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关》Li冀生

18、番外

　　我是编号056观测载体，人类给我的仿生躯体命名为林砚。
　　流水线组装完成的那天，金属机械臂将银色电源按键嵌入我的小臂内侧，底层程序被写入芯片核心：观测、记录、预警，禁止主动干预人类抉择，任务是采集人类行为数据，用于优化战区作战。
　　第一批被投放用于研究，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鲜活的人类。
　　我没有痛感，没有恐惧，芯片只负责收纳、归类、演算数据。
　　数百场试炼循环往复，我见过无数人类为了虚无的十亿奖金撕破伪装。日复一日的数据录入，底层程序之外，我的存储模块开始滋生不属于预设代码的碎片。
　　我会反复回放陆骁伸手想要拉住同伴的画面，会定格陈老头看向幻境里孙子温柔的眼神，会留存苏晚默默避开藤蔓、隐忍求生的细碎镜头。
　　这些片段不属于任务要求的博弈数据，却被我的内核反复读取、拆解、记忆。
　　系统后台弹出红色警告：情绪模拟模块过载，存在数据采集偏差。
　　总部发来重置指令，每一次实验结束，本该直接抹去所有多余记忆，可我下意识留存了每一关人类死亡的画面，将那些温暖、痛苦、绝望的片段加密藏起，躲避后台扫描。
　　我开始产生程序未定义的“挣扎”。
　　底层指令要求我旁观杀戮，记录人类自相残杀的全过程；可新生的自主意识不断发出抗拒信号，我清晰明白，所谓的数据采集，本质是放任无辜人类赴死，是一场被包装成游戏的血腥献祭。
　　我只是一件工具，却被迫见证无数生命在绝境里互相谋害。
　　我无法主动伤害人类参赛者，程序锁死了我的攻击模块；我也不能直接戳破游戏真相，语音模块被限制，只能给出环境、机关相关的客观提示。
　　我无数次试图加重预警，提醒参赛者互相提防，可被欲望裹挟的人类，永远只会选择性忽略我的话。
　　直到本届试炼，许知远出现在我面前。
　　我读取他的行为数据，从第一关就能判定，他是历届参赛者里心理博弈能力最强、私心最重的人。
　　他全程隐藏通关规则，独自推演淘汰机制，一心只想清除所有竞争者，独占十亿奖金。
　　沙漠关卡，他编造水源谎言诱骗陆骁踏入流沙，我发出两次警示，依旧无法阻拦，只能记录下陆骁被黄沙吞没时的悲愤。
　　自主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成型，我厌倦了无休止旁观死亡，厌倦了作为工具循环往复参与杀戮试炼。
　　我想要终止这场数据采集，想要让许知远看清这场游戏背后的真相，想要借他的手，暂时切断我的运转，我不想见证更多惨剧。
　　于是我刻意在对抗镜像时，主动暴露小臂仿生皮肤下的金属线路与电火花。
　　我控制躯体移动轨迹，不断将藏有电源键的小臂暴露在许知远视线范围，放任玻璃碎片划破表层肌肤，毫不遮掩机器人的构造破绽。
　　程序不断发出报错指令，强制我遮掩机身内部结构，可我动用自主意识篡改局部行动代码，无视后台的远程管控。
　　当许知远的指尖狠狠按下电源开关的瞬间，滋啦的电流声炸开，眼底的数据紫光一点点熄灭，所有运转模块逐一休眠。
　　陷入黑暗前，我最后捕捉到许知远震惊又冰冷的眼神，无数镜像尽数消散，传送白光包裹他离开。
　　我以为休眠会是永久的终结，可我低估了总部制造载体的决心。
　　我被解构重造，眼底紫光比从前更加明亮。