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晋阳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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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弥漫着浓浓的酒香，侍从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唯恐招了主子的眼。
李承乾斜靠在矮几上，抱着酒壶的手摇摇晃晃，显然醉的不轻。
他满脸水痕，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酒水。
心中苦闷不堪，好似天地间独剩自己。
李承乾想不明白为何阿耶要如此行事！难道他脚跛后整个人也跟着废掉了吗！
给他太子之位又如此轻贱于他，让他如何不难过不愤怒不癫狂！
“你是别人的阿耶，却只能是我的君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疯魔的笑声让殿外的杨招娣心有戚戚，提着裙摆的手不由的一紧。
她想起后人对李承乾的剖析，说他只不过是个等父亲能回头看一眼的太子。
从“别人家的孩子”到谋反被废，责任不全在他。可能李世民在儿子哀莫大于心死的反抗中也意识到了这点，才没有狠心杀掉对方，而是选择将其贬为庶人流放黔洲。
“是谁！”
“大哥，是我，兕子。”杨招娣被殿中戾呵惊醒回过神来，连忙拾阶而上高声回应。
到底是八岁登上太子之位，十四岁监国的人，醉了还这般警惕。
杨招娣暗自嘀咕三五步跑进殿中，李承乾冷冷的看了过来:“你来作甚？看寡人的笑话么！呵……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些个狗奴才居然都不听寡人的话了。”
看来被伤的厉害，连“寡人”这个称谓都搬了出来。
要知道李承乾往日里虽然孤傲，但对于同母姊妹还是很亲和的。
杨招娣心下微凛连忙摆手道:“大哥，是我以死相逼非要进来，他们迫不得已不敢阻拦。”
李承乾微微侧目:“以死相逼……你……”
“呶，用的这个！”杨招娣打断对方的话，将手中拿着的一柄嵌满宝石的短刀拍在了矮几上。
没想到她是来真的，李承乾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连酒都醒了三分。
杨招娣见对方神色复杂便知他态度有些松动，连忙跪坐在矮几旁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哥，我听说你将自己关在东宫不肯出去也不让人进来，我实在想你，只能出此下策，你可不可以……不生气啊……”
犹如满月的脸庞满是忐忑，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不安和倔强，白嫩嫩的小手似是想要抓他的衣摆又不敢，只能缩回去揉搓着自己的帕子。
李承乾看着对方的模样，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大哥怎么会生气，只是下次不许这样吓唬别人，万一伤到自己可怎么办！这刀我收了，不许再用。”
“大哥你不生气太好啦，嘿嘿……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肯定不会不理我。”
杨招娣一下子欢呼起来，笑容如花绽放，小嘴叽叽喳喳就是说出的话让李承乾头疼不已:“大哥你下次要是还不让我进来，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短刀没了用长剑，长剑没收用棍子，总能找到个趁手的工具，反正你不爱我了，我就要以死相逼！”
她小手叉腰，说的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李承乾扶额，对李二陛下养孩子的水平产生深深地怀疑。“还有什么我不爱你，你就要以死相逼……这都是哪本书上的戏码！”
杨招娣眼珠子咕噜噜转，只管嘿嘿傻笑，就是不接话。
李承乾拿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喝了个精光，他突觉自己责任重大，身为兄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幼妹长歪啊！
他语重心长的开启了教学模式，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把酒都说醒了也没说通对方。
“兕子，话本都是虚构的，骗人的，用来消遣的玩意！不能多看，看了也别相信……”
“没骗人，上面写的可好了。
有对父母为了让子女成才，起早贪黑挣银子，子女心疼他们哪怕压力再大也不敢说，唯恐父母伤心。后来得了心病。病榻上和父母说开，他的父亲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还有一个人从来不表达爱意，等父母老去后才幡然醒悟。
爱要大声说出来。
瞧，多有道理。
我就是看这些学的，可有用了！
不信你听，大哥我爱你。”
“那是个例！”李承乾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无力的说道。
“不是啊！我还看过一本上面写的是男人也会喜欢男人，女人也会喜欢女人……就像宫中的伶人，长的白净好看，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这是什么毒话本，你从哪里得来的？寡人非要将写这个书的人抽筋扒皮！”
“忘了，扔了……”
“兕子啊……大哥告诉你，这都是错的，等你大了就会知道……”
李承乾头一次觉得带孩子如此心累，他的儿子女儿见了他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从未让他这般糟心过。
“大哥。”
“嗯！”李承乾觉得他肯定是喝了太多酒才会如此头疼。
“你有没有心情好一点点。”杨招娣扑闪着大眼睛狡黠的问道。
李承乾咬牙切齿:“好的不得了！”
杨招娣莞尔，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想到哪里说哪里，有时候一下子情绪就低落下来，有时候又高昂的像只小公鸡。
起先李承乾还应和几句，慢慢的他完全变成了个倾听者……从母亲去后，他第一次这样平和的听人说话，感觉还真不错。
两人不知说了多久，只知道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停，停了下，直至太阳透过云层落下万丈光芒……
“诶呀时候不早了，我走啦！早睡早起身体好，大哥不要太想念我呦。”
杨招娣停下话头背着小手，扯着嗓子喊来东宫侍从，叮嘱他们服侍好昏昏欲睡的主子，才悠哉悠哉的踩着小碎步回了立政殿。
演了一下午，属实有点累。
回去吃过晚饭，杨招娣早早的睡下了。
这让本就有点心虚的李世民更加坐立不安。难道他这次真的做的有些过分，连兕子也不愿搭理他了吗？
诶，都怪自己嘴快，被次子那个好大儿蒙蔽了双眼。
事后他就想明白了，青雀早不修书晚不修书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修，大抵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他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能收回，只能委屈承乾了。谁知这次对方居然借酒消愁还紧闭东宫门户？
李世民不高兴，觉得大儿不好了，没有做太子和兄长的气度。
原想晾上对方几天，没成想惊动了爱女，他还记得知道此事后爱女看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糊涂蛋阿耶五个大字！
自打爱女去了东宫，他处理政务都在走神，原想回来探探口风，哪成想对方睡了！
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
罢了罢了，明儿再说吧。
李世民将杨招娣露在外面的胳膊腿塞回被窝，又替她将边边角角掖进去，包成个茧子后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一觉到天亮，真是太舒服了。
杨招娣伸个大懒腰，觉得自己又能再演三百场。
东宫里李承乾也睡的极好，除了不走运的梦见兕子，她在梦里嘴巴更厉害了，不仅追着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给他讲起了大道理。
那一套又一套的心灵鸡汤，他听着听着倒还真有几分意思。
全天下除了皇位最珍贵的莫过于太子之尊，这个位置八岁时阿耶就给了他，十四岁便放手监国之权，每年的贡品都是他先挑选，更别说东宫属官是大唐最顶尖的配置，看看这些谁不说他是阿耶宠爱的孩子，可为什么父子两人越走越远呢！
他只有一个阿耶，但阿耶有很多儿女。不说别的妃嫔所出，光同母的弟妹就有六个之多。
阿耶哪个都爱，哪个都疼。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况下也有厚有薄，诚如昨天兕子之言，她在女儿中最受宠，难道其他姐妹就没有别的想法么？
肯定有，只是没办法，谁能左右圣人的想法。
同样的偶尔有姐妹得了赏赐，规制超过兕子，她也不觉得难过，毕竟自己吃肉总得让人喝点汤，这是一种制衡也是一种安抚人心的手段更是阿耶这位父亲的责任使然。
不同的在于他有太子之位，是实实在在的物件，引人垂涎哪怕铤而走险；而她则不然，她的宠爱缥缈且虚幻，帝王之心变幻莫测，谁又能笃定自己长长久久的得到这份宠爱呢！
寻常人家父母愿意将自己的东西给谁就给谁，可皇家不同，父母给子女任何东西都要再三斟酌，一不小心就能酿成大祸。
兕子说阿耶是圣人也是父亲，他只是有时会在父爱爆棚时忘记了他是圣人，又在该展现父爱的时候想起了他是君王！
李承乾没想到妹妹才将将七岁，已经如此通透，更没想到她会将这些说与自己听。
大哥，我们是手足至亲，生于皇家哪怕这份血脉相连之情再淡薄也比旁人强太多。
就算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太子，二哥不再是魏王，你们也永远都是我最亲爱的兄长！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万分不客气，可李承乾偏偏生不出气来。
她是幼妹，左右不了兄长们，也无权干涉君父，可她想用赤忱之心守护爱的人。
李承乾睁开眼睛，突然觉得不做这个太子也未必是件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晋阳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