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见色起意 ...
-
难怪清音宁死不愿吐露同谋的一个字,就这张绝美的脸,谁能忍心见他皱眉?萧叙白心中暗叹,不知觉停住了脚步,屏气凝望着弹琴男子。
男子端坐在院中,青衣宽袍,墨发微扬,头微微低着,神情专注,惟有指尖在动,精妙的琴声从男子指尖流出,月光似是单单洒在他一人身上,越发显得他不似凡人,宛若与天地融为一体。
当真是个稀世美人啊,萧叙白不禁再次在心中惊叹了句。晏子,从此刻起,你在我心中只能排第二了。
琴音消失良久后,萧叙白才在墨兮的悄声提醒下回过神,收回了目光,找回了理智。
恰在这时,青衣男子冷冷撇了萧叙白一眼,似是看出了他的失智。
“咳—”萧叙白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强装镇定自若地走了过去,拿出了公办公事的语气,正色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置若罔闻,低头摆弄起了琴弦。
“你认识清音吗?”
男子抬眸望了他一眼,神色冷淡,依旧未言语,转而低头拨弄起了琴弦。
泠泠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萧叙白自然懂乐曲,却没听出来男子弹的是何曲子,只觉曲调清脆,和夜色相映成趣,与月色浑然一体。
萧叙白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在墨兮耳边轻轻吩咐了几句。
墨兮低低答了声“是”,后退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萧叙白吟着,望着男子,慢步走了过去,停在男子身前一步距离,“孤也是听过不少琴,还是第一次生出此感。这首曲子是公子做的?”
男子沉浸其中,对他的话,他的到来未有任何反应。
啧,难搞。萧叙白在心中咂摸了下,也不再开口,垂眸凝望着男子,聆听琴曲。
·这首未曾听闻过的琴曲仿佛无穷无尽,琴声一直未停歇,直至墨兮赶着一辆马车进入院中,清音从马车中慌张失措地跑出来时,琴声方倏然停了。
倒也不是真的无情嘛,萧叙白生出一丝欣慰。
“公子,您—”清音满面惊慌错愕,眼眶通红,眼中蓄满泪水,穿着囚衣跌跌撞撞跑向两人。萧叙白以为她是跑来找她的主子,却见清音经过他身旁时,忽然止住脚步,猛一转身在他面前决绝地跪了下去。
“大人,您问我什么我都说,人是我杀的,我带你们去找头颅……求您放过我家公子吧……求您放过他……我家公子心地善良……他不该落得如此……大人,求您救救他……你们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切,怎么还不放过他?我们杀的是突厥人,不是你们朔人,您要给突厥人交待,把我交上去……您怎么判决我都接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我都受……求您救救我家公子……”清音在他脚边哭求控诉,情真意切,令闻者落泪,萧叙白都不禁为之动容了,但她的主子却对此不闻不问,反而又拨弄起了琴弦。
美人无情啊……萧叙白心道,但他不是无情之人,他最是怜香惜玉,正欲去扶清音起来,就在这时,琴声嘎然而止,接着他直觉眼前有银光一闪而过,余光扫见男子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抽出的匕首,挥动匕首,正欲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萧叙白自幼习武,反应极其敏捷,本欲弯身搀扶清音的动作立即化作了一个扭身,飞腿踢上了男子的手腕。
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萧叙白这一脚又快又猛,然而他反应虽快,但他的身体却早已虚敗,这一脚的力气用完,身体承受不住了,只觉眼前一片眩晕,腿脚发软,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向前栽了下去。
“殿下—”墨兮慌张去接,但他本是在清音后侧方站着的,被清音挡了一下,再去扶时已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萧叙白歪了下去,眼看就要砸到了琴,却见抚琴男子忽然伸出手臂,把萧叙白的身体接了过去。
当然,从抚琴男子脸上厌恶的表情及紧盯着琴的目光来看,墨兮不会以为他是怕摔到自己殿下而好心去接人。墨兮毫不怀疑,男子是怕自家殿下砸到他的琴,才不得不出手去接的。
不过,好在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人还是没砸到地上。
墨兮长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忧惧道:“殿下,您……”
墨兮话未说完,忽然住了口,只见萧叙白倒在男子身上,但并未晕过去,只是脸色极其苍白,虚弱地朝他摇了摇头,低喃道:“活着多好,寻什么死。”说完,嘴角扯起一个虚弱的笑,开了个玩笑:“糟了,墨兮,孤连英雄救美都不能帅气完成了,孤真成了弱柳扶风的林妹妹了。”
墨兮扶额,一时不知该笑该哀,正要开口宽慰两句,余光扫见男子脸上厌恶的表情又重了几分,似是再多抱一秒,就要把人扔出去了,事实上,他已经看到男子身体微微后撤了一分。
墨兮心道不好,赶紧上前去接人,就在这时,萧叙白突然咳了一身,竟呕出了一口血。墨兮心中一紧,接着更是一紧,那口血刚刚好,全落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的眉头已经压到眼角。
“哎,真不好意思。弄脏你衣服了,”萧叙白对自己吐血不以为意,依然靠在男子肩上,望着男子身上的血迹,“孤赔你一件,你喜欢什么料子?什么颜色?什么花纹?苏锦?云锦?天青?月白?靛蓝?孤觉得你穿青色好看,月白色也不错……没事,孤宫里布料多,多给你做几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家里有几口人?可娶妻了…..”
“殿……殿下,别说了。”萧叙白就衣服的料子、颜色、花纹、男子的个人情况等展开了喋喋不休,墨兮深知自己主子的秉性,眉头跳了又跳,眼看男子脸上阴云越来越浓,在男子即将忍无可忍将人推出去前,眼疾手快地将人接了过来,低声劝阻道:“殿下,先回宫。”
萧叙白此时也觉得虚弱无力,扶着墨兮的肩膀借力站着,点点了头,又吩咐道:“把清音送回户部,交待好外面的人,今晚的事一个字不能泄露。走吧,回宫。”
“是,殿下放心。”墨兮答道,扶着萧叙白走向马车,低声询问道:“那位公子该如何处理?”
萧叙白勾了勾嘴角,回头望向那男子,道:“孤说了会赔你衣服的。孤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商量,是要锦衣华服还是要囚服殓衣,你选吧。”
萧叙白在马车里等了不到半茶盏的功夫,听到清音的声音在马车下方响了起来。
“大人。”萧叙白撩开车帘,望见清音跪在地上,额头贴地,道:“民女会带门外各位大人去找头颅,请大人带我家公子离开。大人大恩大德,民女来世衔草结环相报。”
两人在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说了什么,萧叙白并不完全知道,他在马车里隐约听见清音的断断续续的祈求声。但从头至尾,他都未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在马车旁等候的墨兮道,从头至尾,只有清音在祈求。
“公子,奴婢求您了,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奴婢的死毫无意义……别忘了夫人的话……别让夫人不能安眠……”
在清音祈求时,那男子的脸上一直没有太多的情绪,直到最后,清音磕头时,那男子才有了动作,弯身将清音扶了起来,两人对望一眼,随后清音走了过来……
“一句话不说,难不成是个哑巴美人?”东宫寝殿里,萧叙白躺在床上仍不忘美人,喃喃自语,“嗯,没事,哑巴也没事……天生还是后生的?要不还是让太医瞧瞧?”
墨兮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无奈,道:“殿下,您可闭眼休息会吧。太医说了,您消耗太大,要多休息。”
“哎,墨兮,”萧叙白不以为然,眼冒金光,“你把人叫来,让孤养养眼。”
“殿下,”墨兮苦口婆心劝道,“属下认为,您现在还是别去招惹人家好,人家的婢女还在牢中呢。”
“哦,对了,南乔回来了吗?康密苏头颅找到了吗?”走之前,他让侍卫南乔跟着清音去找人头,自己带着墨兮和美人回了东宫,如今过去一个时辰了。
“还没。”墨兮说罢,又劝道:“殿下,您休息吧,这些事明日再过问也不迟。有南乔在,不会有问题的。殿下,您现在该多关心您的身体,先前殿下从未呕血过,今日突然呕血可真把属下吓到了。”
“没事,我今日就是急了些,才急火攻心的。”萧叙白宽慰道。
墨兮纳闷:“殿下您急什么?”
“啧!当时情况多危机啊!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就在孤眼前挥刀自裁,孤能不心急吗?”
墨兮哭笑不得,道:“殿下,您真是色令智昏,人可是杀害康密苏的主谋,您眼里是只看得到人貌美如花,看不到人心恶毒吗?您还敢将人留在宫中,您就不怕他对您不轨吗?”
“瞎说,”萧叙白义正严辞道,“为亲报仇,天经地义,哪里恶毒?何况孤又没杀他的亲人,孤担心什么?孤还救了他,也算是他救命恩人了。”
“是是是,”墨兮拉长声音,无奈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四更天了,您快睡吧,美人都在宫中了,还怕跑了不成?明日再看也不迟。”
“说到这个,”萧叙白忽又想起来什么,目光炯炯,“赶紧吩咐宫人裁制几身衣服去。”
墨兮叹道:“属下安排送去过了。”
萧叙白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枕着手臂,眼睛虚虚望着上空,又道:“哎,墨兮,你不知道,人那腰,真是’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孤今日都怕把他压断了。”
“那您还压着人家不起?故意占人便宜是吧?”
“孤岂是那种轻薄之人!孤那是起不来!”萧叙白掷地有声,坚决不承认他是不愿意离开。“哎,对了。墨兮,吩咐厨房给他补补身体,身子太单薄,不够健康……不知道美人喜欢吃什么呢……”
墨兮抚额,稍稍提声,威胁道:“殿下,您再不休息,属下可就请世子来了。”
这世上,能让萧叙白屈服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宝贝儿子六岁的萧知奕。
“哎哎哎,行行行,睡睡睡,别让奕儿知道,对了,美人的事也先别告诉奕儿。还有,安排一下,我明日要见清音……”
“殿下身体恢复了才能出去。”墨兮冷漠拒绝,“属下先退下了。”
“孤已经好了!啧!忘了最重要的了,让人看好他,别让人死了……”萧叙白冲着墨兮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