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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晋阳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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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人吃过一顿其乐融融的饭后,城阳和长乐公主都知道了杨招娣改良纺车的事情。
“好妹妹,这是你的功劳,我又没干什么!”
从皇庄回来,城阳知道杨招娣寻了个宫殿在折腾什么新式纺车,她出于好奇还看过一回;敲敲打打全是木屑没甚意思,她只当是小孩子玩闹,没成想对方真做出来了!
还将功劳分给她和皇姐两人。
她受之有愧,不顾皇姐没开口就连忙推辞。
“二姐你别着急听我说。
若不是大姐那日邀请我们出去散心,我可能几年或是十几年后才会见到纺车;若不是那日你看农妇们可怜掉了金豆子,我也没有改良它的想法;可别小瞧了这些,有因才有果,若是没有因,果从何来?
所以啊你们居功甚伟千万别推辞。”
城阳听后大为感动,没想到妹妹这么多天辛苦操劳都是因为那日她掉了眼泪,才挖空心思改良纺车。
长乐公主也觉得心中慰贴,此事阿耶自有分辨,但兕子能做到这个地步,且将说辞都想好了,实属难得。
三妹可比二哥那个只会打嘴炮的家伙靠谱多了!
想起李泰,李丽质一阵气闷。
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旁边传来一阵哭声。
“兕子……呜呜……”城阳哭成了个泪人,李丽质和杨招娣连忙安慰她。
其实城阳心里一直有道坎。
大兄是太子,二兄能言善辩招人喜欢,大姐是嫡长女,三兄和三妹得阿耶亲自抚养,最小的妹妹也因为年龄关系隔三岔五被抱到正殿玩耍。
唯有她,不得关注。
起初城阳也怨愤过,后来年龄增长她慢慢学会理解,可理解不代表不想被认可不想被关注。
而今有个人说看到她难过就想着去改变,怎能不让她痛哭流涕。
城阳哭的稀里哗啦,连衣襟都湿了,好半天缓过来后,就差把心剖给杨招娣看。
杨招娣心中承认刚才的话有水分,但这么多天相处她也能看出城阳的品行和心结。
罢了,以后对对方更好些也不枉她今日哭一场……
“以前我自诩聪慧,今日才知远不如兕子。小小年纪便能体察民意有共情之感,能动手实践有务实求真之态,更能在如此伟业下不自傲不居功有玲珑之心……
帝王膝下我们兄妹七人恩宠最多,但对于我们六人来说阿耶是君父,君在前父在后……唯有对兕子来说阿耶是真正的父亲,没有君只有父……三人行必有我师,先贤诚不欺我。”
长乐公主侧卧在塌上对驸马倾诉今日所见,一时间感慨万千。
正用美人锤轻轻为她锤腿的长孙冲闻言笑道:“晋阳妹妹得陛下教导自是亲近两分,丽娘也别妄自菲薄,你是嫡长公主,才艺出众聪慧无双,从小就得父母疼爱,如今兄妹和睦夫妻顺遂未来无忧人人艳羡,只管养好了身体咱们相伴到老才是正事!”
“表哥惯会说些好听话……其他的就罢了,兄妹和睦……诶,”长乐公主长叹口气,面色愁苦。
“可是再想两位兄长和晋王弟。”
“是啊!闹成现在这样,阿耶迟迟不表态,近日我收到的拜贴都能绕府一圈了。”
长孙冲示意婢女出去带上门,轻声低语道:“今日我回了趟家,父亲和我说让咱们别掺和,这事长着呢!左右都是咱们嫡亲的兄弟,谁急咱们也不急。”
李丽质听完支起胳膊坐了起来“长着呢……罢了,等着吧!不过话虽如此,到底一母同胞,我这心里就怕……万一……”
“不会的!父亲说以他之见都能保全!”
“当真……”李丽质拉住长孙冲的手急道。
“父亲一向简在帝心看人看事老辣独到,想来错不了!”
“那就好……”
这边李丽质放了心,那边李泰急得团团转。
“你们说陛下怎么想的,压着不议是几个意思?”
“王爷,依微臣之见,太子请辞好比臣子归乡,有头有脸的总得多上几道折子,才能体现君臣和乐不是么。到了太子这里,陛下更是心中愧疚,断不会一次就能成的。”
“王大人说的对,再下也是这个看法。事关重大,陛下也得慎之又慎。”那日出列请求李世民恩准太子辞位的刘洎附和道。
其他幕僚见状也纷纷点头称两人说的有道理。
李泰用手搓了把脸,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王爷不必忧虑,太子辞位是迟早的事情,晋王虽志向远大,但年龄太小不占优势。若日后陛下不提就藩之事,咱们肯定胜券在握。”
李泰将信将疑:“阿耶之前就让我就藩,这次晋王又主动提及此事……我被置于风口浪尖已做好随时就藩的准备……”
“殿下,不妨等一等。”刘洎轻抚美髯笑着说。
他乃天子近侍,揣摩圣意几无失手,这次定能心随所愿。
不得不说刘洎确实有两把刷子,一直到年跟前李世民都没在提过就藩之事。
这段时间杨招娣往东宫跑了好几趟,除了开导赋闲在家的大哥,就是和太子妃苏氏聊聊天,顺带逗弄如今十个多月的李厥。
李厥是初春时节生的,吃的白胖奶乎,杨招娣见后立刻喜欢上了他。
“嫂嫂,你瞧厥儿正在吐泡泡。”
“他最近有两颗牙在冒头,许是牙床痒的厉害,不给手吃就用舌头抵着吐口水,这会估计看着桌上的糖渍金桔又馋了。”苏氏笑着说完,将那盘金桔往远处推了推,果然李厥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大了些。
杨招娣大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小馋猫……”
李厥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她‘噢’了一声。
“呦,我们厥儿知道说自己呢是不是呀!”杨招娣夹着嗓子用手指戳戳对方的胖肚子。
没想到李厥急了,一骨碌翻起身扶着旁边的杆子就要站起来,小嘴巴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咕…咕……”
“天呐!厥儿叫我呢!”杨招娣惊喜万分,一把抱住往下坐的李厥。
前世她没有孩子,倒是有一群讨债鬼般的弟弟妹妹,她自打记事起就开始干活,孩子是带了一个又一个,原想着再也不喜欢这种生物,没成想真的见了还是抵抗不了。
罢了罢了,也就是这么大点招人疼,看在李厥白嫩可爱的份上,她愿意多跑两趟,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醒醒神。
来的次数多了加上她总是逗着李厥玩,导致对方除了苏氏之外第二个叫的人就是她!
杨招娣发自内心的露出姨母笑:“厥儿真棒!不枉姑姑送了你那么多好玩的,让姑姑再多逗逗,下次你说的就更清楚了。”
苏氏在一旁听着杨招娣孩子气的话,看着她怀里正在奋力逃脱的李厥,原本微笑的神情更加放松了几分。“等你大哥知道又得吃醋了!”
“该!谁让他有时间不陪我们厥儿玩,整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话也就杨招娣敢说!
苏氏笑了笑,见儿子正忙着和兕子衣服上的金丝南瓜吊饰作斗争便拿起另一边放着的新衣服。
“前几日尚服局送来了新做的虎头帽、虎头鞋,还有绣着‘长命百岁’的肚兜;我正比着他的旧衣裳尺寸,看要不要放一放。
孩子见风长,这料子和手艺又是极好的,开春后穿不了几次就短了有点可惜。” 她语气平常像所有为孩子操心的母亲一样,只是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愁绪。
太子处境微妙,东宫用度虽未减少,但这份‘极好’的物品里透着多少审视与掂量,唯有当局者清楚。
她又拿起炕上一件刚缝了两针,领口袖子镶着雪白风毛的杏黄色缎面小袄:“我想着再给他添件,这个颜色过年时穿着喜庆,只是这风毛……是不是太扎眼了些?”
苏氏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杨招娣,她目光飘忽足见其心中不安。
杨招娣终于从大侄子手里夺下金丝南瓜,看着那鲜亮的杏黄和昂贵的风毛顿时明白苏氏的顾虑。
太子的嫡子,穿着不能失礼,也不能过于张扬惹眼,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更得慎之又慎。
“厥儿皮肤白,穿这个颜色一定很好看。” 她轻声说“而且风毛柔软不扎人,我那里还有条阿耶给的雪狐,一会让渥赭拿过来给厥儿再做个披风。”
苏氏听后眼圈突然红了,她连忙低头缝起了衣服没再说什么。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不多会李厥就在杨招娣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抓着那个金丝南瓜,小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
“怕是困了。” 苏氏对帘外的乳母示意,乳母连忙上前小心接过已睡眼朦胧的李厥,轻拍着抱回里间。
孩子一走,暖阁里重归安静。
苏氏放下针线揉了揉脖颈,端起有些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看向杨招娣:“你近日可好?瞧着气色不错。晋王殿下忙于课业,年下可还松快些?”
“我都好。阿兄……课业是重,不过前日阿耶考校还夸他进益了。”
苏氏点点头:“晋王殿下向来勤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这宫里过年看着热闹,实则冷暖自知。你年纪小不必理会那些,只管高高兴兴的。你高兴,陛下看了也欢喜。”
她的话里有关切,也有一种过来人淡淡的倦意与了然。
阳光从西窗斜入,在她侧脸镀上柔和的光晕,却照不清她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夫君处境的忧惧,对幼子未来的忐忑,对自身如履薄冰的警醒,以及在这年节将至时,努力想为儿子、也为这清冷宫苑挣得一丝正常暖意的执着。
杨招娣心叹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才是正常的父母吧!
临走时,苏氏取了些新的糖渍金橘包好,又拿出一对絮了新棉镶着细密灰鼠毛的崭新玄色织金云纹护手:“这是我前几日做的,用的是往年剩下的料子,你不嫌弃便拿去戴;你常来看厥儿,我心里都记着。”
她将护手放在兕子手里,指尖冰凉“愿你来年,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愿嫂嫂也是!”
廊下的新宫灯已次第点亮,晕开团团红光。苏氏站在灯下,光影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清扫干净的石径上。
她看着杨招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路上慢些,得空……常来坐坐。”
杨招娣点点头,带上抱着金橘和护手的青骊,转身走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