑娘带着南乔去了楚陵。”
“楚陵?前朝楚皇室墓地……”萧叙白目光逐渐凝重,“具体在哪?”
墨兮摇了摇头,道:“楚陵无人看守,里面杂草丛生,人头是在一处草丛中发现的,一部分脸被啃食了,看痕迹是被狗叼去的,清音姑娘不愿说是祭拜何人。属下怀疑他们是楚被灭后,逃到大漠跟随后楚朝廷的后楚人。”
萧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他们是后楚人并不算意外,他昨日从清音的那句“你们朔人”中察觉到一二。
自楚太祖一统天下后,楚朝延续了四百年。然而就在三四十年前,楚文帝残暴无道,引起民怨沸腾,致使天下大乱,多地起兵反楚,他祖父是最终的胜利者,入主京都,改朝换代,建立朔朝。但楚并未完全消亡,楚王及其妃嫔孩子多数被杀,但楚皇后却带着幼子楚南歌逃到了大漠。彼时东突厥的可贺敦是楚朝的义成公主,楚皇后携幼子投靠东突厥,东突厥借机立楚南歌为傀儡皇帝,置百官,建立后楚朝廷,居定襄,以后楚之名,统辖突厥境内的中原流民,并以楚王之名,行反朔之事。
他们二人将康密苏的头颅仍在楚陵祭拜亲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要仔细查查他们?”墨兮询问道。
萧叙白摇摇头,在他看来,他们二人是否是楚人并不重要,月余前,东突厥投降,东突厥境地纳入朔朝版图。不管是突厥人,还是自认为还是楚人的人,如今都已是朔朝人,即便他们一时在心理上无法转换过来,也无伤大雅。
墨兮忧虑道:“可殿下您是储君,若他们不愿归附朔朝,属下担心他们会对殿下不轨。”
萧叙白迟疑一瞬,又摇头道:“没事,孤有分寸。”
“殿下的分寸是……”墨兮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萧叙白扬了扬嘴角,道:“孤有话要问清音。”、
镜湖之上,清风徐徐,绿荷轻轻摇曳,红莲娇艳动人。一艘美轮美奂的游舫甲板之上,清音出神地眺望着镜湖的旖旎风光。
阳光刺眼,萧叙白眯着眼睛,摇着扇子来道清音身后,道:“康密苏带突厥各部投降我朝,是有功之臣。他入京刚一月便横死京中,京中的各突厥部落头领都在盯着这桩案子,等着我朝给个交代,你已经暴露了,孤保不了你。”
清音从远方收回目光,转向萧叙白跪了下去,磕头道:“奴婢并不求生,只求大人救下我家公子。”
“孤答应你,起来说话。”萧叙白说着,对墨兮抬了抬下巴,示意墨兮将人扶起来。
“多谢大人。”清音又磕了个头,被墨兮扶着站了起来。
“不过孤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清音姑娘。”萧叙白说道。
“大人请问。”清音低眉垂顺站着。
“唔……”萧叙白摸着下巴,故意沉吟了一会,忽语调上扬道:“你主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墨兮深深闭了下眼。清音则抬起了头望向了萧叙白,脸上流露出忧虑和些许的后悔之色。
“哎,你放心,孤不会强迫他的,他若想走,孤定然会放人的。”看出来清音的担忧,萧叙白一拍胸脯,严肃保证道。
清音仍迟疑,须臾,垂首回道:“公子只爱琴,对其他人与事皆无兴趣,奴婢也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公子对吃穿用度也不甚在意,平日都是下人们准备什么,公子用什么。公子不爱出门,不喜人吵闹,不喜人打扰。公子……”清音顿了顿,低声道:“公子是不染人间烟火之人,奴婢……其实想象不到公子会有俗欲杂念。”
“唔…….”萧叙白眯起眼睛,喃喃道:“身在红尘,没有俗欲怎能算活着……”
萧叙白兀自想了半晌,清音等了半晌,见萧叙白仍在出神,又等了半晌,仍不见萧叙白问话,犹豫道:“大人……没别的想问奴婢的吗?”
萧叙白回过神,一摇扇子,道:“没了,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吧。”
清音一怔,微微诧异道:“大人没别的要问?”
“没有。不过你若有话想说,孤也洗耳恭听。”
清音沉默须臾,轻轻摇头道:“没有。奴婢了无遗憾了,望大人早些结案。”
萧叙白点点头,又道:“为免他被人注意到,孤不会让你们见面的,你可有话要孤帮你转达?”
清音写了封简信,请萧叙白转交。萧叙白揣着信,回东宫前先去了趟皇宫,隐去部分内容,将案件呈报给朔朝天子朔文帝,以康密苏被寻仇、犯人被判秋后处决结了案。
朔文帝看过案情呈报奏疏后,并未说什么,道:“就这么结案吧。”说罢,放下了奏章,看向萧叙白,面带忧色道:“太医说你昨晚咳血了?”
“这个张太医,孤特意交代他不要告诉别人的。”萧叙白皱起眉头,抱起手臂,佯装不满道。
“父皇岂是外人?”朔文帝轻斥道,“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父皇。”
“父皇,儿子这不是怕您担心吗?”萧叙白绕到朔文帝身后,边垂肩边道,“儿子没事,就是一时气血上涌,吐了口血而已。儿子昨晚喝过参汤,那口血早补回来了。”
朔文帝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萧叙白的手,轻声道:“坐下歇着,父皇有话要对你讲。”
“是,父皇请讲。”萧叙白在朔文帝对面坐下,胳膊肘抵在案上,撑着下巴,一手端起了一盏茶,随意地抿了一口。
“坐没坐样。”朔文帝嗔怪得望了萧叙白一眼。
萧叙白毫不收敛,眨了眨眼,道:“又没外人。”
朔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你如今这样,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可不行,父皇想…….”
“哎!父皇,”萧叙白不等朔文帝说完,立即坐直身子,正色打断道,“儿子不娶妃。”
朔文帝叹了口气,耐心劝道:“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奕儿考虑,他需要母亲。”
“儿子能照顾好奕儿的。”萧叙白皱起眉头,不容置疑道。
朔文帝也沉下脸,严声道:“你现在这样哪还有精力照顾他?过不久便是中秋,朕会让丽贵妃借中秋宴会邀请各家小姐入宫赴宴,为你择妃。”
“父皇。”萧叙白满脸不悦,强硬道:“儿子这次绝不会再娶不喜欢的人的。”
话音刚落,朔文帝竖起眉头,似要发火,但看了一眼萧叙白苍白的脸色后,又生生忍了下去。
两人沉默地对峙,良久后,朔文帝率先拖妥协了,轻叹了口气,道:“父皇不是要逼你娶妃,你就去看看,看上哪个娶哪个,这次你想娶谁,父皇都听你的。”
“真的?”萧叙白忽然扬了扬嘴角,“儿子娶谁都行?”
朔文帝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点头道:“不答应还能怎么办?父皇老了,哪里拗得过你。”
“父皇老当益壮。”萧叙白说着起身,春风满面,一拱手道:“父皇若是无其他事,儿子就先退下了。”
朔文帝不悦道:“这么急着走,去哪?”
萧叙白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儿子给您找儿媳去。哦,对了父皇,中秋宴就算了,儿子有想法了。”
朔文帝惊喜道:“哦?你—”
“父皇,您先别问。”萧叙白笑眯眯打断道,“等儿子把人追到了,就带来给您过目。”
翌日,户部送来绿影自尽狱中的消息。萧叙白去往丽正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丽正殿里的美人。
彼时,刚至黄昏,盛夏的空气到了黄昏依旧灼热,三日来一直闭门不出的美人似是心有所感,独自站在院中,平静地望着西边徐徐落下的太阳。
萧叙白走到他身后,沉默地陪他看完落日。
“绿影在狱中自尽了。”美人转身时,他说道。
他从对方一直以来冷漠如冰的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给你留了封信。”
他把信交给对方,对方看完信后,眼中的杀意消失了,对他认真作了一揖,双眸又恢复了冷漠。
他看过信,里面只有几句简短的话:“公子,镜湖的荷花开得真美,奴婢再了无遗憾,就此别过。”
“她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到死也没有吐露一句你的信息。”
沉默。
“她死前求我照顾你。”
沉默。
“我答应了她。”
沉默。
“宫内你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能出宫。”
沉默。
萧叙白也沉默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宫女在院中安静地走动,将各处的灯火燃了起来,很快,又消失了。
这晚闷异常闷热,连一丝风也没有。丽正殿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萧叙白有些后悔将人安排进这处宫殿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美人转身要走时,萧叙白问道。
美人脚步一顿,带着一丝困惑地看向萧叙白。萧叙白微微一耸肩,道:“孤没像清音打听你,孤希望你心甘情愿告诉孤。孤想和你交朋友。”
美人微微垂眸,似是在思索,须臾,进了寝殿。萧叙白跟了进去。
楚清禾。
萧叙白如获至宝,喜滋滋地揣着那张美人亲自写下了名字的纸张出了丽正殿,回到殿中后左欣右赏,啧啧赞道:“人长得美,琴弹得好,字也写的这么好看也就罢了,名字都这么好听。楚清禾。清禾。清禾。哎,墨兮,你说孤这算不算成功了?”
墨兮挤出一抹笑,道:“殿下是说什么?”
“美人呀!”萧叙白激动地一拍大腿,道:“美人都告诉孤名字,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爱上孤了?”
“……殿下是如何从一个名字得出这个结论的?”
萧叙白振振有词:“他昨日还对孤皱眉,今日就告诉了孤他的名字,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墨兮:“…….”
墨兮决定忽视萧叙白的无理,转而问出他当前最为关心的问题:“殿下,您说的分寸是什么?清音死了,您又不让属下去查,楚公子再是貌美,属下也难以放心。”
“唔……”萧叙白沉吟道,“派暗卫暗中盯着他,一举一动汇报给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