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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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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常朝。
内侍高声宣敕:“晋王李治,督办新盐之法,勤勉务实,卓有成效,赐《盐铁论》精注本,洛阳名家徽墨十笏,加实封二百户,以示嘉勉。”
李治出列撩起袍子跪拜在地,他仪态端方面容沉静的说道:“儿臣,谢陛下恩赏。”
少年举止间已初具藩王气度,比同龄人更显沉稳。
长阶下的长孙无忌看着外甥,眼中欣慰之余掠过一丝复杂。
房玄龄对身侧的高士廉低声说:“晋王殿下年少老成,孝悌之心可嘉,如今更能务实于具体政务实在难得。”
连一向严苛的魏征亦微微颔首:“能利百姓,便是善政。”
同一时间的立政殿内侍也在宣读赐予杨招娣的奖赏。
“晋阳公主,敏而好学,慧心巧思,于古籍中觅得良法,有功于社稷。赐南海珍珠一斛,内造精巧金粟镯一对,另赐前朝顾恺之《女史箴图》摹本一卷。”
杨招娣拜谢后接过圣旨。
今日她穿了一件色泽柔和的藕荷色衣裙,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透气息匀长。
王内侍只瞧了一眼,心中暗自称奇。任谁见了现在的晋阳公主都不会想到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病歪歪满脸忧郁的女童,可见‘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没错。
人活着除了身体强壮还得心理健康才能迸发出无限生机。
两人受赏的消息很快传到各处。
掌管宫务的韦贵妃面对陛下的偏心大多数情况下已经心如止水,她得体的派人送了贺礼给杨招娣和李治,言语间多是夸赞。
但一些年轻的妃嫔和皇子皇女对陛下的偏心还是内心愤愤,因着高阳公主的前车之鉴倒是不敢做些什么,只能私底下说些酸话。
杨招娣向来不理会这些,站得高自然接受的非议就越多,只要她们不做恶心人的事,都当没听见。
“《盐铁论》?加实封?”东宫显德殿中久未上朝的李承乾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藏着苦涩:“稚奴出息了!还有兕子……这孩子,运气倒是挺好的。”
他声音不高,内心为弟妹争气高兴的同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曾几何时,父亲最欣慰的目光,母亲最温柔的赞赏,多是指向他这个嫡长子、储君。
如今......哎......都过去了!
他该为自己的未来早做打算,为这东宫的所有人找条生路!
“让太子妃备厚礼,给稚奴和兕子送去,就说……他们很棒,长兄甚慰。”
“诺。”
“好个稚奴,竟真办成了。” 李泰坐在榻上听着府中长史的汇报,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赞叹:“还有兕子,这小丫头,一跃成了‘功臣’。”
他看向属官:“你说,阿耶赏赐兕子时,还提到了‘永葆赤子之心’?”
“是,陛下让王内侍带的话,确实如此。”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复杂的光芒。
在他看来,阿耶对兕子的疼爱,是爱屋及乌,是对早逝阿娘的最深追念,也是对小女儿失恃后郁郁寡欢的无限怜惜。
但这份疼爱,在帝王日复一日的感情投入中超脱了寻常的君臣父子框架。能与兕子这份“功劳”绑在一起,对稚奴而言,是层极好的保护,也是极大的温情资本。
兕子还小,想来......嗐,帝王家就没有愚笨之人,一叶障目不过如此。
因着这份功劳,杨招娣又收了一波礼。
如今她的宝库十分丰厚,有钱了自然就底气十足,和系统交易起来分外爽快。
尤其是那副《女史箴图》虽是摹本,系统也开出了天价。但此物特殊,杨招娣准备等自己蹬腿之前在卖给系统。
宫外的和静县主也听说了此事,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对方何时出宫。之前她以为很快就会蹲守到杨招娣,没想到月余时间都不见对方出来,一度让她恼火和不解。
“没想到我这堂妹是个安静性子,如此耐得住繁华长安的诱惑。”
其实她猜错了!
杨招娣也想出去,奈何最近李世民和李治忙的像个陀螺,她一个人出宫两人都不放心,加上她又给自己加了不少课业,出宫一事才一耽搁下来。
这一晃眼就到了初秋时节,闷热退散,秋高气爽很是舒坦。
不知不觉间杨招娣迎来了自己的七岁生日。
说来也奇,她之前的生辰时间和现在的一模一样,初初听到,无神论的杨招娣都忍不住想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晋阳公主生辰,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跃跃欲试,准备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博得皇家关注。
没想到,杨招娣不想大办,只想和李世民并几位同母兄妹吃个饭。
李世民初时并不同意,他的掌上明珠岂能如何寒酸,还是杨招娣拉着他的手说:“阿耶,别人在乎的并不是我的生辰而是我的荣宠,我又何须费神虚与委蛇;这个世上唯有阿耶和几位兄妹让兕子牵挂,我们和乐的坐在一起对兕子来说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李世民想起早逝的长孙皇后,她也是如此通透如此淡然。
因而李承乾兄妹几个接到杨招娣写的生辰花筏,听到对方如此言论后都有几瞬的沉默。
不管做何想法,这日初秋的晨光带着微微的凉意,温柔地铺满了两仪殿的庭院。
昨夜一场秋雨洗去了尘埃,梧桐叶边缘泛起些许金黄,空气里有泥土的潮湿和瓜果将熟的香甜。
那方用矮篱细心围起的小小畦圃,此刻是庭院里最热闹的所在。
十几只圆墩墩金灿灿的大南瓜,像胖娃娃一样慵懒地躺在畦垄上。
最大的那只,几乎有一个面盆大小,这便是杨招娣之前种的稀奇物——南瓜。
辰时三刻,李世民踏入庭院时,看到的便是他的小兕子,穿着鹅黄色的新裙子,裙角绣着金线勾勒的彩蝶,正蹲在瓜田边,小大人似地挨个拍着她的“瓜娃娃”,口中念念有词。
渥赭青骊和竹月赤缇四人站在旁边,脸上满是笑意。
“兕子,在点兵点将么?”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阿耶!” 杨招娣雀跃起身,像只归巢的雏鸟扑到李世民身边,熟稔地拉住他的手。
“我在看哪个瓜娃娃最乖!阿耶你看,金大将军最大,黄月亮最扁,小葫芦长得最有趣……”
她叽叽喳喳,沾了一点泥土的脸庞在秋阳下闪着光。
李世民任由她牵着手,目光掠过那些沉甸甸的果实,心中那因朝务而生的滞重感,被这蓬勃的生命力悄然化解开来。
“没想到哪些小芽芽结了这么多果实,都是你自己照顾的?”
“大多是我和九哥!” 杨招娣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九哥说我力气小,不让我干重活……因此他打水我浇地!”
李世民的目光飘向庭院另一侧。
李治正指挥着宫人布置坐席安置果品,他穿了件靛青色的衣袍似青松搬挺拔,偶尔抬眼看向兕子,目光里满是温柔。
这个儿子,在长孙皇后离去的时光里,悄然将一部分责任,默默扛在了自己尚且单薄的肩上,李世民心中微动。
“阿耶先坐!我去拿好东西!” 杨招娣将李世民引到主位,一阵风似的跑向侧殿临时辟出的小膳房。
那里从几天前就开始飘出各种香甜诱人的气息,正是刘掌膳用新鲜出炉的南瓜每日里热火朝天的钻研新品。
李世民含笑看着女儿活泼的背影,这才注意到,长乐公主李丽质走了过来。
李丽质今日特意回宫为幼妹庆生,身着秋黄色的宫装,气质还是和以前一般娴静温婉,但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精神头也蓬□□来。
她含笑给李世民请了安,看着兕子跑来跑去,眼中满是长姊的怜爱。
“丽质来了,甚好。阿耶看你面色好了许多,可是气疾有所改善?” 李世民知道长女不光长相肖似观音婢,连身体疾病都遗传了对方。虽不至于卧床不起,但气息中总是透着股病弱。一月有余不见,今日一瞧女儿似乎好了许多。
“多亏兕子送来的药方,加上侍御医杨大人的医术,女儿如今觉得好多了,再不似之前总是胸闷气短容易咳嗽。”
对方的话让李世民心中不胜欢喜,为人父母都希望儿女健康长寿,帝王也不例外。
接着到来的是太子李承乾。
他的脸色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有些苍白,可能是心中主意已定,不在惶惶不安焦躁多疑面上居然有种豁达之感。
“儿臣贺兕子妹妹芳辰。” 李承乾的声音平稳礼数周全,将带来的礼物交给青骊,坐在了李世民的右侧。
“腿疾可还受得住?天气转凉要多加注意。” 李世民说完将一盒膏药推给对方:“这是昔年尉迟公随父出征时用的止疼好药,你拿去试试。”
“谢阿耶关怀。” 李承乾坦然接受,内心毫无波澜。
城阳公主和李泰差不多前后脚到的。年方十岁的城阳,正是爱娇爱俏的年纪,一身明媚的茜红色裙衫,像一株移动的海棠。
她先向父亲和哥哥姐姐行了礼,便好奇地跑到南瓜畦边,指着最大的那只惊叹:“呀!兕子真厉害!这瓜比我妆台上的铜镜还大!”
她活泼的模样连带着将魏王李泰到来后那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也冲走了。
李泰依旧是丰润和气的模样,笑容可掬地向阿耶、太子、妹妹们一一致意,言语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他亦给杨招娣带了丰厚的生辰礼,并对那满园金瓜表示了恰到好处的赞美。
最后来的是李明栾。
她刚刚睡醒,眼角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一见到阿耶和兄姐们立刻笑颜逐开挨个要抱抱。
大家被肉团子逗的开怀,不忍拒绝,纷纷伸手接过。
杨招娣再回来时,就见满庭院的欢声笑语,她不自觉的露出笑靥,脆声道:“我的生辰饽——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