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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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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觉还真睡着了半个小时。
下午会议结束时,陈晌扶着自己坐得生疼的老腰,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他向三中组长申请了个空教室,准备提前练习练习公开课。
程莫里这一下午倒是安分,会议一宣布结束就起身走了,整个会议也没分半点视线过来,这让陈晌有点意外,意外到心里发毛。
他孤零零地走到空教室,开灯,放映课件,想象面前坐满了学生和老师,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仿佛换了个人。
一开始,年级主任都不太信任他。
陈晌确实作息紊乱缺乏休息,没什么精气神,但他讲课时却仿佛临死前回光返照,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值得夸赞一番,马主任在一个月内不定期抽查后再无怀疑了。
带的班级分数不低,加上学校内班主任人手不足,第二年陈晌直接被予以重任,去文科班当班主任。
这次公开课的准备工作让陈晌苦恼了许久,他熬夜观看了许多优秀教师的课程,甚至在犹豫过后,还点进了程莫里的课程视频,可惜五分钟后他还是退出来了。
两地教育资源悬殊,还有课本的区别,因此陈晌并不打算生讲篇毫无疑义的课文,他准备的是针对于完形填空题目的课程。
全英文对他来说难度不大,陈晌唯一的缺点就是心态不稳,一走神了会忘,所以得把流程记得像条件发射那样才行。
过了两遍后外面天都暗了,陈晌感到肚子很饿,趁着学生们还在上课,他便快速地溜去了小卖部购入一袋面包吃。
回来的路上却不是空无一人,陈晌远远就看见一个学生,背着大书包在楼道里慢悠悠地晃。
一看就是早退的学生,陈晌边吃着面包边好奇地瞥了两眼,那学生留着个妹妹头,要不是因为个子高和结实的身体,估计会被当成女生。
陈晌本来亦步亦随地跟在后边,却瞅着那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他便加快脚步想着路过对方顺带一探究竟长相,那学生也察觉到了他偷偷摸摸的视线,抬起头对视时,双方都明显一愣。
就在几周前,二中又招了两个新老师进来,他的组长刘爽某天跑操后在办公室里崩溃地分享,说她在操场碰见了其中一个,对方主动跟她打招呼,又提示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对方是她曾经的学生。
刘爽语气欣慰但连连摇头,陈晌当时不清楚原因,现在他懂了。
当一个曾经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豆芽大的孩子,长大后再站到你面前甚至比你还要优秀,这种感觉好像在告诉你:
你真的太老太废了吧。
这个妹妹头叫方宇,A市人,是他们当初夏令营一行人里年纪最小的,三年级刚放假就被父母送到国外学英语,且只有他一个人,拉着巨大的行李箱。
陈晌怀疑方宇父母是听信“三年级是学生最关键的时期巴拉巴拉”这种话,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他光是看着就不放心,于是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陈晌就带着方宇一起玩。
可惜陈晌没过多久真面目就暴露,是方宇喊他起床,带他认路,帮他写题,陈晌受着良心的谴责,全盘接受了小方宇的照顾。
方宇是个小大人,小天才,当时陈晌就知道,现在对方抽条般地长成了巨人,陈晌仰望着方宇,咳嗽两声,表情严肃的垂死挣扎中:
“早退的学生?”
先发制人,以此来掩盖内心的心虚。
方宇愣了一会,慢半拍地问道:
“你是陈晌吗?”
陈晌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装互不认识的幻想破灭。
方宇有点惊喜:“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了,你来三中当老师了?”
陈晌寻思着自己哪配,好几年前他英语就说不过方宇,因此他老脸一红地摆摆手:
“我来这里参加教研的。”
方宇点点头,提议道:“换个地方聊吧,一会他们该下课了。”
方宇这么说陈晌也不好拒绝,便带方宇往自己练习的空教室走。
教室内灯光明亮,俩人坐下后陈晌也能和方宇保持一个高度,将对方这么多年来的变化看得更清楚。
他上一次见到方宇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考上研心里很开心,刚巧方宇也考完期末,两位网友自夏令营后再次见面,痛快地玩了一天。本以为这是个开始,却没想到后来一个焦头烂额地读研,一个被逼无奈地集训,慢慢就淡了联系。
方宇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都留的寸头,三白眼,小小年纪看着就不好惹,像全世界欠了他一百块,现在五官长开后,变成了全世界欠他五百块的样子。
就这么锋利精致的长相,却配了个温柔的妹妹头,此刻感受到陈晌的注视,方宇还把两边略长的头发撩到耳后,这个举动直接给陈晌吓得往后缩。
“你们学校竟然让留这么长的头发?”陈晌装作冷静地问。
方宇闻言卷起发梢:“不让。”
陈晌:“?”
陈晌深呼吸,强迫自己把胸怀放开阔,包容大同世界,然后生硬地转移了个话题:
“你为什么早退啊,是不舒服吗?”
方宇若有所指:“不是,因为我困了。”
陈晌:“?”
一拳打在棉花上,方宇显然不服气,“你是被妖精吸□□气了吗,怎么这个脸色?是妖精给你钱还是你倒贴?”
陈晌直接被这番话给吓惊住了,心想方宇难道是迟来的青春期,黑化了?
“别说话没大没小的。”陈晌淡淡地提醒。
方宇挺不以为意,冷着脸不屑地挑了挑眉,说:
“试探试探你还把我当朋友么,不刚刚还装不认识呢。”
陈晌心虚地打着哈哈:“你别多想,刚刚就是犯职业病了,职业病。”
方宇没跟着笑,“没见过好久不见,一上来就问罪的。”
陈晌装作无奈道:“我是老师,看见早退学生肯定要问一下的。”
方宇见好就收,没再为难陈晌,点点头解释:“我已经被提前录取了,学校不管我的,你放心吧。”
陈晌挺高兴,“真的?!你这么厉害!”
方宇的嘴角微乎极微地上扬了一下,“我这么努力呢,应得的好吧。”
这话别人说陈晌会觉得真装,但是方宇说他就觉得无伤大雅甚至挺可爱,忍俊不禁地偏过头去,下一秒却差点尖叫出声。
只见教室面向走廊的窗户外,有一张大脸紧紧地贴在上面,瞪圆双眼怒视着他们。
外边天已经全黑了,这脸还特别白,于是显得这番景象更加诡异。
方宇也疑惑地看了过去,惊得从椅子上“噌”地站起来。
这位怒气冲冲的“鬼”见被发现,直接推门而入,在两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很不客气地撂下句:
“我东西落这儿了!”
是程莫里。
陈晌捂着胸口,他脆弱的心脏跳得掷地有声,“你干嘛那么吓人,吓死我了。”
说完被程莫里狠狠地剜了一眼。
程莫里大步走向两个人所坐着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瞅着陈晌,霸道地说:
“起来,我找东西。”
陈晌没来得及说话,方宇却抢先道:
“你们今天开会没在这教室开吧?”
程莫里被戳穿倍感意外,这才往方宇那边看了一眼,没好气道:
“你谁啊?”
方宇也不恼,还将碎发挽到耳后,优雅道:“你谁啊?”
陈晌被这形势的走向搞得有点懵,但他条件反射的插到两人中间,把手抵在两边的胸口处。
“喂,别吵架。”
程莫里和方宇打从最开始就很不对付,陈晌分析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人旁边也容不下两位大少。得知陈晌跟程莫里分手后方宇 更是经常吐槽,陈晌都没敢告诉对方程莫里还在求复合的事。
程莫里突然一转头,“陈晌,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晌不明所以:“我练着讲公开课。”
程莫里咄咄逼人:“那这个学生是?”
方宇插嘴:“我是这学校最优秀的学生,帮陈老师提提意见,怎么了?”
说完也转向陈晌:“你们还有联系呢?”
陈晌目瞪口呆。
他心虚地避开方宇的眼神,从座位上起来让到一旁,向程莫里催促:“你快点把东西找到,找好了赶紧走,我得赶紧继续练习了。”
程莫里却就势坐到陈晌的座位,翘起个二郎腿,说:“那正好,我也听听课给点意见。”
方宇先代陈晌不领情,“有我就够了。”
程莫里小小地“哼”了一声,摆起架子,“我可是外国语学校的代表老师,你个学生知道什么,赶紧走。”
方宇来火地说:“我可是被A大提前录取的学生,你说我知不知道?”
程莫里回呛:“A大有什么,我可是哈佛毕业的!”
方宇:“谁知道你们家是不是捐楼才给你送进去的。”
程莫里:“这话说的,那我也能怀疑你了,反正你们家也捐的起。”
在场学历最低且兜比脸干净的陈晌终于忍不住了,起高声调道:
“都给我滚出去!”
最终还是都留在教室了。
陈晌把门关好,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下一秒便进入状态。
每当讲课,陈晌都会努力地调动起他全身的细胞,拿出自己最活跃的那一面。
不知不觉他曾经最讨厌的科目已经变成了生命中他还算拿得出手的一部分,陈晌比较从容地向两个观众展示了一节公开课。
笑着说到下课时,整个人已经重新热了起来,陈晌脱下外套,忐忑地来到两个评委面前。
“需要学生互动的环节我略过了,但大致流程和内容是这样的,如何?”
陈晌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方宇看着不太满意,程莫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直白地盯着自己。
不过抢先开口的是面露难色的方宇,
“我觉得你的内容太基础了,而且表达起来用词过于简单,不像是给高中生讲课,反而让这整节课像是一节初中英语课。”
被初中英语课的这个评价伤到,陈晌抿着嘴唇,点点头应下了。
失落的情绪难以控制,陈晌安慰自己还有一个晚上可以供自己修改完善。可是一想到这项大工程又觉得喘息不过来。
“有没有更具体的,比如哪句话要改,哪个环节太简单。”
方宇没做笔记,他自然是回答不上,只好提议:
“你怎么不准备篇课文讲,再放点有意思的小视频。现在这套太死板不讨喜,在这里不适用,学生们会看不起你。”
陈晌沉闷地“嗯”了一声。
也不难理解A市主张的教育形式,从长远看,说好一门语言离不开语感培养,老套地讲语法已经过时且不适用,但他后来发现为了应试,这些死记硬背的套路对于基础一般的孩子们来说,才是最具性价比的。
讲着讲着就成了习惯,陈晌并没有过多考虑适不适配首都的孩子们。
“首先,课本不是一个版本;其次只是讲公开课,并不是长期在这儿任教,我觉得内容没问题。”
陈晌闻言看向程莫里,见对方虽是说给方宇听,但眼神依旧没离开自己。
“整堂课容易听懂,节奏适当,我相信就算是基础差的学生也会很愿意听你讲课,很棒。”
被优秀教师代表在寒冬亲手喂了一口暖暖的鸡汤,陈晌意外于这话竟然是从程莫里嘴中说出来的。
他莫名地感到欣慰,笑了一下,“谢谢。”
程莫里的脸蛋倏地洇开一层粉红色,更来劲了:
“英语好的人在遇到试卷上略死板的问题,也是头痛的,就算是母语者在面对考题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因为语言其实是包容任何表达的,但高考不是亚思口语测验,所以你这些得分的方法是有用的。”
感受到方宇投来的饱含恶意的眼神,程莫里话音一顿,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扳起脸找补:
“不过确实存在过于应试主义的问题,但你毕竟不是三中的老师,没必要适应这里的学生。”
陈晌再次应下,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喜悦,“确实,我肯定是不如你的,不过哪里还能精进吗,你现在提我可以改。”
程莫里招招手,陈晌便把自己放ppt的电脑搬了过来,程莫里也不再废话,撸起袖子就开改,陈晌站在后面半弯着腰看着,又拉来把椅子,无暇顾及感情问题,他拍了拍方宇肩膀,“你往那边靠靠。”
方宇转过头来,表情阴森森的,让陈晌都莫名心虚了一瞬。
正事当前,陈晌弱弱地补充:
“我得看着他改。”
然后他就看见方宇疑似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出个地方,陈晌顾不上安慰,赶紧坐下和程莫里一齐凑到屏幕前,聚精会神地讨论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陈晌扶着僵硬的颈椎再直起身来时,发现方宇已不见人影,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窗外除了月亮高挂,教学楼最高的两层也亮着灯,莹白的光映出学生们陷入沉思的眉眼,想来应该是只剩高三的学生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了。
一旁程莫里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面上也透露出疲惫,而后知后觉的陈晌沉默地端详着对方的脸。
程莫里稳重地和自己一同努力的样子,像是一场久违的梦。
从前还要他哄着对方学习,现在的程莫里已经独当一面,能辅导他备课了。
一时涌起的情绪过于复杂,连程莫里什么时候看向自己都没察觉。
“想什么呢?”程莫里又高高地撅起嘴,不知道在不满什么。
陈晌回过神,淡笑道:“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优秀教师代表了,确实很厉害。”
“真的?”
陈晌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真的。”
程莫里憋笑快憋出内伤,嘴角都压不住,“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晌有点无语,想起来程莫里在网上的称号,“男神教师,会说英语的小奶狗。”
程莫里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你……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是顶尖藤校教育学教授的,又可爱又听话的儿子。”
说着还卖萌地捧着脸,做了个开花的动作。
陈晌笑着把对方越靠越近的脸蛋推开,恢复正经,“行了别卖萌了,走吧,我回去自己练。”
挎包还没走出去半步,又被程莫里一把薅住了双肩包包带,陈晌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赶紧远离我?”
陈晌内心微动,他有些慌乱地看向四周,自然是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他有些羞恼,“什么远离你,稿子改这么多我不得赶紧回去背?”
程莫里一吸气还想反驳,但又觉得陈晌说得有道理,于是嘴要张不张地犯傻气。
陈晌把对方的委屈一览无余地收进眼底,感觉自己的心有融化的趋势。
程莫里的手又下滑到陈晌的衣角,他扁着嘴,语气轻柔地说:“那你就在这儿背呗。”
尽管陈晌的理智叫嚣着让他赶紧跑,但他还是点点头,坐下来决定练习完再走。
程莫里顿时喜笑颜开地跟着坐下了。
窗外的树叶被寒风吹得作响,教室内的暖气却有些过热。
等高三的学生们也都走得差不多后,陈晌才被迫结束练习,和程莫里一并走出教室,关好门。
温度差让陈晌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他赶忙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半张脸藏在衣服后。程莫里倒是没什么反应,声音如常,“你为什么去当英语老师?”
陈晌感觉和对方相处也没那么尴尬了,他把手揣进兜里,慢悠悠地答:“我研究生念的什么你不清楚?有什么可问的。”
程莫里像是失忆了,又问:
“那你为什么选择英语专业啊?”
陈晌:“这你之前就问过。”
程莫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那时候说的不像真话。”
彼时程莫里作为被交换来的学生,缠着要跟陈学长一起吃饭,导师以为俩人关系好,把程莫里的生活学习相关事宜都完全托付给了陈晌,陈晌一个头两个大,想把程莫里当足球一脚踢回阿尔比恩。
食堂餐桌上,程莫里每嚼两下就抬头瞄他一眼,像要偷他钱似的。
“学长,这儿学习压力大吗?”
陈晌头都不抬,“还行。”
外国人懂个屁。
“学长,那你为什么来读这个专业啊,这么巧跟我同一个。”
手里筷子和餐盘的摩擦声加大,“叮里咣啷”的挺吵,陈晌却没察觉到,“我本科学的英语,不读这个读什么?日语?”
恋爱脑在想屁。
学弟被噎了一下,尴尬一笑。“那你本科为什么学英语啊……之前一直不敢问你。”
陈晌猛地把勺子一撂,“那你现在为什么敢问?”
他心想大少爷闹麻了!
临时决定走国内高考,留给陈晌复习的时间不多,再加上省里穷还人多,陈晌为了上211只能选择英语专业。
此刻,刚还有求于人的陈晌不好变脸,但也没如实相告。
“我英语学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学好,就觉得起码得学会一件事吧,就学了。”
程莫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后又不死心上了:
“那你知道我会学这个专业么,你肯定知道,还在夏校的时候我跟你说过。”
陈晌冷漠脸:“所以……?”
程莫里羞红着脸,“所以你可能受了我潜移默化的影响……“
陈晌在寒风中冷笑。
程莫里又低下头嘀咕:“其实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学的呢。”
风有点大,陈晌虽然能从程莫里十分少女的神情中看出他又在不好意思地说些疯话,但他没听清,便走近两步问:“你说什么?”
程莫里顿了一下,“哦,呃…………我问你你怎么去c市工作了?”
陈晌心想程莫里真是成长了,还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出口,他笑道:“c市是我的家乡,而且我的学历也只允许我在那里教书。”其实他的学历是足够的,但定居一个地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陈晌想在A市工作,那他就要付出很多代价,比如把他家卖了也还不起的房贷,又或是每天近两个小时拥挤的地铁。
看起来相配,实则差之千里,就像他和程莫里。
而且说来可笑,陈晌想帮帮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们。
程莫里看上去不太相信,于是又追问:“那怎么不往下念?”
陈晌瞎敷衍:“太难,我懒得念了。”
“那你生活得好吗,在c市工作累不累?”
陈晌脚步一滞,摸着良心说,如果他不累,他也不会有现在的精神面貌。其实好像已经茫然又疲惫很久了,但这就是属于他的生活。
陈晌悠悠地叹了口气,说“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生活。”
程莫里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我没问别人,我问的是你的感受。”
这话让陈晌联想起他在班上没收的那些霸总小说,一时间有点想笑,“怎么,我说累你下句话是不是就说要包养我?别搞笑了,我是你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程莫里的眼睛还真亮完又灰暗下去,把陈晌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看来程莫里还真想过包养他。
一阵无言。
见程莫里不出声地闷头走,陈晌有点后悔把话题主动扯到这上面来,慌乱中缓解气氛地说:“我也挺大岁数了,对吧,好多人都会被我的黑眼圈给吓到,挺丑的,外面有更多的漂亮姑娘,你条件这么好,不愁的。”
试图开导程莫里失败,对方听完反而更不开心了,只见程莫里脸色一黑,直接停下脚步和他对视,视线仿佛要冻结周围的空气,让陈晌不禁收起尴尬的笑容。
程莫里的声音不小,有点凶,“谁说你变丑了的?那个方宇?”
陈晌赶紧替方宇辩解,“不是他,没人跟我这么说过,但是过去这么多年,确实变老了也变丑了啊。”陈晌有点委屈,心想我骂我自己丑你不满意毛线啊。
程莫里嘟囔:“你说什么呢,你一点也不丑,也没老,跟从前一样。”
陈晌被夸了还挺不乐意,回怼:“你说这话我听着都想笑,不知道的以为你欠我钱了,我又不是不服老。”
程莫里的脸上没了之前小孩胡闹般的神情,他微微地皱着眉头,再开口时声音麻酥酥的,像是终于放弃了伪装。
“要我说几遍?你没变,因为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你。”
风不大,这次陈晌听清楚了,但他心跳停滞了一拍,甚至宁愿自己没听见,于是他装模作样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料程莫里一反刚刚的成熟模样,大声嚷嚷道:
“我说你不丑也不老,我还是好喜欢你。”
陈晌这下老实了,他愣在原地,全身体温急速上升中。
怎么又开始发疯了?!
寂静的校园,下课铃划破夜空,高三的学生们也终于结束了这一天。
“程莫里,我尿急,我先走了。”陈晌趁乱道,抬腿就要走。
程莫里拉住他顺便指向旁边,“这儿有厕所,我等你上完呗,”
“哦...刚刚同事给我打电话,有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了。”陈晌边说边从兜里摸出手机。
程莫里看了眼黑屏的手机面色不善,“我们不就是在往外走呢?而且下班时间,同事急什么?”
陈晌无神地挠了挠脸,“额,我可能得跑着出去...我特别急。”
程莫里很无语,“那你就走呗。”
刚迈出去一步,突然涌上回忆的陈晌猛回头,问:“你不会又坐地上哭吧。”
程莫里摆摆手,“不会,我都多大了,而且上次我以为旁边没人才哭的。”
哦,原来长大了吗。陈晌欲哭无泪地想,随后拔起自己的老寒腿就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