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笑纳别人的 ...
-
红,铺天盖地的红。
银慈端坐在正红色婚轿里,凤冠垂下的珠帘随着轿身晃动。
眼前是绣着繁复并蒂莲的轿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天光,外头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喧腾着属于“大喜之日”的热气。
这顶八人抬的喜轿,正稳稳当当地驶向城东的卫国公府。
今日是她银慈出阁的日子,夫婿是卫国公世子方玦,家世显赫,年轻有为,是多少闺中女儿梦寐以求的良配。
这门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是门当户对,锦上添花。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便是方银氏,是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可此刻的她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强压下心头那一点莫名的不安。
这不安来得毫无道理。
银家是累世官宦,父亲官居二品,她自小金尊玉贵,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这婚事,亦是千挑万选,无可指摘。
大约只是女儿家出阁前那点子即将为人妇的紧张罢了。
正胡思乱想间,轿身猛地一顿!
外头的喜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马匹突兀的嘶鸣,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人声惊叫。
“啊——!”
“什么人?!”
“拦住他!”
“保护小姐!”
轿身剧烈地左右摇晃,银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掼在轿壁上,凤冠歪斜,珠翠乱响。
她慌忙伸手去扶,稳稳地将红盖头盖好,她深谙娘亲的嘱咐,在见到未婚夫婿前,万不可将盖头拿下。
外头似乱成一团,银慈亦是心乱如麻。
发生了什么?寻仇?劫财?
她再按捺不住,正欲起身一探究竟,轿帘还未掀开,面门处就被一股掌力击晕过去。
片刻后,她转醒过来,忆起刚刚发生的事。
光天化日,皇城根下,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劫国公府的喜轿?
劫她银家的喜轿?
“放肆!”
她心头火起,惧意反倒被压了下去,厉声喝道:“外面何人搅扰?可知这是银府与卫国公府的……”
话音未落,轿帘“唰”地一声被一只大手猛地扯开!
天光骤然涌入,刺得银慈眯了眯眼。
逆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轿门口,挡住大半光线。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
然后,他抬起了头。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陌生,又有一点熟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右眼似是义眼,毫无瞳色,而那只鲜活的左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
银慈的呼吸窒住了。
这张脸……这张脸她认得!
纵然褪去了少年时的瘦削青涩,添了风霜硬朗,可那眉骨是她曾无比熟悉的阴郁与倔强……
郭渡。
那个很多年前,被她父亲从边地带回府中,说是故人之子,实则身份低微、备受冷眼的娼女之子。
那个因沉默寡言、谨小慎微,而被她和其他府中子弟肆意欺凌嘲笑,最终被她下令弄瞎眼睛打断肋骨的少年。
那个后来在某一天,悄无声息从银府消失,再无音讯的……郭渡。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打扮?这般……气势?
郭渡的目光在她盛装华服、珠围翠绕的身上缓慢地扫过,从摇曳的凤冠,到绣满金线的嫁衣,最后落在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上。
他嘴角勾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慢条斯理道,“银、大、小、姐。”
话音落下,他好整以暇地一步跨了进来。
本就不算宽敞的轿厢,因他高大身躯的侵入而显得逼仄无比。
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瞬间将她周身环绕的昂贵熏香冲得七零八落。
轿外没有声音了?轿夫去哪了?
银慈正欲呼人,却瞥见轿外是一片荒林。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这顶轿子,并不是她出府时的那顶。
外面再无人声,只剩下风吹过轿顶,和几声零落的、受惊鸟雀的啼叫。
这顶华丽的囚笼,此刻寂静得可怕。
银慈的心在胸内狂擂,她强撑着最后一点世家千金的体面与骄傲,下颌微扬,怒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郭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掠官眷喜轿,你可知这是死罪!立刻滚出去,本小姐或可念在旧日……饶你一条狗命!”
她想起来了,她对郭渡所做的事,并没有半分旧情可言。
“旧日?”
果然,郭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仅剩一拳之隔。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大小姐记性真好,还认得我这条‘狗’。”
他稍一用力,捏得她骨骼生疼。
“既然提起旧日,那我们正好算算旧账。你欠我的债,拖欠了这么多年,利滚利,今日,该连本带利还清了。”
还债?什么债?
银慈脑中一片混乱。
昔年那些模糊的、她从未放在心上的画面碎片般闪过。
少年郭渡沉默地清扫马厩,被她用石子掷中额角;
他被其他家丁子弟推搡进水塘,浑身湿透,眼神狠戾如受伤的幼兽;
她指着他的鼻子,在一众哄笑声中,骂出那句刻薄至极的“娼女之子”……
最后,是她冷着脸,吩咐下人:“给我打,打到他记住,尊卑有别!”
肋骨断裂的闷响,似乎隔着漫长岁月,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不,那不是债!那是他活该!一个身份不明的低贱之人,也配用那种眼神看她?
恐惧与羞愤交织,烧掉她最后一丝理智。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
她猛地挥臂想打开他的钳制,腕上金镯撞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响声,他却纹丝不动。
“郭渡,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下贱胚子。”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头偏向一侧,凤冠彻底歪斜,珠串劈里啪啦打在轿壁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这一巴掌,彻底打懵银慈,也打碎她虚张声势的骄傲。
“这一下,是利息。”
郭渡松开她的下巴,改为攥住她嫁衣的前襟,绸缎绣工精美。
“现在,我们来算本金。”
“你敢!”
银慈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开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捶抓。
“畜生!放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方家不会放过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郭渡,你不得好死!你……唔……”
郭渡毫不在意她的咒骂,他单手轻易制住她乱挥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她嫁衣繁复的襟口。
丝帛撕裂之声错落有致。
“骂,继续骂。”
他贴近她耳边,气息灼热,听在银慈耳中像三九寒冰。
“你越骂,我越高兴。听听,这才是银家大小姐,高高在上,永远学不会低头。”
银慈被他压制在轿壁上,层层嫁衣凌乱散开,露出底下绣金鸳鸯肚兜。
她浑身发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怕的,口中却依旧不肯停歇,污言秽语夹杂着最恶毒的诅咒,尽数泼向面前人。
“你这该下油锅的腌臜货!靠着下作手段爬回来的贱奴!也配碰我?我告诉你,今日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爹就带兵平了你的狗窝!你这娼女之子,活该你娘离开得早,留下你这孽种祸害人间!你……”
就在她骂到“娼女之子”这四个字时,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呵。”
他轻笑一声。
紧接着,她颈侧某处被蜻蜓点水一按,喉头一麻,所有未尽的咒骂都停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被点了哑穴,双手亦被腰带束缚于扶梁。
“本来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让我助兴的话,结果你这张小嘴硬是说不出一句人言,那干脆就不要开口好了。”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恐怖的死寂。
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身后男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郭渡不再说话。他沉默微笑着。
银慈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早已被一件件剥离、扯落。
华丽的丝绸锦缎委顿在地,与那团暗红的轿帘混在一处,像一场盛大的祭奠。
少女感到疼痛传来的刹那,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轿底的木板上。
她想蜷缩,想躲藏,却被身后铁箍般的手臂牢牢固定住。
然后,她感到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他的身体强势贴近。
轿身随之重新晃动起来。
不同于之前行进的颠簸,木质的框架不堪重负般吱呀着。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扭动,试图摆脱,却只让那折磨嵌得更深。
“疼吗?”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某种快意的残忍。
“可你当年,让人打折我两根肋骨的时候,我也这么疼。”
他猛地加重力道,银慈的额头重重磕在轿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银慈,银慈。”他一声又一声唤她名字,“你过往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这个慈字?”
“你自诩血统高贵,是云端上的凤凰,”他一边动作,一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扎进她血肉模糊的尊严里,“那现在,在我身下承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你,又算是什么呢?嗯?”
是什么?
银慈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世界只剩下这狭窄摇晃的囚笼,身后施暴的男人,和这无穷无尽、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痛苦与屈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男人适时抽身而出。
她失去钳制,像一具被抽走所有骨头的傀儡,软软地沿着轿壁滑落,瘫坐在那一堆凌乱肮脏的衣物之中。
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眼神空洞,脸上泪痕血污交错,再不见半分昔日银家大小姐的骄矜明媚。
郭渡在她身后整理衣物。
他弯下腰,从那一堆狼藉中,准确地扯出她垫在身下、原本象征贞洁的白色绢帕。
“真高兴你这十年什么都没变,才能让我毫无罪恶感地对你做这些事。”
那帕子中间,一抹刺目的血迹,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狰狞梅花。
他捏着那方染血的帕子,在她眼前停顿了一瞬。
“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这清白尽失的银府大小姐,还能不能嫁进国公府的大门。”
话刚说完,男人手腕一抖。
那方带着她体温和屈辱印记的绢帕,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盖住了她的眼。
接着,是轿帘被重新掀开的声音。
天光再次涌入,却已照不亮她眼前的黑暗。
脚步声远去,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她过去十七年所有的繁华迷梦。
风吹过空荡荡的轿厢,卷起挥之不去的情欲交缠的气味。
银慈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盖着那方浸透她清白与尊严的帕子。
不知又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脚步声和人语。
隐约是“走了吗?”“小姐……”“天啊……”
她体力不支,再度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